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世界欢迎您》孟熙宁

3、住到一起啦 谢明舒一到

　　谢明舒一到超市便直奔食品生鲜区。这个小区里的超市不算很大，但是品类还挺丰富。谢明舒麻利地买了一盒基围虾，一盒蝴蝶菜，一根芹菜，一两百合，一包紫菜，几个鸡蛋之后，赶紧去猪肉区买了一小块新鲜的猪里脊肉。把菜买完之后，谢明舒想到霍承从来不在家做饭，估计厨房里没什么调味品。于是他又转头去买了一些油盐酱醋孜然粉五香粉。
　　东西倒不是很多。谢明舒虽然个头不算很高，身板也比较瘦削，但他毕竟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轻轻松松地把东西拎回了霍承家。
　　谢明舒进门时，霍承正靠在沙发上用手机打游戏，试图用游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和饥饿感。小金毛这会儿已经吃饱喝足了，看见谢明舒进门，它竟然知道给谢明舒叼拖鞋。只不过它年纪和体型都还小，叼个拖鞋费劲得很。
　　霍承看见了，懒懒地调侃一句：“大学霸，这狗估计上辈子是你亲儿子。”
　　谢明舒赶紧自己把拖鞋拿过来换好，一边换鞋一边闷闷地说：“你别瞎说。我去做饭了。”
　　到了厨房，谢明舒麻利地洗好米放到电饭锅里插好电。接着他把猪肉切成厚薄适中，大小均匀的片状，用油盐酱油和生粉腌好。然后把虾洗好，用刚烧好的开水烫熟，再把虾仁剥出来备用。接下来把蝴蝶菜，紫菜，百合和芹菜洗好装盘备用，前后花了十来分钟。
　　饭也快熟了。谢明舒动作迅速地把炒锅和汤锅洗了一遍，汤锅烧水备用。架好炒锅后，点火倒油，待油热放入百合和芹菜翻炒，芹菜七成熟后，再把虾仁、适量的盐倒进去和百合芹菜一起大火翻炒，三四分钟后一道红绿相间、清新淡雅的虾仁百合炒芹菜便可以成功装盘。这会汤锅里的水也已经烧开，谢明舒放入紫菜，再打两个鸡蛋，搅碎，把火调小。紫菜蛋花汤还在灶上咕嘟，谢明舒已经把炒锅再次洗净，点火倒油，油热后放入蒜瓣爆炒。不一会儿，蒜瓣便散发出它特有的香气，谢明舒把腌好的肉片放进去翻炒几下，肉片在大火热油的作用下很快变色，这时候加入适量的花椒料酒孜然粉辣椒粉翻炒均匀，最后用少量酱油均匀上色装盘。蝴蝶菜则清炒一下就行，十分简单快捷。
　　十二点十分，谢明舒数管齐下，有条不紊，顺利把两个人的午饭做好。孜然肉片，虾仁百合炒芹菜，清炒蝴蝶菜，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霍承早已饿得神志不清，十分主动地帮盛好米饭，坐下来飞快地夹了一块孜然肉片送到嘴里。
　　肉片提前腌制过，十分入味；加了生粉的猪肉口感一点也不柴，反而格外嫩滑，入口时猪肉的焦香和孜然特有的浓郁香味在味蕾上瞬间绽放！霍承从小到大不知道吃过多少高级酒店精心炮制的特色菜，却从来没过现在这种满足和惊喜的感觉。他来不及多说什么，马上伸筷子去夹虾仁。虾仁也很好吃，虽然口感不如孜然肉片浓郁，但是入口嫩滑弹牙，清淡可口，别具特色。霍承就这样一口饭两口菜，不出十五分钟就基本清盘，只剩下芹菜和蝴蝶菜孤苦伶仃地呆在瓷碟里。霍承吃饭速度快得让谢明舒目瞪口呆，难为霍承吃这么快还能保持良好的仪态。
　　霍承吃饱了才回过神来，有些讪讪：“不好意思啊，我把肉都给吃了。”
　　谢明舒小口小口地吃着芹菜：“没关系。”通常厨师都希望食客肯定自己的手艺，谢明舒也不例外。霍承的表现简直是对他厨艺的最大赞美。而且霍承虽然性格粗糙，但的确帮了他一个大忙。霍承喜欢吃他做的饭菜，他是真心高兴。
　　酒足饭饱之后，霍承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虽然霍大少爷之前并没有怎么洗过碗，但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简单活计难不倒他。
　　洗完碗一点半，下午的课在两点十分开始。小金毛乖巧地呆在家里，霍承和谢明舒锁好门后一同去上课。
　　路上，霍承向谢明舒坦白了自己的想法：“谢明舒，要不这个学期你住到我家，每天给我做饭，怎么样？我还蛮喜欢吃你做的饭菜。还钱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谢明舒犹豫了一下：“我今晚回家和妈妈商量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霍承应了一声：“行。”
　　谢明舒放学后坐公交车回到他位于老城区的家。
　　这个家和天骄华庭完全不一样。它狭小，逼仄，老旧，采光也不好。客厅的家具已经染上岁月的风霜，布艺沙发褪了色，电视柜也掉了漆，处处都是生活和时间的痕迹。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黎青和谢明舒都是非常勤快的人，家里每个角落都打理得十分整洁。这个家虽然老旧，但干净而温馨。
　　这是家啊，这里有妈妈，谢明舒心想。
　　“妈妈，我回来了。”少年清澈的嗓音响起。
　　黎青昨晚上的夜班，白天补眠，现在已经醒了。听到谢明舒进门，她在厨房一边忙活一边高声说：“小舒，我下了面条，马上就好。你放下书包先去洗洗手。”
　　谢明舒应了一声：“知道了。”
　　母子二人的午餐相当简单，一人一碗面条。黎青自己吃一碗简单的素面，谢明舒的面碗里卧了两个鸡蛋。
　　“小舒你正长身体，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现在我们家经济条件好一些了，你别委屈自己。瞧瞧你瘦的！”黎青一边吃面条一边说。
　　谢明舒夹了一个煎鸡蛋放到黎青的碗里：“妈妈，你也吃一个。”
　　“妈妈，我有一个新同桌，叫霍承。”谢明舒犹豫了一下，没有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妈妈关于金毛的记忆应该已经被消除。至于那个荒诞诡异的梦境，告诉她也只能白白让她担心，没有任何用处。
　　“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吗？”黎青顿住，有些紧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谢明舒再在学校出了什么事，她心都要碎了。
　　“没有没有，他对我还挺好的。”谢明舒赶紧解释：“妈妈，我同桌在学校附近住，还养了一条小狗。他吃不习惯学校食堂，又不会做饭，想让我和他一起住，帮他做饭和照顾小狗。这样子我上学也能近一些，不用赶公交车。还有不到一年就高三了，高三学习紧，我住得近也能多点时间复习。”谢明舒第一次找借口忽悠自己的妈妈，心里又紧张又歉疚，低着头不敢直视黎青。
　　黎青放下碗，有些犹疑。她看着儿子清秀白净的小脸，思绪飘远，脑海里浮现这孩子初中的时候被同学霸凌的场景。那会儿丈夫刚刚去世，生活的压力全部压在她的肩上。她要处理亡夫的后事，又要为母子二人未来的生活操心。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多关注儿子在学校的状况。后来学校的老师打电话给她，充满歉意地告诉她情况不妙时，她才恍然惊觉自己是一个多么不及格的母亲。那时候，伤害已经造成。本就安静内向的孩子更加沉默寡言。黎青抱着瘦弱的谢明舒大哭一场。从此以后，谢明舒再也没住过校。
　　她心中一痛，语气更加温柔：“小舒，那你跟他相处得来吗？那孩子性格怎么样？”
　　谢明舒其实也不了解霍承。从昨晚开始，他们俩的接触才稍微多一些。母亲问起，谢明舒小声回答：“霍承同学性格挺友善的，乐于助人。我跟他相处还好。”
　　黎青的内心叹了一口气。谢明舒一直没有很亲近的朋友。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没有。她很了解自己的孩子。谢明舒性格内向又羞涩，说话怯怯的。儿子养成这种性格与家庭状况脱不了关系。不是任何人的错，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心怀愧疚。
　　现在儿子总算有了走出阴影的迹象，他愿意主动去接触新的人，主动去结交新的朋友。黎青心酸又欣慰。
　　她笑了笑：“那你就搬去和你同桌住吧。不开心就回来。有机会带妈妈去见一见那位霍承同学，不然妈妈终归放不下心。”黎青接着仔细叮嘱：“你住在别人家要多注意，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妈妈等一下取一千块给你，不够再跟妈妈说，千万不要占别人的便宜。”
　　谢明舒乖巧地点点头：“妈妈，我知道了。”他又道：“妈妈你快去睡觉吧。我来洗碗。”
　　黎青应了一声，转身去卧房补眠。
　　谢明舒把碗筷洗干净后，背上书包赶公交回云州一中。
　　坐在开往云中一中的公交车上，他看着路旁飞快倒退的树木，商铺和人群，心里的激动和期待难以平息，就连那个梦境带来的不安都被这份期待冲淡了不少。
　　未来会怎么样呢？应该会变好吧。
　　他好像要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了呢，会帮助他保护他的好朋友。
　　谢明舒回到课室的时候，霍承还没回来。一本历史课本，一支自动笔随意地摆放在桌面上。课本上干干净净，没做什么笔记。
　　谢明舒有些纳闷。据他观察，霍承并不是那种逃课打架，无事生非的小混混，但是他好像也不爱学习。
　　晚读时间快开始了。收回视线，谢明舒拿出政治课本开始背书：“文化多样性是人类社会的基本特征，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动力……尊重文化多样性是发展本民族文化的内在要求，也是实现世界文化繁荣的必然要求…”
　　晚读铃声响起。霍承踩着点回到课室，在谢明舒旁边坐了下来。
　　霍承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干透。晚风从窗口吹进来，把霍承身上洗发露和沐浴乳的香气送到谢明舒的鼻端。
　　谢明舒的耳朵尖尖染上绯红。
　　就在这时，霍承开口问：“你跟你妈商量得怎么样了？”
　　谢明舒赶紧把书放平，认真回答：“妈妈同意了。不过我明天中午要回家拿点衣服，晚上再去你那儿可以吗？”
　　霍承把政治课本拿出来，随口说道：“行啊。需要我帮你拿东西吗？”
　　谢明舒婉拒：“不用了，东西不多，谢谢你。”这是实话。不像女孩子有很多瓶瓶罐罐，衣衫鞋袜。谢明舒全副家当就脚上的一双白球鞋，两套校服，两套换洗便服，以及内裤袜子这些小物件。洗发水沐浴乳等其余生活必需品，到时有需要再购置不迟。
　　次日中午，谢明舒背着行李来到了天骄华庭。
　　霍承给他开门，递给他一串钥匙：“这是门卡感应器和我家大门的钥匙。刚给你配的，你拿着吧。”他领着谢明舒到客房：“你以后就住这儿。买菜的钱我们俩分摊。”
　　谢明舒连忙拒绝，坚持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来买菜做饭。”
　　霍承看他坚持，也没有拒绝。
　　下午两个人一块儿去上课。路上碰见霍承的哥们儿唐慕之。
　　他看见霍承和谢明舒走在一起，惊吓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承哥你啥时候跟学霸有交情了？”
　　谢明舒被唐慕之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局促，扭头避开了唐慕之的视线。
　　霍承皱眉，声音铿锵：“人家有名有姓的，你别学霸学霸地叫。”
　　唐慕之大笑：“行行行。”他目光转向谢明舒：“谢明舒同学，请多多指教。”
　　谢明舒结结巴巴一本正经地回答：“不，不客气。”他内心同时还有一些隐秘的小欢喜。原来除了同桌霍承，也有别人记得他的名字。谢明舒内心其实十分敏感。他知道自己除了学习成绩好一点，就再也没有别的优点了。自己内向又木讷，不会与人交往，一向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至于成绩优秀这一点，在高手云集的云州一中似乎不值一提。
　　三人一同往课室走。霍承和唐慕之聊起下个月开始的秋季篮球赛，谢明舒插不上话也不着急，只默默地跟在旁边，认真听二人说话。
　　云州一中作为一所一流重点中学，一向注重提高学生的综合素质，课外活动十分丰富。秋季篮球赛和秋季校运会是近期最引人注目的集体活动。霍承身体素质非常突出，在体育运动方面天赋异禀，打算参加篮球赛似乎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