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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结局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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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温泉宫巡游后，接下来数年，陆房大多都在巡游，以及等待巡游的日子里度过。
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令人并不喜闻乐见的事。
因为此时，扶苏劝谏，却被嬴政发配上郡，监督军队，即可前行。临行前，他曾来看过陆房。
多年未涉足的屋宇，多年压在心底的情感，一发不可收拾。
彼时，不知为何，愈发容易困乏的陆房，正处在清浅的睡梦当中。
望着那人安详的睡姿，他忽然头脑一热，俯下身去。
陆房自他走进便早已猜出来人，扶苏还小时，总喜欢藏在暗处，而后突然蹦出，想要吓唬陆房一跳，陆房总是配合他，佯装被吓到。此番许久不见，陆房突然想到过往，好笑之余，想要吓回去，便一直未睁开眼，静静等着扶苏走近。谁知刚要睁开眼睛，忽然感到呼吸声接近，四片温热相接。
陆房猛地张开双眼，登时，四目相对，慌乱尽收眼底。
下一刻，陆房听到了仓皇离去的脚步声，以及园中嬴政暴怒的吼声。
公元前212年末，扶苏被发配北监蒙恬于上郡。从此，是真的再也没有见过。
光阴易逝，时光如同白驹过隙，一去不回。
公元前210年，东巡。
临行前，陆房仔细环视这间住了许多年的院落，打开了尘封许久的柜子。那几样物品仿佛带有灼热的温度，来到了他手里，令他难以紧握。
一切，在沙丘，都会尘埃落定。
东巡路上，途径一处正在修建的宫殿。
嬴政指给他看，“待我退位，咱们就搬来这里住。”
陆房问：“这宫殿叫什么？”
嬴政道：“等等再告诉你。”
陆房笑了，回道：“好，我等就是了。”
此去路途遥远，三日后，车队到了沙丘，停驻在一片广袤的树林间。
同往常一样，嬴政驱散众人。
直到侍者们都看不见人影，四周寂静下来。
忽然，平地旋起一阵黑雾。白灼现身于黑雾间，陆房从他手中接过一粒黑色药丸。
陆房深吸口气，转身回到车里。
嬴政正襟危坐在中央，一瞬不瞬得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进眼里。
陆房一愣，陡然觉得，那人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样。
“就是这里罢。”
陆房心里咯噔一下，呆呆得看着他。
嬴政淡淡扬起嘴角：“那张纸上写的。”
陆房呼吸一滞，心口那张淡黄色的命格薄又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时年，政东巡沙丘，尽兴而归。然染重疾，卒于六十。】
陆房拧起眉：“你……看的见？”
嬴政点点头，问道：“我写的，自然能看见。”
陆房双眼微闭，道：“果然。”
随后看向嬴政：“何时想起来的。”
“荆轲刺杀那天，似乎是因为你那玉佩。”
陆房沉默。
嬴政问：“是不是要到时间了？”
“没有，还好几个时辰呢。”
“我一点病都没有，看来是要吃药了。”
陆房再次沉默。
嬴政目光扫到陆房背过去的左手，思考了一下，问道：“疼吗？”
“不疼，就跟睡着了一样。”
嬴政笑了出来，把陆房拉至身边，右手盖住他的左手：“那就好，留给你的是我好的样子，听说和毒药的人，面目很狰狞。”
“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好的样子。”
嬴政又是一笑：“幸亏是现在，若是变成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你不嫌弃我，我也要嫌弃自己。恩……但还是挺苦的。”
苦涩下肚，云淡风轻终于散去，嬴政抬起手，轻抚爱人面庞，缓缓地道：“但我后悔了，就算变老变丑，也想跟你继续在一起。”
“你别哭，我心疼。”
陆房道：“好，不哭。”
嬴政道：“笑一笑。我最爱看你笑，你一笑，我就快要飘到天上去了。”
陆房擦干眼泪，这才露出微笑：“原来你见我笑是这个感觉，怪不得，一副呆傻的模样。”
嬴政道：“你刚还说我在你心里一直是最好的样子，果然，神仙说的话也不可信。”
陆房道：“呆傻也好，机智也罢，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的样子。”
“你知道在现代我看见你第一眼是什么感觉吗？”
陆房倚在他怀中，想了想答道：“惊喜？”
“狂喜。”
“我那时候想，上天垂怜，让我在生命最后一刻还能遇见你。第一次觉得老天爷也不是那么混蛋，留给我一丝生机，对我已经足够。”
“那你怎么不早点投胎，没准还能早点遇见我。”
“我在地府可以见到你，你可能没注意过，五百年一眼，很值得。”
陆房在天上主司人间事，每五百年一入地府，交接命薄。辒辌车前的马匹动了动蹄子，带起一阵锁链碰撞声。陆房看着身边人的侧脸，灵台忽而通明，几百年前的场景浮上心头。
每次到地府交接，他总会听到耳边不时响起铁链声。
然而转头看去，铁链声又消失不见。
如此数次，直到有一次，他刚一听到，就迅速转过头去。那鬼影一愣，迅速离去，却还是让陆房匆匆看了一眼。即使是十分浅薄的记忆，即使只是一眼，但陆房可以确定，就是他。
陆房侧头埋在他颈间，任凭眼泪滚滚而下，他没好气地说道：“傻瓜。”
嬴政眸子温柔的快要溢出水来，他吻了吻陆房头顶，轻声说道：“可惜等的太久，灵魂要散了，投胎还能坚持的时间长一点。我想多等你一会，这才入了人间道。”
“对不起。”
“别跟我道歉。其实能见到你，能跟你说句话，我就很满足了。而且，我没想到，你选择赔了我这么多年。阿房，有你，乃我之幸。”
“我亦是。”
陆房抬起头，与他相视而笑。
“你在我身边，我觉得这一生，不虚此行。我这一走，留你一个人，会很不好过，我不想看你难过，但我一点也不后悔，要我再选，还会这么做，即使只有十几年，也要把你绑在身边，我是不是很自私？”
陆房摇了摇头，“我也一点都不后悔。再来一次我只会选择陪你更久，从树下接到你，便一直陪着你。”
“阿房……”
“我在。”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几年间，我一直希望，能跟你并肩走在世人眼中。但我知道未来的我实现了，所以真的一点都不遗憾。”
“傻瓜……”
“阿房……”
“我在。”
“真想继续爱你啊……”
“会的。”
嬴政看了眼他，缓缓闭上眼睛。
“忘了我吧。”
怀中的人已经凉透，陆房不动，维持着浅淡却温暖的笑意。夕阳西下，依然不动。
白灼站在步撵外，不出声打扰，他将其余人迷晕，明天才能醒来。
直到，天光破开夜幕，惊雷炸起。
十余名天兵天将踏云而来：
“呈天帝旨意，捉拿司命星君陆房、魔物白灼归案！”
陆房将怀中的人轻轻放下，打开薄毯帮他盖上，俯身亲吻他的额头，如同真的睡着了一样。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出，面上依旧挂着笑。
白灼拦在轿前，涕泗横流，望着他嚎啕大哭。
可他并无太大波动。
他只觉得十分圆满，千百年从未有过的充实，就算现在挫骨扬灰，也毫不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