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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漂泊信天翁之鸟的报恩 不像人类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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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人类那样有有太多的欲望,为了生活整日奔忙。霍承和谢明舒此时此刻饱餐一顿之后无事可做,他们决定多抓一些乌贼和磷虾赠予那对老夫妻。
乌贼也叫墨鱼,它不仅味道鲜美,还具备非常高的营养价值。谢明舒自己平时爱用墨鱼干煲排骨汤,汤汁鲜美,香味浓郁,但不知外国友人是否喜欢吃墨鱼。
单凭信天翁的爪子运送不了太多东西,但这是两只冒牌信天翁。人类和普通动物的区别在于机智的人类学会了使用工具。
霍承在小镇的垃圾回收处找到了一只带着手提环的废弃水桶。这只塑料水桶十分完整,只是使用很久了,显得有些残旧。他趁没有人注意,悄悄用爪子抓住拉环,拎着水桶飞回海上。
有了容器,一切方便了很多。霍承和谢明舒抓了小半桶的乌贼、磷虾以及一些看上去非常好吃的海鱼。
夜深了,小镇沉入梦乡,万籁俱寂。
霍承用爪子拎着那半桶乌贼和磷虾来到那对老夫妻的院子,轻轻地把水桶放在院子里的显眼处。
柔和的月光为院子里深棕色的长椅和盛放的花朵铺上一层温柔的色彩。
霍承和谢明舒一点也不困,他们落到屋顶上,并排站着。
谢明舒有些忐忑:“你说明日那位老奶奶发现了这桶海鲜,她会不会吓到?”
霍承道:“估计有些惊讶,但是应该不会被惊吓到。”顿了顿,霍承问:“谢明舒,你困不困?”
谢明舒摇摇头:“不困啊。漂泊信天翁不需要睡眠。所以它才能连续在海上飞翔这么多年,永不停歇啊。”
霍承惊叹:“这鸟还真厉害。”
“其实更准确来说,漂泊信天翁也会睡觉。它的左脑和右脑轮着睡,所以不需要特意停下来。当然,必要时它们也可以停留在海面上睡觉。”谢明舒解释道。
就在这时,他们的耳边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霍承,谢明舒,看到你们对漂泊信天翁的生活适应得非常良好,我很高兴。”
“想必你们也非常好奇,如何才能从这个梦世界中醒来,回到现实世界。那么请记住你们的任务:漂泊信天翁的本能是漂泊,归宿也是漂泊。你们需要沿着西风带完成一次环球航行,同时找到漂泊信天翁的繁殖地,学会信天翁的求偶仪式。”
“祝你们好运。”
久久的沉默之后,霍承低沉的声音响起:“卧槽,哥伦布环球航行也没听说要学求偶啊!”
“……”
谢明舒想到一个可能性,生生打了个哆嗦,他瑟瑟发抖地问霍承:“学完求偶仪式之后,该不会…让我们跟雌性信天翁交*配吧?”
霍承也被这个猜想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太重口味了!太禽兽了!竟然要去日一只鸟!”
半晌,霍承仿佛看破红尘:“到时候伺机行动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谢明舒道:“明天吧。”
第二天,像过去的无数个清晨一样,玛丽安娜拎着她的喷壶到院子里给花草树木浇水。
她已经老了,腿脚不太利索,思维也不再清晰。
多年前,刚刚博士毕业的独子车祸去世。万念俱灰之下,她和丈夫回到故乡——这个人烟稀少的小岛度过余生。
她没有孙辈,只能通过精心照料院子里这些花花草草来寄托无处表达的情感。
今天却又和以往的无数个清晨不一样。她一眼看到,院子中放着一只残旧的水桶。
玛丽安娜慢慢地踱过去,试图弄清楚桶里装了什么。
半桶的乌贼和磷虾。还有不知名的海鱼。
回忆涌上心头。玛丽安娜的眼眶瞬间泛红,老迈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那个装满了清水的喷壶。她抬头环顾四周,迫切地寻找着些什么。
忽然,透过掩映的枝叶,她在院子外的那棵大树上隐约看到一只巨鸟。自幼在这个海岛上长大,通过毛色和体型,她几乎立刻断定:那是信天翁!
玛丽安娜第一次这样激动地高声呼唤她的丈夫:“杰克!亲爱的!你快出来!你快出来啊!”
满头银发的老先生本来正在厨房中准备二人的早餐,听到妻子焦急的呼唤,他匆匆忙忙地从厨房来到院子:“宝贝,怎么了?”
玛丽安娜紧紧地握住丈夫温暖的手掌:“是伊恩!是伊恩!他回来了!信天翁在树上!”
霍承和谢明舒呆站在大树的枝头,出乎意料的发展令二人有些不知所措。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老爷爷看着水桶里还在游动的乌贼和磷虾,再看到高树上的信天翁,顿时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他比妻子理智,但他不忍打碎妻子的幻想。轻轻地在妻子的头顶落下一个吻,把伤痛深深隐藏,老人的声音充满温柔和抚慰:“是啊,伊恩回来了。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到海里给你抓了很多小鱼小虾,嚷嚷着让你做给他吃呢!”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玛丽安娜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喃喃地念着:“伊恩,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
谢明舒听到这里,隐约拼凑出事情的真相。真是悲伤的往事,白发人送黑发人。
谢明舒的内心温柔又敏感,这对老夫妻的悲伤和思念如此真切地感染了他。微微地振动翅膀,他飞到老夫妻的身边,轻轻地落地。
玛丽安娜停止了啜泣,屏住呼吸。老奶奶的身高只有大约一米五五,漂泊信天翁的体型巨大,站着的谢明舒刚好到她肩膀。谢明舒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近老人,轻轻地蹭了蹭玛丽安娜的肩膀。他又舒展翅膀,温柔地拍了一下那位老先生的手臂。
两位老人还在震惊当中,谢明舒后退几步,仔细又认真地端详了他们一眼,转身振翅飞走了。霍承立刻跟上。
高空中的风在呼啸,霍承和谢明舒的羽毛在风中飘扬。
“你知道吗,在西方文化中,信天翁有一种含义是‘魂器’。西方人相信信天翁身上寄托着逝去水手的灵魂。也许在漫长的时间中,西方人慢慢相信信天翁寄托着所有逝去亲人的灵魂。”
谢明舒的声音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
“At length did cross the Albatross;Through the fog it came;As if it had been a Christian soul;We hailed it in God’s name.”
“仿佛一个游魂,信天翁穿透云雾,从远处飞来。我们欢悦地呼唤它,以神之名。这是英国诗人的一首诗。”
“刚才那对夫妻的孩子应该很久之前就去世了。那个孩子小时候也曾到海里抓鱼虾。那位老奶奶,以为她的孩子回来了。”
“可惜并没有。”谢明舒低落地低声说。
霍承听完后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谢明舒的声音里充满了故事。
他也曾失去挚爱的亲人吗?
西风烈烈,小岛上的树木发出簌簌的响声,仿佛在为两只信天翁唱一支别离歌。
离开了小岛,驾驭着猛烈的西风,霍承和谢明舒开始了沿着西风带的航行。
西风带环绕南大洋,这是帆船时代最为著名的“狂暴五十度和尖叫六十度”。所有的航海者都对它心存敬畏,无数的先驱者在这里与风浪搏斗,无数的殉道者在这里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漂泊信天翁,它们生来就是为了在浪尖盘旋,与风暴战斗。修长的羽翼,极佳的方向感,高明的滑翔方式以及猛烈的西风都是它们海上漂泊的助力。
除了觅食,霍承和谢明舒不需要停息。他们夜以继日地飞翔,日行九百公里。
庄子逍遥游中记载一种大鹏鸟,其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如果现实中推举与大鹏鸟最为相似的动物,那么漂泊信天翁当之无愧。
对谢明舒和霍承来说,这是一段孤独又壮阔的体验。对脆弱的人类来说,茫茫大海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漂泊信天翁是天生的弄潮儿。他们不畏惧风暴,不害怕巨浪,不躲避烈日。
越到深处海面的颜色越蓝,蓝得发黑,蓝得深沉。无风时,海面静寂;有风时,巨浪翻涌。霍承和谢明舒尽情地舒展翅膀,在与海洋一色的空中滑翔,在远洋巨舰的上空盘旋,呼啸而来,转而又消失于天际。
不知疲倦地飞翔了一个月,霍承和谢明舒终于决定找一个城市停歇。
“承哥带你去浪!”霍承意气风发地挥一挥翅膀。
“去哪儿?”
“去看海底珊瑚!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在海里最深下潜12米么,我们得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天赋。”霍承说:“这片海域离陆地上的城市不远,海底有非常漂亮的珊瑚群。我特意选的地方。”
谢明舒有些期待。他小时候生活在南方一个十八线城市的小镇上,初中时才随母亲来到云州市。即使父亲去世之前,他家也算不得富裕。潜水,出国,旅行,这些字眼从来都只会出现在书本上,在电视上,在梦想里。
“现在想想,当一只鸟也没什么不好。出国都不用办护照。”霍承现在当一只信天翁当得越来越顺心如意,几乎快忘记自己其实是个人。
这一片海域都分布着丰富的珊瑚礁,但大部分区域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游客占领。霍承和谢明舒不想和人类争抢地盘,在空中飞翔盘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片人烟罕至的海域。
从高空俯瞰海洋,深蓝,浅蓝,湖蓝,靛蓝,翠绿,沙白…颜色丰富得好像造物者在此倾泄了调色盘…
西风稍弱,他们落到平静的海面上。不同于远洋深沉的幽蓝,这片海域的海水十分清澈,干净漂亮的浅蓝和晶莹剔透的淡绿在阳光下闪耀着粼粼的光。
潜水对漂泊信天翁的身体来说没有任何难度。霍承和谢明舒扇动脚蹼,很快下潜到珊瑚礁附近。
谢明舒睁大了眼睛,满目惊叹。
海底世界美得不可思议!浅紫,嫩黄,翠绿,幽蓝,深棕,亮红,珊瑚礁的颜色千变万化。一只黄色的斑纹海龟在慢悠悠地划动,严酷又冷峻的眼神透出一种反差萌。黄的,绿的,斑点状的游鱼在形态各异的珊瑚中穿梭,海底世界瞬间生动起来。
霍承饶有趣味地在一旁看着谢明舒,第一次生出不可言说的遗憾:如果他有数码相机,能把谢明舒这副土老帽的呆滞样拍下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