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寂瞳

3、五～六 我就知道，

　　五

　　简单解决了肠胃问题之后，我理所当然的询问肖亦然接下来去哪里。

　　“去哪里？”我记得她的表情还是一如之前的欠揍，“我说了，所有时间都归凌大记者支配，去哪儿当然你定。”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慢慢咬牙。我心想要是我开车的话，还用得着问你么？要是我被采访的话，还用得着问你么？我要不是为了给你找一个能轻松表达又隐私的环境，我还用得着问你么？！

　　但是你要知道，这年头做一个记者，真的不容易。

　　“好吧。我家附近有一间咖啡厅，私密性还算比较好。不知肖总可愿意赏脸？”

　　“好啊。”

　　我发誓，我看见她眼珠子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一般来说人一有这种表情都是在想坏主意，但是凭借我跟肖亦然这两次的相处经验我知道，她有这种表情，绝对是要使坏。而且90%那个被害者是我。

　　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我现在才算是真正深刻体会到这个道理了。不过这次是在我的地盘上，我才不信你能怎么样。

　　所以当我捏着马克杯坐在雅间沙发上的时候，肖亦然又开始说她的故事。

　　见过她女朋友之后，她就决定和这两个人谈判。也是，现在自己也有重要的人质在他们手里，更何况还有这么多持枪男子对着她，的确是急不得恼不得。自己的命不要了，总不能让女朋友也跟着自己赔上性命吧？

　　不过她还是钳着那个女人，这是她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了。

　　“肖小姐，你冷静一点，先放了敏慧。其实我们可以合作。”

　　她冷笑一下，出声说道：“第一，我不姓肖，我姓李，我叫李亦然。”随后，她又用力捏了一下手里的那女人的脖子，轻易引起一阵尖叫，“第二，我没什么可以和你合作的。你抓了我抓了叶子，我一旦放了这个人，就只有受制于你们的份儿。”

　　“好好好，李小姐。首先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朋友，更不会动你一根毫毛。你是我们的财神爷啊。也许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吧？”

　　她只是一笑：“其实还是摇钱树更贴切。不过不管他是谁，在我心里都早就死了。从他不管我和我妈开始，我就不认为自己还有一个爸，哦，当然以后也不会。”

　　男人脸色冷了起来，肃声道：“李亦然，你不要以为现在你还有什么权利和我们谈条件！别忘了，你是武林高手，她不是；你能全身而退，她不能；你对我们而言有利用价值，她可是一点都无。”

　　她还是那副脸色，云淡风轻：“为了要挟我，你们不会杀她的。这点我还是放心，你是生意人，这笔账还能算不清么？”

　　“唉，你真是很聪明……不过，”他拍了两下手，两个黑衣保镖就走过来，“还是太嫩了点。你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手段叫做折磨，也忘记了我们会有很多手段逼人就范。你以为抓了敏慧我就不能把你们怎么样？真的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能够想象那个男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种什么笑容：温柔和煦，纯良无害，仿佛在讨论今天晚上要吃什么菜。可是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就能发现里面要多深有多深，深不见底。这个表情……就好像是我第一次见肖亦然时，她给我的那个笑一样。就只是笑，都能让人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

　　“结果呢？你就答应他们的要求了？”

　　她摇摇头，语气颇无奈：“不能啊，这种放下套子让人自己往里伸脖子扎紧的事儿我哪能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可是也没办法，当时我还是太年轻，哪里见过这种只在电视上才看的到的事情。”

　　“呃……”

　　“所以我就答应他们考虑一下，不过要让我见叶子一面。”

　　——咚咚咚。

　　“您的牛奶好了。”

　　“进来。”

　　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结的男服务生走进来，说道：“您二位的热牛奶。”

　　我看着那白色的液体，觉得有点反胃，指着肖亦然那一边的桌子道：“放那里就可以了。”

　　肖亦然似乎看出我表情不大对，等他出去了问我：“怎么了？你……不喜欢牛奶？”

　　我说：“不。不是不喜欢。”

　　她似乎很惊讶：“那你怎么……？”

　　我的脸终于垮下来：“不是不喜欢，而是非常的讨厌。”

　　我还记得有一阵失眠，具体是什么时间我忘了，但是我知道那个时候每天都会被强迫灌下一杯热乎乎的甜牛奶。一开始我顶多是对这种饮料没感觉，但是日子长了，我对牛奶的感情就跳过不喜欢这一层直接升级成讨厌了。后来怎么喝都喝不进，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连提到牛奶我都会吐……

　　啊啊啊，往事不堪回首，让我跳过去。

　　“我倒是没想到，像肖总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这种甜腻腻的饮料。”说罢，我还非常鄙视的瞥了一眼那个杯子。

　　肖亦然反而乐了，一边往里面加糖一边说：“那我这样的人应该喜欢什么？咖啡？”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像我这种在大学时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的人，本来就睡眠不足，现在在公司的工作那么多，更是没觉睡了。再喝兴奋的饮料头都会痛的。”

　　我“哦”了个单音节，不再发表对牛奶的评论。不过从刚才开始我就总觉得有什么事儿不太对劲……到底是什么呢。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就应该不重要吧。

　　肖亦然说自己只有在见到叶子的时候，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他们并没有对她用什么手段，只不过由于几天都没有进食身体非常虚弱，在窗外看不清的角落正挂着一个吊瓶，里面是葡萄糖。

　　她说叶子从小就有低血糖的毛病。

　　“李小姐，人你也看到了，现在可以跟我们探讨一下合作的事了。”

　　她回过头，冲着男人挑起眉毛：“既然是合作，我也可以提条件吧？”

　　那个叫敏慧的女人似乎很想说点什么，但是又像是怕了肖亦然，像鱼一样张了张嘴不出声，只好悻悻的闭上。男人却似乎很高兴，因为他听得出来，肖亦然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同意了与自己合作。

　　“你尽管提，只要我觉得合理就会答应你的。”

　　“第一，放了叶子，派人送她去医院。你可以监视她，但是必须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如果她问起来，我会请你们给她带去我的信息，说我出了远门。”

　　“这……恐怕有难度。毕竟她被带到这里很多天了，如果贸然送回去，她说不定会报警。”

　　她很不屑的哼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带她来和带我来的方式应该不同吧。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要下点安眠药自然就晕了。你可以跟她说她低血糖犯了，然后你们送她去医院，之后送她回家。你那么神机妙算，这种理由难道还需要我编么？”

　　“哈哈，多谢李小姐夸奖，就按你说的办。”

　　“当然，我每天都要打电话确定她的安全，如果你敢动任何手脚，交易就立刻告吹。你要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男人很痛快的说：“没问题，还有么。”

　　“第二，我不会见他。你可以通过录音录像邮件电话任何方式让我跟他联系，但是我不会当面跟他说话。这是我的原则。我答应过我妈，永远都不见这个人。”

　　敏慧忍不住张嘴道：“这怎么……”

　　“这怎么不行？”男人笑着说，“我们本来就是想要阻止他见你。你愿意合作自然是最好不过了。那就这么定了。”

　　他把手伸向肖亦然，然后说：“合作愉快。”

　　她只迟疑了一秒钟，就握住了那只手：“合作愉快。”

　　六

　　故事断在这里，没了下文。

　　我有些奇怪的看了肖亦然一眼，然后问：“后来呢？”

　　“后来？没什么后来啊。后来就是你看到的现在这个样子，我当上了总裁，正义战胜邪恶。”她喝牛奶喝的不亦乐乎，说出来这些话不但像是搪塞，更有着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什么正义战胜邪恶？你以为你是美少女战士还要“代表XX惩罚你吗”？

　　“中间总该发生了什么吧？别告诉我他们跟你和气生财了。”

　　“哈哈哈，就是这样，小烟烟你真聪明。”

　　我看着她堆的满脸是笑，忽然有一种想要暴打她的冲动。什么就是这样？还小烟烟？你说话还可以说的再恶心一点吗？

　　我正了正色，说道：“肖总，我和你认识似乎没几天，也总共只见了两次面，你这样叫我也太不礼貌了吧？”

　　她把杯子放下，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见第二回了吧？自然就是应该熟了。再说你不愿意叫我名字，还不许我叫了？”

　　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虽然说没什么大的关系，可我还是希望肖总您可以注意一点。”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摇摇手说：“好啦好啦，知道了。没想到你也这么啰嗦啊。”

　　我也懒得搭理她，只把话题拽回来：“你这人也忒不实诚，讲个故事都卡一半。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得把后面的讲完，不然你就甭走了。”

　　我靠，这么恶心的语气连我自己都受不了。

　　“知道啦……”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她斜斜躺在沙发上闭上眼。

　　我心里蹿火，这么古老的把戏你都拿来用啊？

　　我喊道：“肖总，你可别想装睡蒙混过关啊。”

　　没人理我。

　　“你装睡也没用，反正我就等着听了。”

　　她还不理我，合着我不下猛料你还真就跟这儿睡了啊？

　　我走到她旁边，扯着她耳朵吼到：“肖亦然！你个没人品的，赶紧给姑奶奶滚起来！”

　　说完这话我打一激灵，猛地把手撒开，向后退了两步。万一她要是真蹦跶起来唰唰给我两撇子，我哪抗得住？她又不是男的，也不知道懂不懂的怜香惜玉。

　　我正自想着，忽然门开了，还是刚才那个服务生。

　　我好像没听见他敲门，于是疑惑道：“有什么事儿么？”

　　他似是没听见我说话，顺手关门落锁，然后就只是盯着肖亦然的脸死命瞅：“她真睡着了？”

　　我顿时感觉气氛不对，刚才心里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到底是哪儿不对？

　　我上下打量他，眉头也渐渐蹙紧。忽然眼神定格在他的那个黑领结上，我心里猛地一惊。

　　刚才在门口看见的，引我们进来的服务生，戴的都是绿领结，而我也记得他们的领班是打领带的，什么时候有打黑领结的服务生了？！

　　我的手缓缓伸进手包里，在那把瑞士军刀上攥紧。我就知道，跟肖亦然出来就没好事，可谁想到竟然会遇到这么八点档的情节！

　　他伸过手来想要抓肖亦然的领子，我的刀也噌的递过去划向他手腕。不过毕竟人家是练过的，一翻腕，掐住我的腕子，刀子脱手掉下去，却被另一只手抓了个稳稳当当。

　　“你怎么？！”

　　话音未落，肖亦然已经一脚踹到他膝盖上，他应声跪地，随后刀柄敲在他手肘麻筋上，那只捏着我的手力道也随之松了。一晃神的功夫，她就把刀抵在那人动脉上，眼见一用力就要划下去了。

　　“说！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那人咬了咬牙，闭着眼睛不看她：“你想杀就杀，干这一行的也就还剩下这点职业道德了。”

　　我听了这话有点想笑，合着当打手的还有职业道德啊？不过看看肖亦然绷紧的脸色，愣是没笑出来，只能木着脸继续看着他们。

　　她手一紧，眼看就要剌进去：“哼，职业道德？你们这种人也配讲道德！行，你有道德是吧，那我也不枉费了你这一番心意！”

　　说罢就要下手。话说我可是新一代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大好青年，迄今为止都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触犯法律的事儿。眼看这一杯甜牛奶引发的血案就要发生在我面前了，我岂能置之不理？于是我扥了扥肖亦然的衣角，看着那个男的又看看她，随后摇了摇头。她看看我，眼里有些什么光一闪而逝，然后一个手刀击在他后颈上，人就晕过去了。

　　我看得有些傻眼，这种情节果然只在八点档见到过，现实经历一回兴奋是兴奋不过神经有些吃不消。我看她又踢了那人一脚，确定已经昏了，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她对着我莞尔一笑，道：“我刚才听见你叫我名字了。”

　　我忽然想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爆栗敲在她头上，大叫道：“你竟然装睡骗我？！”

　　谁知话音刚落，她晃悠一下就往我身上倒。

　　我赶紧托住她，给她放到椅子上：“喂喂喂，你别跟这儿装啊，我知道你是空手道黑带二段，别告诉我是我一下给你敲晕了的！”

　　她无奈的揉了揉头，说：“谁骗你了……他跟牛奶里下安眠药，我整杯喝下去，不晕乎才怪。刚才是感觉有点迷糊觉得有事儿要发生，才装睡在这儿守株待兔。不过现在是真晕了，如果他现在醒了，我可就对付不了了。”

　　我心道难道我傻到自己在这儿坐吃等死？于是接话道：“那趁你现在还清醒，咱们去哪儿躲一会儿？”

　　我隐约似乎看见她笑了一下，心里正琢磨这话里有何不妥的时候她就已经开了腔：“你家不是在这附近么，现在最安全也就是那儿了吧。走吧。”

　　我强压火气在心里念了三遍伤员最大，又顾念着她刚才救过我的情分——虽然说如果不是她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找来，但是现在的情况，我实在不能去想那些会让我更来气的事情。

　　又看了看她，把心一横。唉……算了算了，同情心啊同情心，我就让你泛滥一次吧。

　　伸手扶起肖亦然，最后瞥了一眼倒在地下的人，转身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