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家臣》馍嘉

3、第三章 林海是

　　林海是兰台寺大夫，又因被圣上钦点两浙一代的巡盐御史，才在这一呆便是许多年。
　　同所有的读书人一样，他自幼读圣贤书，明大礼晓大义，忠君报国，义不容辞。
　　他们虽不比武官能上阵杀敌，但却有着拳拳的报国热情，读书人是爱议论朝政的，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在政务上做出番大事来的。
　　现在陛下需要他，他自是九死也得完成陛下所托，两浙一带早已是积重难返，得先温水煮青蛙的煮着，再来下一剂猛药。
　　他自被派到两浙一代，走了许多盐道，但那些人谁不知道他是陛下派遣的眼线，是用来盯着他们的，到底有些忌惮，收敛许多。
　　盐铁自古便是官营，只官府一家经营，自是难求，里头油水多，而两浙一代的盐政上缴的税几乎占了国库财政收入的一半，里头油水自是多得很，眼红的人更是多着呢，利益多的地方，人也多了，关系复杂。
　　总得有人先把这两浙敲出个骷髅来，后边儿才好攻破，这么些年了，而今他身子也就这样了，也就没必要再同那些人耗费下去了，幸得岳母是权贵之家，还可照顾他年幼的女儿一二。
　　而这孩子，林海看着阿南，心头有些宽慰，他走后，这两浙一代的烂摊子还得这孩子接手，阿南心思活络，又才思敏捷，又兼得纯良，入仕正合适，等上几年，等这边更乱些，阿南正好一下把他们收拾了。
　　阿南生病倒也清减不少，瞧着整个人都冷峻了些，正是少年郎，身形修长，眉目清冷。
　　“老爷”，少年许是失了忆，对周遭的人没那么熟悉，声音便透着股看破红尘的冷淡来。“阿南以为您的安排有失妥当”
　　明明是极谦恭的语气，却半分没有奴颜卑微的样子。
　　阿宝也是因着有事，先行告退了，否则听了阿南这般大不敬的话，还不得拉着他赶紧告退。
　　林海只觉得眼前的少年郎似乎一下就成长了，但却不知阿南觉得哪里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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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是想接机把两浙一带的水搅浑吧”
　　明明是朝廷重臣，又把守着盐政一事，他的身体状况不该是这般草率的便被人知道的。
　　若是流露了风声出去，那些趁机作乱的人，自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这本该得陛下安排好新一任的巡盐御史后，才放出风声的。
　　可他身为一个奴仆也轻而易举的知道了这事，虽表面推拒各家来访，可这分明就是在暗示那些人，他的身体状况。
　　所以，这消息，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封锁的。
　　这林大人还真是个忠君之人，这般境地了，仍不忘报国之事。
　　林海一点儿也不否认，反而赞叹，“你果真是个聪明至极的孩子，想必你也猜着了我送你去书院的目的，这后面的，可就留给你了”
　　“所以是一切早已思虑妥当了”
　　“等我去了之后，你便去求学，幼女有她外祖母照料，我也放心，只我同夫人都走了，于她嫁人颇有阻碍，到底是我连累了她，只盼着她能平淡幸福的过完一生便是”，林海已是给岳母修书一封，岳母常在信里夸赞宝玉，若玉儿能嫁给宝玉，自是再好不过，但贾家高门大户，若有人不满意玉儿，便让岳母为玉儿寻一门靠谱的婚事。
　　“甄府同贾府有旧交的”，谢郅突然点明两府的关系，甄府可是趟进了这浑水里，出不去了的。而这贾府，在他看来，也是一丘之貉的，早晚会被收拾了。
　　“贾府是武将出来的，老国公又是个正气的人物，荣国公府对人管教也紧，虽与甄府有些牵扯，却不会牵连到贾府身上的”，林海虽有些疑惑阿南连这事儿也知道，但他心头是对他岳母家放心的。
　　以前他求娶敏儿的时候，偌大的荣国府规矩极严，下人都是极守礼自律的，虽这些年因着监察盐政没去亲自拜望岳母家，但他相信贾府也不会变到哪里去的。
　　况每每写信时，岳母总夸她家宝玉有老国公风范，想来也是个有造化的孩子，他日必能挑起荣国府的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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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清官难断家务事，林大人虽在官场颇有建树，但却对家事糊涂得很。
　　以前因着要准备收拾这些所谓的四大家族，他是狠狠的下了番功夫的，贾府自荣国公去世后便就落败了，年轻一代没个出息的，府上的大老爷承袭了爵位，是个酒色之徒，二老爷迂腐顽固，进士虽考上了，这些年来官职却无半点变动。
　　况且贾府太奢靡了，不是个好兆头。
　　谢郅又想到林大人这一脉，林府的亲戚俱无，除了贾府，便没别的人可以托付了。也正因他们还有贾府这亲戚，皇家也不好接手这林府小姐，两浙一带问题还未解决，虽林大人在其中居功至伟，恐怕，林府的小姐现在是得不了半分好处的。若等陛下肃清两浙，恐怕也得等上几年，而他若现在点明贾府的坏处，岂非让这么一个老臣心怀挂念的离开人世。
　　因此，他便收了口，不再多说，以后，他对那孩子多照拂一二便是。
　　“政坛不若你想的那般简单的，你多了解些各府的关系，很是好，毕竟利益便是问题和纷争的所在”，林海很是高兴，这孩子总算没被限住，眼界高远。
　　若阿南像他的妻兄贾政，他才是得担心的，有些读书人学识好，却不得重任，他们把书都读得太死了，不知变通，官场自来讲究斡旋，调配其中利益的，哪里会如书中那般简单，空有报国志，却只是纸上谈兵，无用得很。
　　“多谢老爷指点”
　　“不卑不亢，合该如此，进了书院你也不必为你的出生介怀，你自己的能力便是你的资本，至于其他的，别太少年心性，义气用事”，林海到底是在官场摸爬了许多年，对这些事也更是冷静许多，“有些事，不是你现在管得了的”
　　看着阿南点头允诺，林海心中放心不少，这孩子是个有灵性，且等上几年，便能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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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等阿南走后，便写了封密折，叫人呈上给顺宁帝，他直接向顺宁帝举荐了阿南。
　　阿南这算是一下子就进入了顺宁帝的视线，等顺宁帝派人来省察阿南，只要阿南在期间不出差错，通过了顺宁帝的考核，便是一步登天，成为顺宁帝的心腹。
　　只等他考了功名，入仕。那时两浙一代已是斗得不可开交，他便能一下解决两浙盐政的问题，这就是一个大政绩，他的从政之路便被铺好了。
　　林海到底有些私心的，他只一个独女，终究放心不下，虽岳母家是个好的，但为人父母，总是操心的，况贾府是名门世家，里边儿人多嘴杂，等他去世了，玉儿可没个倚仗的人。
　　他这般扶植阿南，也是知道阿南心性纯良，以后必是个知恩图报的，等他去世后，玉儿也好有个仰仗。
　　“咳咳，这风也大了”，林海写完，便躺在床上，瞧着窗外的天气，心生感叹。
　　闺女也要是回来了，也不知还能多活几日，只盼着能多见她几面才好。
　　她母亲去世后，他便以教养的名头将她送到她外祖母家去，其中缘由更多的是两浙盐场太乱，他精力有限，分身乏术。现在，好不容易，父女能共享天伦之乐了，他却活不了多久了。
　　对这个女儿，他更多的是歉疚和心疼。他在任巡盐御史，是个肥差事，他们林家四世列侯，家产自是颇丰。他早就为女儿备好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可惜他是等不到看女儿出嫁了。
　　此外，他还特地给岳母也送了个盒子，里边儿有十万两，虽是亲戚，但也不能叫人白白养着他闺女，免得以后反而生出间隙来，若是遇着矛盾了，也能看在那笔钱的份上，善待他女儿。
　　贾府的大姑娘送进了宫去，自是需要打点的，他送钱去是再合适不过的。
　　林海思虑颇多，但也不敢太费心神，他现在是将养着身子，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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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人少简单，听说阿南醒了，只是昨儿个阿南才醒，府上的事又很多，他们才没去打扰他。
　　今儿见着阿南了，都和他打招呼。
　　一丫鬟见着他，扭扭捏捏的打了招呼，便再也开不了口了，她觉着阿南变得不一样了，有总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那种气质，让她站在他跟前，便已是觉得两人云泥之别了，跺了跺脚，扭头便跑开了。
　　谢郅有些焦躁了，该不会是这身体惹的感情债吧，他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想沾染上这些感情事的。
　　“有副好皮囊，就是好啊，漂亮姑娘自动就送上门了”，阿宝调笑道。
　　“她是谁？”谢郅言简意赅。
　　阿宝不自觉抖了一下，总觉得阿南醒来后，就有种大哥气势，他不自觉的有点怂。“我们林府丫鬟里顶漂亮了的，以前她就对你有些意思，现在看你醒了，还不得来看看你”
　　“哦”谢郅心安了，既然没说他对姑娘有意思，那就与他没什么干系了。
　　“你对她一直拒之门外的”
　　谢郅也不由得为这身体的主人赞一句做得漂亮。
　　“阿南看来你很开心嘛，这失了忆，不喜欢的还是不喜欢。你倒挺专情的，单恋一枝花，是个有志气的”
　　阿宝这句话，一下让他无奈了，不过也正常，十四岁的少年了，也该有个倾慕之人的。这才是这个年纪正常人该有的历程，哪会人人都如他这般一心扑在权术上。
　　但他也无须多担心了，因为阿宝说是单恋，想必这次换人家瞧不上他了，又说“志气”两个字，也不需要阿宝再介绍了，他都能猜出来了，恐怕是个官府小姐。“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也好。毕竟她那种人，不是你我这种身份可以肖想的”，阿宝听了反而开心起来，小声嘀咕道，毕竟阶层差距太大，况且阿南以前单相思病犯了的时候，没少做些傻事。
　　阿南虽然厉害，但比不得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少爷，他现在就算没了奴隶身份，也只是个白丁而已。
　　谢郅却是听到了的，但他也没必要争辩，何况以前他是连公主也是娶得的，那位姑娘再尊贵也不过如此。而这些都是属于以前那个阿南的，都过去了的，他无须介怀，更不必在意，也不应该抹杀和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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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宝聊了几句就把他抛开了，说是忙着去整理他平日里收集的小玩意儿，大小姐回来了，他得把这当礼物送她。
　　看得出来，阿宝这小子挺喜欢他们府上的大小姐的，这么粗枝大叶的一个人，在这事儿上却这么细心。
　　一说起来，便笑得一口白牙，憨傻可爱。
　　虽有身份之隔，但阿宝却是拿大小姐当自个儿妹妹看待的，他是林府家生子，算是看着大小姐从小小一团长开的。
　　大小姐又没兄弟姊妹，他小时候便常寻些外边儿寻常百姓家的小玩意儿来逗她。
　　小姑娘委实让人疼惜，身体瘦弱，总喝着中药的，胃口也败坏了，就跟个小猫儿一样，吃得少，后头夫人又病重，去世了，一个人，便被送到了京城去，孤单单的。
　　老爷夫人对他们这些下人好，他们自也是把主子当家人看的，每每老爷给大小姐往京城送些家乡物事，做节日礼的时候，他也会把他找来的小玩意儿一同拿去，一齐寄到京城去。
　　大小姐也还是记得他的，每每回信总会写上感激他的话，让他觉得很是窝心。
　　也是本朝不兴武状元，不然就凭他的本事，怎么也得考个功名出来的。可惜只有文状元，他脑瓜又不灵活，于读书一事上真没半点天赋，除了练字，凭着他每日地刻苦练习，倒是写得有模有样了，其他的做文章这些完全不懂。
　　不过，他却是喜欢读史书的，又爱看三国和水浒。若说些典故，他还能应答一二。
　　阿南是后边儿来的，自是还没见过大小姐。
　　阿宝虽觉得阿南在这上头肯定比他更有主意，更了解小女孩儿喜欢什么，说不定能让他这份礼物更加令人喜欢，但就他本能来说，他觉着自个儿是不敢差遣阿南替他做事儿的。
　　明明他才是这院儿里的大哥大，年纪长，力气大，但现在的阿南身上总有股魄人的力量，让他不敢去打搅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