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外传》饭困

5、第 5 章 火车站一向

　　火车站一向脏乱。铺一张蛇皮袋，席地一躺，就有不少人这样过一个晚上。
　　朱秀英就像很多个换乘火车的农村妇女一样。她铺了一张小贩卖的席子，身上虽然盖了好几件换洗衣服，但在最冷的年关还是不够保暖。她瑟缩着靠在墙角，方便面味和汗臭味在起初几乎不能忍受，过了一段时间却也让人习惯了。
　　曾经的夜晚，她会在家看着电视，给上晚自习回家的儿子留门。茶几上放着超市买的大包装零食，花生牛奶和鲜橙多的箱子在电视柜的旁边。丈夫在房间里看手机。日子清淡而乏味。
　　一起打麻将玩牌的姐妹有的已经买了车。一个下午输了几百块，照样开心地抽上一根烟，张罗着大家伙一起来家里吃饭。朱秀英不行。家里要攒钱给儿子上大学，平日里的花销也不小。家里只有一个男人出去挣钱，衣食无忧，却禁不起大手大脚。
　　如果恰巧有朋友炫耀起新买的磁疗按摩枕，或是吃了美容长寿的保健品，她心里便有些没滋味了。那些家离得近，所以关系近的姐妹，她并未与她们交心，可也没有其他可攀谈的人。
　　工作繁重，闲暇时间和哥们喝酒划拳的老公，白天都在学校，晚上回来不愿说话的儿子。家庭的藩篱让无所事事的中年主妇感到被束缚。
　　忙里偷闲，得来的是身心的放松和快意。终日闲散，是会得病的。
　　朱秀英就是在这时，遇见了王守。
　　王守这个名字，起的很不走心。大约是这个男人在厨房看着十三香的调料包想到的，略去一个”义“字，随意起的假名。他四十多岁，獐眉鼠目，看着就不像有出息的样子，口气却很大。他在一次牌局与朱秀英相识，在输了三百多块钱之后，他挥挥手，对赢家说：“算你有本事，之前欠的现在就算抵了，行吧？”
　　朱秀英疑惑的去问：“什么欠的钱啊？”
　　赢家赢够了钱，兴高采烈地离席走了，王守压低了声音，向她透露小道消息：“放小贷啊，很挣钱的。也怪我今天手气不好。她之前跟我借走了三百块钱，现在要还我三百五。结果你看，我今天这手可真臭。”
　　朱秀英顿时起了兴趣，她曾听过有关高利贷的只言片语，知道是一个暴利产业，但没想到能挣那么多。
　　她一方面心动，一方面笑话王守。自己的手气，可比他好多了。
　　王守主动把牌洗好。聊天的功夫，又是一轮。这把的牌尤其顺，还没过两分钟，朱秀英就以一个王炸结束了。输家们垂头丧气的递过钞票。
　　王守哀叹说：“没钱了啊，本金都快花没了。”
　　他身上穿的好几百的国产名牌夹克，抽一盒芙蓉王，头发几天没洗，看着跟高高在上的富贵人相去甚远。
　　不过，他足够接地气。
　　朱秀英半开玩笑的说：“我有点小钱，咱们搭个伙？”

　　尝到甜头，加大砝码，利欲熏心，满盘皆输。
　　等到她回过神来，一切恍然若梦。
　　她的老公从别人那里得知了经过，回到家里翻出了结婚证，户口本和身份证。
　　朱秀英知道他会这么做，但真正看到他阴沉的脸，她害怕地浑身发抖。
　　“老公，我给你们家生了儿子，把他带到这么大，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不耐烦地打断：“值一百万吗？”
　　不值的。如果朱秀英的老公欠了百万外债，她绝不可能留在这里被他拖累。可是欠债的是自己，朱秀英魂不守舍，许多念头混成了线团。
　　她想着电视剧里凄美的爱情故事，脱口而出：“你不爱我吗？”
　　中年男人嫌恶地看过来。一切，都包含在这个眼神里了。

　　“逃吧。”这是二十年夫妻情谊，换来唯一一句忠告。
　　现在，她落入了这样的境地。她愤怒，怨恨，诅咒，然后哭喊，告饶，乞求，最后绝望。

　　忙碌的写字楼里，总裁周度浏览着最近的单子，中年妇女的近况已经上传入档。
　　“130号，预备收尾。”他把单子截图发了微信过去。
　　很快，130号回复：“收到。”

　　火车站的灯彻夜通明。
　　朱秀英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了两个小时，就被叫醒了过来。
　　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拍拍她的脸，说：“欸，这里不能睡，你挡着路了。”
　　她骤然被弄醒，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双血色的眸子。
　　“交出自己的灵魂，我能把你的外债一笔勾销，让你同丈夫重归于好。让你重新过上十年的安稳日子。十年之后，我们会来取走我们的东西。”红瞳的保安这么说道。
　　游曳的魔力丝线，像是妖冶的毒蛇，缠绕着形销骨立的女人。
　　朱秀英好像清醒着，又仿佛在梦中。
　　她说：“求求你了，我什么都能给你。你让他们放过我吧。”
　　符咒隐隐绰绰，攀上了她的灵魂。保安手写了一张便条，交给她。
　　“买这个号的彩票，等到开奖日，就去领钱吧。”
　　他掏出手机，将处理情况上传到云端，app弹出提示：
　　“您完成了收尾任务，恭喜您获得30灵魂碎片。”
　　他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在微信给“39号”发了条语音。
　　“你说她会不会拿着那笔钱，自己过神仙日子啊？”
　　一条语音发了过来。如果朱秀英在场，她会听出这个声音，就是那个把她的人生毁掉的王守。
　　“不会。这种蠢婆娘，最后一点挂念，就是老公和孩子了。”
　　“她人生的每一场赌局，都输给了我们。\"

　　正月十五是陆家在w县待的最后一天。浑圆的元宵摆上了餐桌。
　　吃到一半，门外传来了不小的轰动。
　　“秀英来啦！来来来，我们家做了元宵，过来吃啊。”
　　陆琅有些惊讶，偷偷去问陆阿姨：“不是说朱姑姑欠债了吗？”
　　陆阿姨眉飞色舞地告诉他：“回来没几天，在外面中彩票了，三百万呢！”
　　陆琅皱起眉头。
　　胡临看了一眼串门过来的朱秀英，低声说道：“灵魂交易兑来的钱。”
　　有意识时，作魔鬼的玩物。待到用时，就是邪术的原料。卖身做娼妓也能挣钱，没有灵魂交易来钱多，来钱快，也没有这么大的代价。
　　陆琅忍不住要起身，却被胡临按住。
　　“你帮不了她。”
　　揭开交易契约的方法，是将协定契约的魔鬼除掉。能够玩弄灵魂的黑暗眷属，都是高等魔族。驱魔师们不清楚的是，灵魂交易早已形成产业，是黑市中的庞然大物。
　　她的丈夫跟她一起过来，在她旁边坐着，毫无异状。从胡临的灵视去看，晦涩的魔力残留在身体里，记忆明显被人为动过。料想起来，应该是魔鬼的售后服务，让朱秀英得以回到“家庭和睦”的幸福中去。
　　“生而为人，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过完年，该回去了。叔叔阿姨要回到工作岗位，陆琅要完成晋级，从学校毕业。而胡临，也有自己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