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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色达-佛学院 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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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车坐了好一会儿才到地方,下车后还要继续往上走。旅行团住的地方是整个佛学院的最高点,海拔已经超过了4000米。
刚下过雨的路很是泥泞,萧岳的黑色短皮靴已经变成灰色短皮靴。
一切安顿好已经是下午三点五十了。
上山的时候导游说附近有一家酸辣粉好吃又便宜,萧岳决定去尝尝。
果然,九元钱好大一碗,萧岳放了三勺辣椒进去,吃的满头大汗。
导游和店家已是熟识,带着萧岳和团里其他几个人围在一张小桌前边吃边聊天。
一个在这里工作的大叔说的眉飞色舞:“这里东西都和外面价钱差不多,不允许卖贵的!进来做生意都是讲好的。”
两个四川泸州来的姑娘问观景台在哪里,导游插话:“观景台晚上我带你们去,那边有很多野狗,会咬人的。”
大叔说:“观景台那个东西没意思,想看照片网上有的是。今天索达吉堪布来了,今晚有讲经,这可难得,去听讲经多好。”
萧岳问:“用汉语讲么?”
大叔点头:“是啊,用汉语,都能听懂。”
“在哪里啊?”
“你从这出去往下看,最高的金顶的房子那,晚上七点半开始。好机会啊,你们太走运了。”
萧岳默默记下,吃完了酸辣粉就捡了一条小路往下走。
这边都是觉姆住的地方,此时正是晚餐时间,萧岳看到一个年轻的觉姆拎着一碗狼牙土豆笑呵呵地叫她的伙伴。
萧岳觉得挺奇妙的,没想到这里这么有烟火气。
之前就是因为红房子的照片打动了她,所以萧岳才决定到这里旅行。所以一定要去观景台那边看看。虽然一直在下雨,天灰蒙蒙的,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灯光,可是晚上要去听讲经,明天中午就要离开这里,她只有现在有时间去。
短短两天时间,海拔升高三千多米,萧岳有些吃不消,她走的并不是很快,但是依旧气喘吁吁,头也隐隐作痛。
中途不得不停下来,多喘几口气再接着走。
到观景台脚下已经六点二十了。萧岳上了几节台阶感觉越发吃力,最后只走到三分之一不到的高度就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
她看着表,估算着到金顶小楼的距离,开始往那边走。
按照指示进入大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安静跪坐在里面。
男女是分开的,中间拉了分隔的绳子。
萧岳想尽量往前坐,看了半天,只有靠近男宾那一排有比较靠前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绕开已经落座的人和人们手中的转经筒,坐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看。
哎?扎西桑央。
他也看到了他,似乎有点意外。“你信?”
萧岳斟酌了一下,说:“从来没听过讲经,想来听听。”
扎西桑央点点头。
没过多久有人开始带着唱经,前面的大屏幕上有藏文、汉字和字母的经文唱音,萧岳看了半天发现基本看不懂,于是凝神细听周围人的声音。
她惊奇地发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会唱。她的位置很特别,左手边是男人,右手边是女人,她坐在中间,听着两边不同的音色,唱出的却是一样的虔诚。
扎西桑央的声音不大不小,萧岳刚好能听到。
他唱得很好听,低沉有力,字字句句都很坚定,仿佛在歌唱着古老的誓言。
萧岳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悄悄对着扎西桑央那边。
很多藏人一边唱一边转着转经筒,扎西桑央却没有,他只是目视前方,跟着领唱人低低地唱着。
不知唱了多久,门口那边有一阵骚动。萧岳回头看,是索达吉堪布来了,几乎所有人都对他跪拜,萧岳没有。她这辈子都没跪过谁,但出于礼貌尊敬,她行了注目礼。
扎西桑央高大的身躯如婴孩一般伏在地上。他直起身时,萧岳才飞快收回目光。
索达吉堪布讲的是《妙法莲华经》。
这部经文最早是由南北朝时期的鸠摩罗什翻译成汉语的。
萧岳对鸠摩罗什很有兴趣,所以竖起耳朵听起来。
唱经时扎西桑央一直抬头看着前方,此时却微微垂下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讲经结束后,索达吉堪布帮人们给物品加持。
萧岳想了想,也去排队。她手上有银镯子和戒指,但是到她的时候,她只低下头,站在索达吉面前。
索达吉堪布一手转着巨大的转经筒,一手拿着包裹好的经文在她头上敲了下。
就这样么?萧岳一边往回走,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头。
一旁的人们还在唱经。
游客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她也跟着往出走。
出了金顶房子,她抬头看了看住的地方,叹了口气,还要爬那么高才能回去睡觉。
“嘿。”
萧岳回头,是扎西桑央在叫她。他低头看着她。
天是阴的,没有月光,只有路旁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扎西桑央”,萧岳微微笑了笑。
“扎西”
萧岳点头,“扎西”。
她越点头越觉得晕,不由得按了按太阳穴。
“你不舒服么?”
扎西桑央的声音低低的,像一波一波的潮水推着萧岳。
她觉得更晕了。“头有点疼。”
萧岳低着头,扎西桑央看不到她的脸。
“你们住在上面么?”
“嗯”,萧岳缓缓抬起头,看了看上面若干级台阶。
“我送你回去吧。”
扎西桑央看着萧岳的眼睛,萧岳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漂亮,但是是沉默的。
“谢谢。”
走上十级左右,萧岳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扎西桑央也不催她,就像棵树一样立在一旁。
往高处走,渐渐地可以俯视整个佛学院,点点灯火让人觉得仿佛站在星空之上。
萧岳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扎西桑央也看着下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岳把手机调到静音,悄悄对着扎西桑央的侧脸拍了一张。
他若有所感,回头看萧岳,她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
“扎西,你是第一次来这里么?”
“是。”
“在这里待多久?”
“两天。”
“哦。”
“你为什么来这里?”
“就是想来看看。我没有宗教信仰,想来看看有信仰的人是什么样子。”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萧岳有点喘,头越来越晕,扎西桑央却如履平地。
“你……家在哪里啊?”萧岳顺了口气问扎西桑央道。
“林芝。”
“林芝?在西藏?”
“嗯。”
“那里美么?”
“美。”
萧岳笑笑,也是,哪里有人会不觉得家乡美的。
“什么季节最美?”
“夏天。”
“林芝离拉萨近么?”
“不远。”
听着这个回答,萧岳笑了起来。
扎西桑央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只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很好看。
他把萧岳送到招待所的门口,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
萧岳歪头看着他,道了谢,他点头。
她走进招待所的大门,上楼。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扎西桑央把夹克拉锁拉上,皮夹克又凉又潮,一如这夜晚。
他往山下走,还要走好远才到嘎钟的弟弟那里。
天始终没有晴。
他之前问过旅行团的导游,她们明天中午就离开这里。
快十一点了,路上几乎没有人。
扎西桑央双手插在夹克兜里,眼睛看着路,又好像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