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家臣》馍嘉

4、第四章 林家姑

　　林家姑娘今日便到，因走的水路，他们这些下人早早就在岸口等着了。
　　远远便瞧见一艘大船驶过来，较旁的船阔气高大许多，想来定是贾府的手笔了。
　　也不知他们一个快没落的荣国公府哪里来这么多的银子，又没听说他们在京城开了哪些铺子的。
　　谢郅最先见着的便是贾府的琏二爷，长得却是有几分文人雅气，可惜眉眼神色太过轻浮，显见是个酒色之徒。
　　阿宝长得高大，贾琏见着就唬了一跳，况坐船这么些天，他也有些精神不济，连差使贾府的人帮着搬东西。
　　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出来了，中间是个少女，穿了藕荷色的衣服，灵气逼人。
　　他站得远，看不清，只留团模糊的感觉。
　　旁边的丫鬟掀了帘子，搀扶她坐在了轿车上。
　　大小姐还真不大，小小一团。尤那头泼墨搬黑亮的长发，简直就像艺术，让他颇为惊叹。
　　怪道以前他母亲想替他说亲的时候，总念叨着她瞧儿媳，首先就得看那一头头发，现看来养三千青丝，的确是让人更有魅力的。
　　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养的，连头发都带着股灵气，叫人觉着仙得很。
　　贾府的琏二爷倒也是个妙人，他被阿宝吓了一跳，便只敢差使自己府里的下人，他们林府的人看着，也不需要他开口了，自是也得上前搬东西的。
　　谢郅也上前去帮忙，他恢复得差不多了，没道理还端着以前的少爷身份。
　　他这个人就是比较能认清现状和身份的，早些适应这个身份的一切，才是明白人该做的。
　　大底是瞧他长得比较瘦削，贾琏凑到他跟前，“你是阿南，是吧？”
　　刚刚听着那个黑虎搬的壮汉就是这样叫的这小子，贾琏上前去套近乎。
　　“嗯”。
　　谢郅言简意赅，把船仓里百来斤的东西一下提了过来，放地面时，贾琏都感觉到了地面的抖动。
　　贾琏一看便不敢多言，这小子手劲儿颇大，站在那儿，就让他觉得气势逼人，怪道刚刚除了那壮得和头熊似的阿宝，他四周都是没人的，他还以为刚刚那头熊把这人训斥了，便没人敢去搭话呢，原来是没人敢在他边上站着。
　　贾琏一时冷汗连连，他觉得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刚刚怎么眼瞎敢去搭话的，本来他是主子，阿南只是个奴才，他不该怕他才是，他不知怎么的离这阿南近了，就觉着他下一秒要提起手里铁砣似的东西要捶死自己。
　　他不是胆儿小，他是怕死啊。
　　也不知姑父那么随和的一个人，府里的奴才都这般凶神恶煞，不，应该说是厉害，在阿南瞥了他一眼后，贾琏心中改口。
　　堆着笑容，呵呵呵呵的尬笑几声，才装作友好自然的说，“没事儿”。
　　贾琏僵笑着说完话，便像是急着求见姑父，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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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胆小怕事，恐怕在家里也是做不得主的，又是个爱玩儿的，应该花花肠子多，但只怕也是只敢背着家里偷偷玩儿的主儿。
　　谢郅把这些东西给搬到马车上，他还是第一次觉着自己这么有力量，畅快得很。脚步迈得飞快，一手抓一包东西，拎着就过去了，轻巧得很。
　　他一个人都搬满了辆马车，贾府那边的下人，磨磨唧唧的，好几个人都还没把东西搬完。
　　神色很是不耐，看来平日都是些养尊处优的人，本想着借这次同琏二爷下来的机会，多讨点油水，谁不知道这林姑爷当的可是个肥差。没成想油水还没讨着了，就在这儿干苦力。
　　嘀嘀咕咕的，一边小声埋怨，一边儿慢吞吞的搬东西，他们可瞧见了，那个穿着白布衫的年轻人，虽远远的瞧不清样貌，但那动作可真够麻利的，三两下的，拎着这么重的东西，也轻巧得很，哪像他们，两个人抬都嫌累。
　　他们平日都是些惯会偷懒的，况远到即是客，他们便停了速度，一边等着那小子做完了，好让他这东道主好好招待他们这些客人，顺便好好教教这孩子，客人怎么能干活儿的道理。
　　看来也半大孩子的模样，年轻人，不知事儿，他们这些前辈也得好好教导他，免得以后出去了，被人教训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贾府的下人也没想着这年轻人是个榆木脑袋，他搬完了，就想坐着马车回去了，也不瞧瞧这地上还有一堆呢。
　　他不懂事儿，他们自然得教教他。领头的那个平日里就会陪着琏二爷喝花酒打牌的赖二，立刻就骂骂咧咧的过去了。“小子”
　　谢郅直接冷冷的瞧了看了叫他的人一眼，他可不觉得自己还得给这种人面子了。
　　赖二本来坐船还有些晕乎乎的，一下子被吓得清醒，本来瞧见这小子长得是个清俊的，应该很好哄骗。可这小子看他的眼神真让他觉得自个儿在阎罗殿走了一遭，哪里还说得出话。
　　“我们不敢同诸位抢功劳的，便先行一步”，谢郅说得谦和，却是把这剩下的都留给贾府的人了。
　　“得咧，南哥，我这东西装好了，就先走一步”，林府的人手脚麻利，都已装好，这两天大家已经被洗脑了，不论年纪的大小，这府里的下人，见着阿南都恭敬的叫南哥。
　　赖二听了这话低着头，暗想难不成他们还得感谢他不成，瞧这剩下的东西，都觉得手疼得慌。
　　谢郅才不管他们如何作想，毕竟那府里的琏二爷把他们留下就是用来做事儿的，更何况他们林府的人早已般了多数，只留这么点儿，他们贾府这么多人，磨蹭半天，在那干站着，现在还想差遣他们林府的人做事，帮他们收拾烂摊子，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赖二等人自是面露苦色，但还得把这事儿做完啰，别看琏二爷平日里好说话得很，这会儿和钱沾上了，比谁都还认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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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回了府里，府中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标准的小桥流水的建筑，景色依旧，似乎无半分变化。
　　“大小姐”。
　　管家一叫这几个字，便让她有些动容，未离乡人不知离乡苦。贾府的人都称她林姑娘，只这儿，才听得到别人叫她大小姐的，原本的近乡情怯，也渐渐消散。
　　但她也知道父亲必是状况很糟糕了，才写信把她接回来的，他们俩实在一个性子的，从来报喜不报忧。
　　府中已是比记忆里空旷安静许多，连下人也很少碰见，怕是他们都去搬东西去了。
　　外祖母叫人送了几箱药材来，本是打算请太医同来的，可惜以往交好的太医，都在宫里头给贵人看病。这苏杭来去便是许久，那些人是得罪不起那些贵人的，哪里敢告假离京。
　　到底也找了个京城里厉害的大夫，跟来看看。
　　她自接着父亲的信，便匆匆南下，走的水路，船上的吃食统共也就那几样，她又记挂着父亲，哪里吃得下，可她也知道，万不可再让父亲忧心。
　　每天也逼着自己多少吃点儿，得让脸上瞧着好看些，不然父亲岂不觉着以往的信她是写着骗他的。那他们俩可不成了“大骗子”和“小骗子”，自欺欺人得很。
　　娘亲离世前，也是憔悴得厉害，父亲那时忙，还得去官府，每日娘亲总要费好久的精神，胭脂水粉给涂脸上，瞧着红润润的，就等着父亲从官府里回来便瞧着她漂亮的模样。
　　“敏儿，就算是生病了，也还是漂亮得很”，父亲总是满怀深情的盯着娘亲，笑着夸道。
　　他觉着娘亲脸色这般红润，哪里是会丢下他的样子，他甚至觉得是那群庸医误判。
　　娘亲还是走了，父亲是笑着送她离开的。
　　可是，她记得后来，她进书房的时候，居然看见父亲用手捂着眼睛，桌上是他和娘亲携手作的画。
　　唯一的一次，她撞见了父亲在哭，她那时才明白父亲怎样在乎母亲的。即使那时父亲想把她丢弃在外祖母家，她也原谅了他。
　　所以后来，她是没有继母的，不是因为父亲的年纪，只是因为姑苏探花郎林海只有一个妻子。
　　现在，她也要像娘亲曾经那样，骗骗自己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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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是愧疚的，他因一己之私，而决定不再娶妻，对女儿来说是极不负责的，玉儿还小，不明世理，自是不愿看见着父亲再娶的。
　　他却是知道的，一个女子若没有当家主母的教导，于婚事究竟有多少的坎坷。
　　但他却告诉自己的女儿，“玉儿，你去外祖母家，好吗？”
　　林黛玉当时很抗拒，即使他告诉她这是她母亲自小长大的地方，哄她去看看，她竟也是不肯的，就想在家陪着他。
　　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宦海沉浮许多年，哪里还用得着一个孩子陪。
　　所以他不得不告诉她，“玉儿，你是个女孩子。需要学习内宅手段，得有长辈教养。若玉儿实在不愿去外祖母家，那父亲就只有再给你找一个母亲来教你了”。
　　那时的他多狠心啊，让个孩子做这样的选择题。
　　结果自然如他料想的那样，玉儿妥协了。他就把她甩在她外祖母那儿了。
　　平日里他们多是写信的，但都不全真，信上全写了趣事，新认识的姐妹，京城的风俗，或写她看了什么书，又练了几页字，竟像是让他考较功课来的了。
　　每每快要节日时，他便觉得头疼得很，他实在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礼物，扬州街边儿的吃食若打包了送去，肯定发霉了，但送书总是没错的，探花郎的女儿也喜欢看书，的确是那样的。
　　他也不一味的淘那些史书，史书虽能明智，但不若奇闻杂谈有趣，况很多书写的异域风情也实在有趣，写吃食儿的书也有，也十分有趣。
　　这些书往往他看一遍，觉着好了，才给玉儿送去。
　　阿宝那小子，居然给玉儿淘些民间怪谈，读着虽有趣，但小女孩儿看，却有几分吓人，因此，他便私自把这书扣留了下来。
　　阿宝当时还奇怪玉儿怎的分毫未提这书的事儿，他只含糊其辞，“兴许玉儿是不喜欢这书呢”
　　后来，阿宝那小子便再没送这类东西。
　　不过，送礼虽有常礼，但也得有惊喜，才值得期盼的。金银首饰，他又挑不来，只觉得一个样儿，没什么区别，以前陪着夫人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儿站着，等夫人决定好了，付钱便是，反正他夫人是带什么都好看的。
　　阿宝那小子同他一样，根本指望不上，好在又从外边儿买了阿南这小子，才渐渐发觉这小子的厉害来，在他眼里全一样儿的头钗，阿南愣是能从里边儿挑个最漂亮的出来。
　　送去的时候，玉儿还写信夸他，会挑首饰了。
　　他本来还很得意的，结果阿南这小子厉害得很，一眼便看出了来信暗含杀机，他女儿居然怀疑他找了新欢，觉着他送去的首饰不是新欢挑的，便是他有了新欢才一下子提高了审美。
　　女人都是明察秋毫的，甭管她几岁，生就一副敏锐的洞察力和破案能力，这东西是不是他挑的，女儿一下便猜了出来。
　　他恳切的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篇的信，才让玉儿信他，他还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的信，这事儿让他记忆深刻。
　　所以，每年给京城送礼去，总得费上他好大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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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
　　林海一眼便瞧见了门口的人，气色却是不错，可惜身板太过纤细了，瘦巴巴的，玉儿还说京城的饭别有滋味，她十分喜欢，当时他就觉着奇怪，但玉儿确实在林府吃得少，他又信了她信上吹的，以为她真吃觉着京城菜好吃，所以在家里吃得少，反而进了京城给开了胃口呢。
　　现在看来一切全靠吹，就算吃了几大碗，也不知道那碗有多小的，拇指大小恐怕都没有吧。
　　而且他以前吃御赐的菜的时候，都是强装笑颜，忍着吃下去的，那京城菜又如何比得了他们淮扬菜还好吃的，当时他还纳闷儿，玉儿她一个扬州人，没成想，长了颗京城的胃。
　　林探花林大人，笑着道，“听说京城的菜很好吃？”
　　林黛玉自然没有忽略父亲嘴角的那一丝挑衅，反问道，“听说琳琅阁的钗子新出了，是用点翠的手艺做的？”
　　林探花自是觉得头疼，虽这名字让他熟悉，可他对首饰之类的，怎么也记不住，只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可是父亲前儿个才叫人给我送来的，父亲竟是忘了不成”
　　林探花也招架不住，总觉得女儿看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莫不是”
　　“自然不是”，林探花也顾不上讨伐自己女儿骗他的事，急忙洗清嫌疑，厉声否断。
　　“自然不是什么”，林黛玉笑一声，“难道不是爹爹误打误撞买的吗？”
　　“自然是误打误撞买的”，林探花这会儿倒肯定得很，他是个聪明人，每次去挑首饰的时候，也叫上阿南一起，叫他挑出些，他自己也挑上些，掺杂着一块儿送去。“怎么，你喜欢那个”
　　里边儿既有他的心意，又不缺时兴的首饰，简直是配合得非常好了。
　　“很有新意，爹爹每次都挑得是厉害，总能挑着些我特别喜欢的”。
　　“呵呵”，林探花假笑一声，“或许那铺子的人比较厉害吧，每次都能设计出你喜欢的来”
　　“哦～，那铺子的人还真厉害，风格都大不一样的”。
　　“不是你那次来信，专门提了那对耳环了嘛，所以我便留意到那铺子了”
　　探花郎装模作样，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林黛玉也不再追究，她本也只是想借着这事儿分散下爹爹的心神的。
　　刚刚她进来，便瞧见父亲心事重重，一脸歉疚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不需要父亲的愧疚，只想他在有她陪着这段日子里，开开心心的，这比什么都好。
　　现在父亲瞧着总算精神许多，还有心思同她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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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外祖母府上可好？”
　　问题还是来了，林黛玉低了头，“要分时候的，中秋，元宵的时候，总有些伤感，想家，特别想”
　　林海听得心疼，这两个日子，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可他却不能陪在女儿身边，看着贾府的人都团团圆圆的，怪不得说特别想。
　　“是爹爹不对，别哭，好吗？”
　　“没哭”，林黛玉抬头，眼圈儿红红的，泪水被憋了回去，“因为我知道，在我想爹爹的时候，爹爹必定是想着我的，便没那么难受了”
　　林大人却觉得眼睛有些酸意，像刺激到泪腺了一样，闷闷地，有些感动，却更加心疼。
　　“其他时候都是开心的”，林黛玉换了种语气，有些欢快道，“府上的姑娘多，时常能一起玩儿”
　　“你外租母家的姑娘，应该教养极好”，林海听了这，心头总算为后头的安排放心了许多。
　　“那这次送你回来的琏表哥如何？”
　　“平日里很少见着，琏嫂子是在府里管事，雷厉风行，倒忙得很”，林黛玉也知父亲这是在旁敲侧击，打听她在外祖母家的生活。
　　但琏表哥今跟了来，她却是不好遮掩一二的，等父亲见着了琏表哥，肯定什么摸清了，只好对他避而不谈，转谈琏嫂子。
　　林海是个什么人，哪里听不出话里的意思来，也就不为难女儿了。
　　想来这琏表侄平日里的作风也不是个稳妥的，也没听岳母谈论他的功名，既然避而不谈，那便是不值得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