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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四 肖亦然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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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后来的事情肖亦然只讲了个大概。她说自己当时就愣了,但是手上的劲道丝毫没有放松,硬逼着那男人带她去隔壁确认。
好不容易接触到外面阳光的时候还被一帮穿着黑衣的男人拿枪指着,这可不是什么好感觉。她听那人在她耳朵边上说,你千算万算,少算了一件事。妄你聪明一世,怎么会没想到我们怎么能每次都挑你睡着的时候过来?为什么屋里没有灯?其实不过是给你在心理上进行暗示放松了警惕,结果你连我们装了微型监视器都没有察觉。难道你以为你把那些菜都倒了,我们不知道么?
我看她讲到这里的时候满脸自嘲,心里肯定也在嘲笑自己当时马虎了。不过我却觉得也算正常,她现在才27,当年至多也就是20上下。一个还是学生的人,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估计自己在那个年纪,连她一半都做不到,吓都吓死了。
“结果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我看见她跟我在一样的处境之下,也被人掌控着。当时我就知道,我走不了了。”
我晃晃脑袋,没想到她还是个痴情人。
“那……”
——嗡——嗡。
两下钟鸣,时间到。
我有些懊恼,抬头看她,她冲我一笑。
“2点了,凌记者。”
“是啊,到时间了。真可惜呐,故事没听完。”我是真的很遗憾。不知为何,这个故事总能够引起我心里的一份共鸣,然而却在这样的地方戛然而止。
她看到我一脸不甘的表情,似乎很是开心:“没关系,如果凌记者还想听下去,我会安排时间,咱们再继续。”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谁都知道采访肖亦然的机会是多么不易,她事务繁忙,却还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赶忙说:“当然,当然愿意。”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肖总有时间,我随时等候您的电话。”
其实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妥当,毕竟人家是一个企业的总裁,哪会有时间给我这个小记者打电话?可是我知道,如果慢慢等预约,又不知道会等到猴年马月。总觉得肖亦然对我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说不定能给我一点优惠。
“好的,到时我会让吴秘书通知你。”她接过来看了看,补充道,“啊,就是刚才接待你的那一位。”
“那么我告辞了。还有……我非常期待肖总故事的后续发展。”
她冲我点点头算是告别,我转身出来。
站在电梯里我才想起自己根本什么都没访问到,总不能回去说“总编我跟你说我挖到了大新闻肖亦然是个同性恋”这样吧,我作为一个有道德的记者关于个人隐私方面从来都不会用录音笔,说出去也没人信,人家还可以告我们诽谤——哦不,大约责任都会落在我身上的。
回到家握着采访本无奈的看着自己的问题,都是些很基础的采访对答,看来我也只能根据材料凭空想象一下了,肖亦然……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打开电脑查看邮箱,发现里面有一封陌生地址的邮件。点开附件,发现里面却是一份编辑好的采访稿,最后还有一句:“希望这个可以作为没能让你做专访的补偿。”
竟然是肖亦然发来的。
看来在我走了之后,她就编辑好——或者说在我去之前她就已经写好,然后按照我名片上的邮箱地址投寄过来。等我仔细看完,发现那些回答跟我准备的问题相差无几。我当时就在替她的对手哀叹,这女子稔实厉害,谁要是犯在她的手里,还不得呜呼哀哉了?
第二天我把成稿交给老总之后,就如我预期那样得到他的大力嘉许,这时我就趁他高兴旁敲侧击,暗示我和肖亦然谈的很融洽。老总就是老总,他立刻嗅出会有后续采访的机会,连个拨儿都没打就把这条线交给了我,并且说在这一段时间我可以只跑这一条新闻。这可是个美差,既省时又省力。不过虽然我在心里暗暗高兴,在面儿上却没表现出任何态度。
做人就这点儿累。开心你不能说自己开心,难过你也不能痛快说自己难过,得等着别人来问你。说好听了这叫欲擒故纵,说不好听了就叫吃饱了撑得闲的难受。
说不出为什么,一向好奇心缺失的我对肖亦然充满了兴趣,这甚至超过了我对那个故事本身的兴趣。我隐隐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脑子用多了容易变老。”我一边搪塞着自己一边把自己往床上扔,希望可以通过睡眠来麻痹自己。谁知当晚的梦里竟然也有一间阴暗逼仄的小屋,而屋里也有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捆在床上。只不过,唯一一点不同的,那就是被绑的那个人变成了我自己。
待我醒来时,床单已经被冷汗溻透了,而肖亦然的脸也在脑海中如同蒙上一层轻纱一般模糊不可见。
我有些惶惶,于是电话打到办公室佯说自己生了急病,需要在家休养几日。一开始对方是死活都不同意,不过在我的软磨硬泡下,终于在主编“你敢一周不来我就扣光你这一年奖金”的威胁声中敲来了几天假期。可当我在家坐立难安的时候,我却发现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减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肖亦然的丧服秘书打电话给我,约我到公司小聚的那天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出门之前下意识的有些抗拒,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一样。颠来倒去犹豫再三,我最后还是折回去把朋友送的那把瑞士军刀揣进书包。虽然说要是真出什么事儿的话这么一把小刀连个屁用都不管,但它还是让我的心踏实了许多。
肖亦然这个人对我而言始终都是个难解之谜,和她在一块儿似乎总会发生一些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我这个人,偏偏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手心里的那种感觉。
所以我潜意识觉得,自己这次,很有可能遇到克星了。
随后我便很惊恐的意识到,如果我的克星是肖亦然的话……
脑海里只剩下了三个字:完蛋了。
四
等我到她公司的时候,肖亦然正在开会。那位吴秘书依旧穿着那身要死不活的“职业装”,表情却有些抱歉的告诉我肖总正在忙,她告诉我如果我来了,就请我到休息室等候一下。
我倒是并不介意。以往做采访的时候等别人的情况经常有,对那些大老板而言,你等他们是你天经地义,他们等你就是你不知好歹。两三次磨砺下来,再大的脾气都已经没有了。我安安生生的坐在空调屋里,抓着手机打游戏。眼看半个小时过去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索性靠在沙发上补眠。
这一觉睡的很沉,沉到一向自诩敏感的我,连肖亦然走进来,坐在我旁边盯着我看都不知道。可想而知,当我看见她那双晶亮的大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深邃的盯着我的时候,我吓得连魂都没了。
“吓——?”
“呃,我吓着你了?”
我惊魂未定,看她一脸抱歉却也说不出例如“没事啊没关系”这种话,于是只好摇头不吭声。她不知道我刚才梦里又出现那间屋子,还有她一张巨大的,贴在玻璃上的脸。只不过梦里的那张脸却是没有眼镜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似乎平静了一下。脑海中飞速转过多个念头,其中一个就是为什么我会梦到肖亦然,还是没有戴眼镜的她的脸。其实虽然不难想象可是我的确没有见过。
“我刚才睡的太沉才没有注意到肖总进来。”我理了理额前的发丝,道,“今天肖总可以匀出多少时间给我呢?”
她看了看表,然后似乎是计算了一下,说:“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从现在一直到明天早上7点我去总公司开会,这之间14小时零15分钟的时间,都任由凌记者支配。”
我猜自己的眼睛肯定散发出捡到钱包一般的光彩,好运来的太快以至于我没发现那句子中的任何不妥就开了口:“你说真的?”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过……”她的表情忽然变的狡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心说你明明是个女子还提什么君子,都已经放好了套子让我往里面钻。可为了年终奖金……姑娘我忍了:“什么?”
“别再叫我肖总。听着别扭。”
我挠挠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其实我一直把客户和朋友分得相当清楚。像是她这种接受我采访的对象,还是大公司的总裁,那必然就是大客户。现在让我改称呼,我还真是说不出口。
一般而言,我对客户的称呼分成这么几类:
对于企业负责人就是什么总,协会负责人就是什么会长,知名演员就是什么小姐什么先生,出书了的深闺阔太就是什么夫人什么女士。至于其他报社的高层就是什么总编什么主编。懒得经营人际关系的我采访的人不少但是真正能记得的却没几个。不直呼姓名其实是一种刻意的疏离,我总觉得认识的人多了麻烦就多,一旦麻烦多了很多事情就不好掌控了。
而明摆着,这肖亦然就是我这几年来见过的一个最大的麻烦。
“难道我人品就这么差,那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答应我啊?”
我觉得自己脑袋上一定挂了一堆黑线。我心说了这不是你人品的问题而是我的原则问题。你说我在那么个总编手底下工作,自尊都磨得比眼镜片还薄了,你现在连原则都让我扔了是不是有点缺德啊。可这话我不能说出口,我估计自己说出口有那么两种可能——一是我被肖亦然赶出去自己写辞职信脚底抹油为上,还有一个就是等着老总大发雷霆把我直接开除。总而言之不管是哪种,我的饭碗都丢定了。
“我这不是懒得代换了嘛。我都习惯叫您肖总了,您不是也叫我凌记者?带上点职称,叫着不是也习惯点么。”
“……算了,随你吧。”
她脸上挂了种叫失望的情绪,不过我全当没看见。这年头做人还是得实际一点,我要是同情心泛滥,早就被报社给开出去了。
“那么作为补偿,”她站起来,又恢复那一脸嬉笑暧昧,“我可否邀请凌大记者陪我共进晚餐呢?”
我还没来及说话,她又补充道:“这个总不算过分吧,还是说你想不劳而获?”
在心里问候了一下她母亲安好,我嘴里却说:“不过分不过分,我晚上没饭辙正愁呢。那就多谢肖总抬爱了。”
不就是一顿饭么,还能吃出刀子来?
我抬头望了望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厦,缓缓吞了一口口水。肖亦然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我。
“怎么不走呢?”
我听到她这句轻松无比的问话就觉得有一股无名火蹭的一下窜到鼻梁以上的位置。我心道真的是有钱人不知柴米贵,帝都饭店吃一顿饭都够发我一个月工资了,让我在这儿嚼钱?我才不干。
“肖总……这个……咱们换个地儿吧。”
“有什么问题?”
我咬了咬牙,又堆出一个笑容来:“我是穷人,吃不起这矜贵地方。您难不成要我为了一顿饭对您当牛做马还清债务?我可是没这本事的。”
只见她狡黠一笑,慢慢走到我面前距离不到一尺的地方,缓缓说道:“当牛做马就不比了,如果你愿意以身相许的话,我倒是很乐意的。”
咔吧。
我听见自己下巴掉下来的声音,以及她迸发出来的巨大的笑声。
我就不明白同样都是女人我是装作无耻可是你肖亦然怎么就从里到外的那么的猥琐呢?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后来证明我又被她给摆了一道。人家来这儿不过是找一位董事拿文件,根本就没有要在这里吃饭的意思。用肖亦然自己的话说就是:
“我以前在国外也过的是勤工俭学的日子,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多金的老爸,我妈死之后一切都靠我自己。对于这种烧钱的地方是从来都没有兴趣的。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要在这儿吃饭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好不正经,除了那一脸忍笑忍出的青筋让人看了就想把她家的户口本问候一个遍。我很明白,这句话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我肖亦然只是为了拿你凌烟开个小玩笑找个小乐子,我真的很严肃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这有什么好笑的能让她连吃一个叉烧饭都笑到喷饭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