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救炮灰手札[快穿]》幽兰操

16、2.4第二札 炮灰英雄逆袭记（四）

　　自打第一天到这里和成英雄打了个照面后，阿婉又接连几天没看到他人。

　　那天挨了一巴掌让她又多卧床了几天，头晕恶心，冯氏许是心里愧疚，也没有嚷嚷着死丫头躲懒，自己忙着铺子里的一大摊子事，只是晚上回家说起自己辛苦难免嘴上埋怨。

　　这天阿婉觉得自己好些了，便又接过阿娘手里的竹篮去义学送饭，只是这次阿婉没有在学堂外躲着偷听，她站在义学外的柳树下，静静等着成英雄下学。

　　成英雄看到像棵小豆芽一样立在外面的阿婉，面色一沉，恶狠狠的赶她走，“我不是说过不让你来送饭了吗？怎么，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我看你不只是磕坏了脑子，连耳朵也坏了。”

　　如果是小成婉那一定会愤怒又委屈，认为成英雄蛮不讲理，但阿婉却发现不同。

　　成英雄口气凶恶但面上却没有多少厌恶，他一边说一边推搡着让阿婉归家去，倒像是她见不得人似的，颇有几分急切。可是这也不应该呀，成婉给他送饭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也都知道他们兄妹家境贫寒。

　　阿婉心里犹疑，却乖巧的把竹篮往成英雄手里一塞，跑走了。

　　成英雄叫她也不理，只当没听见。成英雄拿着手里的竹篮奇怪，这臭丫头跑的还挺快，他还想着要是她又犟着和自己闹起来，他是揍她呢还是不揍？

　　“哟，舅兄，看什么呢？刚刚那是婉娘吧？怎么走这么快呢，也该让她和我亲香亲香。”冯二不怀好意的话激得成英雄眼里一片通红，边境民风较开放，可小娘子的名誉也不是随随便便叫人拿来开玩笑的，他不喜欢成婉，不代表别人也能把他们随意踩到泥里。

　　重重的一拳打上去，冯二捂着脸狰狞的看着成英雄，“你给我等着。”他又忘了，就不该在身边没人跟着的时候招惹这个混不吝的痞子。

　　成英雄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当他是吓大的吗。

　　下午下学后，成英雄被一群人堵在了巷子里，这一次冯二找的不是自家那些和成英雄几次交手都落下风的家丁，他让书童花银子找了一群街上的地痞流氓，平日里做的都是些欺男霸女、欺压良民的坏事。

　　一群恶霸团团围住成英雄，他也不惧，这些地痞收了钱什么事都敢干，现在他势单力薄，最好别对着干，摸出揣在兜里的骰子，“不如我们来赌一盘吧？”

　　冯二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凭什么和我赌？你一没钱银二没物件，一个痞子混混卖身给我做小厮，我还嫌脏了我家的门楣呢，之前是我太天真了，就该让你的同伴们来会会你。”

　　冯二言语中的嫌弃深深刺激到了成英雄，他自动自发的将成英雄划分到了地痞混混之流。

　　成英雄深知今天这事不能善了，咬着牙迎了上去，双拳难敌四手，饶是他这几年来身经百架，打出了经验，却敌不过对方人多手狠。一群恶霸围着成英雄将他打了个半死，成英雄站都站不起来，靠坐在墙角，骰子从他怀里掉出来骨碌碌滚到冯二脚边。

　　冯二露出得意的笑，“看你这么狼狈的份上，小爷我高兴，就和你赌一局，怎么样？赌注嘛，我大方点，我赢了就收了你家那个破了相的妹妹，你赢了，我今后就不找你麻烦了。”

　　“呸。”成英雄吐出一口血沫子，他就不信了，他这阵子日夜钻营琢磨赌坊里庄家使骰子的技术，还玩不过冯二这个不学无术的大少爷，成英雄充满信心，他要让冯二输的满地找牙。

　　他眼神阴鸷，盯着冯二，“你的赌注换成一百两银子。”在容城地界上，成家赁的小破院子一年的租金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一个破了相的毛丫头还值不得一百两银子。”冯二说完，漫不经心的脚尖一抬，骰子骨碌碌的滚了一段，他用脚踩停，“小，我赢了。”成英雄看着自己宝贝的不得了的骰子在冯二脚下如最低贱的玩物任他摆布，连用手碰一下都不肯。

　　“你！”他气怒的瞪着冯二，“别急，我知道三局两胜的道理，”接着冯二又是一踢，再次踩住，又笑了，“大，还是我赢了。”

　　“你卑鄙无耻，这不作数。”“是吗？”冯二再踢一脚，骰子滚到成英雄身旁，他伸手去拿骰子，却被冯二连手一起踩在脚底，冯二毫无愧疚之意，移开脚，看也不看骰子一眼，“大，又是我赢了，不管多少次都是我赢，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根本没有和我赌的资格，规则我说了算。”

　　“墨竹，去，让成大郎签字画押，他妹妹以后就归我了。”冯二吩咐自己的书童去立字据。

　　“冯二，你好大的胆子，简直就是强盗，我不同意。”成英雄就是平时再流氓，也不敢把成婉就这样输给别人，更不要说这还是对方耍无赖了。

　　冯二完全不把他的挣扎放在眼里，见他还要负隅顽抗，“成英雄？我看你是逞英雄吧？或者是陈英雄，哼，陈旧过时的东西，你们家那些老黄历早就已经腐朽不堪了。”

　　冯二还站在那里絮絮叨叨，成英雄眼眶泛红狼一样的盯着他，咬牙提着一口气猛然跃起，将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冯二扑倒在身下，随手抓起一块尖利的石头死死抵住冯二脖颈，这一下惊变叫大家都愣住了，“少爷！成大郎，你做什么，还不快把我家少爷放开！”墨竹尖叫着就要冲过来。

　　成英雄犹如困兽之斗，他没有理旁边的人，手下用力，冯二感到一阵刺痛，咽喉被扼住窒息的疼痛传来，感觉成英雄下手越来越重，“你们别过来，你快松手！”他粗着嗓子尖叫，声音都因惊恐变了形。

　　成英雄渗人的眼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竟叫冯二心里生出几分胆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可不是这个不要命的疯子，“你放开我，我不和你计较了还不行吗？”成英雄仿若未闻，他死死摁住冯二，就像摁住那些曾经在他忍受贫穷与羞辱时，在旁围观践踏他尊严的人。

　　“我错了，我不和你赌了，你妹妹我也不要了，快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冯二吓得都快哭了，成英雄恨得泣血的眼睛他只在一种人身上看过，那是恨得想要毁灭一切的亡命之徒，这个十一岁的少年，身上竟然充满了一种毁天灭地的厌世。

　　周围的人终于冲上来拽开了成英雄，不用冯二吩咐，恶霸们围着他又是一顿好打，恨不能把这臭小子打死，“够了，”冯二喘过气来就喊停了他雇来的地痞。

　　“少爷，你怎么了？”冯二扶着墨竹的手匆匆离开，他没有解释，今天本来是想狠狠收拾成英雄的，但没想到这臭小子这么邪门，想起成英雄那双噩梦一样的眼睛，冯二“咕咚”咽下了一口唾沫，他只想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和这种疯子打交道，更不要被他记恨在心里。

　　一群人呼啦啦而去，留下倒在地上的成英雄，看着头顶狭长被院墙框成一线的天空，渐渐失去意识。

　　在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孩童时，成父是军中的一个小小百户，他最爱让长子骑在自己肩头出去玩耍，他会告诉成英雄，他们成家先祖曾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驻守边关，无人敢犯，历经几朝几代，成家也逐渐落寞，成为普通农户，但关于先祖的辉煌却永不敢忘。

　　成父最大的心愿就是报效祖国，建功立业，恢复成家的荣光，这种感情在他投身军中后越发强烈，小小的成英雄幼年就被父亲种下了一颗心愿，他要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现实的巴掌来得猝不及防，成父因判断失误带出去的兵回来的十不足一，他也伤了腿脚，没法再在战场上厮杀外敌，成父战败军役结束回家后从此常年酗酒，醉了就打骂妻子和儿子，冯氏和他身上经常青一片紫一片，没一块好地方。

　　小时候成英雄认为阿爹是大英雄，这一切却在阿爹回家后全都变了，他心目中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变了个样，居然成了只会打骂妻小的窝里横，成英雄愤怒又悲愤，无奈他实在太幼小，不能保护阿娘和自己，只能在阿爹踢打自己时带着阿娘躲到柴房里，他想不通为什么阿爹的变化会如此之大，一夜之间他的家变得不幸。

　　后来有贵人到他家避难那天，他跑出去捡柴火，看到醉醺醺的阿爹走在道上，只因为挡了权贵逃难的道便惨死刀下，倒在路边。无论是他心目中勇猛杀敌的大英雄阿爹，还是对他们母子施暴的阿爹，成父都是一个力量的象征，可是那样强大的阿爹居然连声哀嚎都没有，就静静的死了，这样的事可悲又可叹。

　　他的阿爹惨死在权贵车马之下，也不过换来一句“碍事，挡道的贱民。”他恨得咬牙切齿，这样不公的世道有什么可期待的。成英雄憎恶权贵，后来这种情绪在他随阿娘逃难，背井离乡到容城之后更加强烈，他没能力反抗真正的施虐者，就把怨气发泄在旁观者身上。

　　他离经叛道，厌倦学习，他在无限的赌气，说不出是和阿娘，是和看不起人的同窗，还是那个明明很强壮却轻易倒在路边，就像条死狗一样消失的无声无息的阿爹。

　　总之，他想和全世界为敌，回报全世界对他做过的一切。

　　冯二让人打骂他，践踏他的时候，他暴起伤人的瞬间，心里闪过的念头便是，就算是死他也要让伤害他的人留下伤口，他绝对不要，绝对不要像阿爹那样连死都那么安静。

　　成英雄在剧痛中睁开眼，天色渐暗，扶着墙慢慢站起，擦一口唇边的血沫，露出一个骇人的微笑，他成英雄，终归还是活下来了。他跌跌撞撞的走出去，离开这个渐渐幽深的巷子，走向远处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