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不如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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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嬴政倚在案几旁，边啃着树上刚摘下来的果子，边注视着斜前方。陆房早已被他看习惯了，已能做到视目无赌，岂料经前几日果树一役，嬴政竟从中发现‘商机’，完成阶级升华，他狭长的眸子半眯起来，神色慵懒，冲着陆房舔了舔溅到唇边的果汁。
陆房：“……”
嬴政道：“阿房，过来尝尝这个果子，很甜。”
陆房只得放下毛笔走到他旁边坐下。
嬴政起身给他腾地，趁其不备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吧唧了两下嘴，中肯道：“没你甜。”
陆房：“……”
被这厮一顿勾引，陆房那还静得下心练字，于是终于如嬴政所愿，两人从前厅折腾到屋中，案几上笔墨未干，期间不小心碰到，毛笔滚到竹简上，留下一大片墨渍，陆房一下午的心血，彻底浪费。
入夜，几番云雨后，陆房倚在嬴政怀中，两人静静靠在一起，嬴政低头亲了亲陆房头顶，“想吃什么，我让下人去准备。”
陆房摇头，他什么也不想做，只希望时间能再慢一些。
公元222年，燕国灭亡，嬴政正在做准备挥戈南下，准备借势攻打齐国，齐国早已在许多年前便显出颓势，如今天下大势在握，拿下齐国犹如探囊取物。借此机会，嬴政亦多得几日喘息的机会，于是一直陪在陆房身边。
这日，陆房慵懒地支在塌上，不慌不忙得打了个哈欠，“画好了吗？”
嬴政笔下不停游走，道：“马上，正在收尾。”
半晌，嬴政放下毛笔，对着竹简吹了吹气，拿到陆房身边。竹简上的男子清逸非常，周身伴有祥云，眼睛半睁不睁，神色淡淡，浩然仙气扑面而来，然而唇上一点嫣红，宛如点睛之笔，将出尘不染的神仙一下子拽入红尘当中。
陆房面露惊叹，疑惑道：“你何时学的作画？”
嬴政嘿然一笑：“熟能生巧。”
听他这样说，陆房心念一动，随即拿过一旁的笔，轻蘸墨汁，一气呵成。
‘久司人间事，终成凡尘仙。’
屋外传来声响，顺着窗外看去，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几年光阴匆匆而过，扶苏已经从孩童成长为翩翩公子，陆房总在他身旁教导，说是他养大的都不为过，如今猛地一看，扶苏十岁那年的模样竟然浮现眼前，不由眼底微潮。
陆房放下笔，“我出去看看，你要不要来？”
嬴政随意倚在塌上，闭上双目。
这些年来，嬴政虽已是默认扶苏的存在，却并未变得亲近，更别说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公子。陆房把嬴政留在房中，独自迎了出去，就见扶苏身长而立，站在门外，看他出来快步走进，将手中的竹简抬起，“先生，扶苏拙作，还请先生过目。”
陆房展开来看，缓缓吟道，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扶苏如今已高过陆房，低头听他吟诗，眼睑微垂，阳光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双眸紧紧凝视着陆房。
他低声道，“先生，七年前的今日，是扶苏第一次见先生，如今白驹过隙，便特意写下这诗赠予先生，引以为纪念。”
陆房猛地一抬头，扶苏眼中情愫未来得及收回，连忙失措得别过头去。
陆房却已遍收眼底，头中嗡的一声，勉强压下内心的震惊，迟疑了一会道，“如今你的笔力，相比几年前大有提高，已经用不着我在教导你了。”
扶苏一愣，转向他道，“先生，扶苏不才，一直劳烦先生指点，先生若是嫌弃扶苏叨扰，扶苏以后便不说话，只是陪在先生左右便好。”
陆房已经平静下来，“关于才学，我已悉数教导给你，而做人做事的道理，还需你自己去历练，日后我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提点。”
“先生……”
一道身影从旁门踱出，一道声音冷冷的打断他道：“阿房。”
扶苏表情凝固在脸上，僵硬地转过身：“父王。”
嬴政走到陆房身边站定，抬手揽在陆房腰间，扶苏随之看去，面色一白。
只听嬴政声音平淡：“扶苏今年十七了罢，也是该娶妻的年纪了。”
扶苏登时立在当场，面无血色，乞求般的目光投向陆房，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期冀。
陆房被他看的一愣，回首发现身旁嬴政面色更加难看，紧紧盯着扶苏，可扶苏恍然未觉，目光孤注一掷，如同赌徒。三人我看你你看他，谁也不说话。
终于，陆房开了口。
“扶苏有无心仪的女子？”
却不是扶苏想听的话。
最终，扶苏面如死灰得低下头，“全凭父王做主。”随后转身离去。
从此，多年不曾再回来过。
三日后，嬴政命大将军王贲伐齐，势不可挡。
秦王政二十六年，亡齐，六国统一。
陆房永远记得，那天的朝阳金光万丈，破云而来。仿佛昭示着未来即将延续几千年的帝制，在这一刻，开启了。
陆房打开铜锁，第一次吹响柳哨。
他身着华袍，走在年近不惑的始皇身旁，在众多难掩惊异的目光中，一步步陪他登上台阶，接受众臣跪拜。嬴政玄冕加身，乃称皇帝。台下，是一年未见的扶苏。听嬴政说，扶苏的夫人已怀有身孕，待到来年开春，便要生产了。
封禅大典落幕前一刹，滚滚黑雾从殿外涌来，掩盖住扶苏与众臣的身影。在那高座上唯一一片净土，嬴政与陆房相视而笑。
大殿外，陆房与白灼见了一面。
“我成仙甚久，从不求回报，如今只求这八年光阴。”
他回过头来，“你再帮我做件事。”
横扫六合后，嬴政下令统一文字、度量衡，南征百越，北击匈奴，开拓疆土，链接长城。
秦王政二十八年，百越平定。没有群雄割据的盛世画卷，终于缓缓铺开。
年已四十有一的嬴政，励精图治，清晨，嬴政面对铜镜，镜中人依旧丰神俊朗，脸上却比多年前添了无数道褶皱，他抬手拂过眼角，啧了一声道，“又变老了。”
陆房放下竹简，走到他身后，手握一缕花发，“瞎说，在我心中你是最俊朗的。”
嬴政握住陆房的手，放到手心轻轻揉捏，“不知再过一二十年，会老成什么样。”
陆房闻言一愣。
他从镜中凝视陆房，“到了那时，阿房怕是要嫌我年老色衰，不复往日之姿，离我而去了。”
陆房回过神来，佯装动怒给了他一掌，笑骂道，“我怎不知，原来你是以色侍君。”
嬴政惊道：“为夫多年服侍，竟然打了水漂？这位公子，为人不可如此啊。”
陆房笑着白了他一眼，“你又不上朝了是罢？”
说完，甩开他的手，坐回到一旁，举起书简品阅。
嬴政又是一顿笑，开怀得出门走了出去。
陆房依旧倚在塌上，手中书简开至一半，笑容微敛，目光游离在嬴政离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月上梢头，今年的第一场雪缓缓落下。
嬴政快步走回殿中，身上带着冰雪之气。陆房从书简中抬起头，听闻他道。
“阿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初雪落下后第二日，嬴政一大早便面露不悦，出游随行队列中，宦官近卫皆低头不敢语，心中暗中祈祷，莫要让自己到辒辌车上服侍。
好在老天听到他们呼唤，皇上选了个新来的小宦官。
小宦官低垂着头，看不清样貌。
众人松了口气，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驱车前往温泉宫。
车篷中，陆房还未来得及取下帽子，便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嬴政在他唇上狠狠肆虐一番，一肚子气才得以消散。
嬴政早已做好打算，陆房不愿见人，便叫人不要贴身侍候，若有疏漏还可以吹响柳梢。然而陆房却不同意，执意扮为宦官。
嬴政拿他没辙，便兀自生闷气。
好在一路风景甚好，见到陆房开怀的模样，仅剩的一丁点不舒服，随着风散去。
温泉宫车程不远，太阳还未落山便到了。
下了辒辌车，陆房再次变为新晋宦官，俯首贴尾按照礼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距离足有三丈有余。
嬴政那还未散干净的不快，飞速聚拢，回到胸间。
“你，进来服侍。其余人等都下去。”
其他人幸灾乐祸得看了眼依旧低垂着头，唯唯诺诺的小宦官，匆匆逃离开去。
嬴政掀开主殿后的纱帘，空气中传来淡淡的硫磺气息，纱帐之后，露出□□中，偌大的天然温泉池，冬日的寒夜里，唯有那潭池水冒着股股热气，在周围树立的宫灯照耀下，整个□□如梦似幻，恍然间，陆房似是回到了天庭每日夕阳的云边。
随后，他望向身边，扬起嘴角，可是天边没有嬴政，不如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