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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色达-东嘎寺 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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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走进东嘎寺的正殿,萧岳就听到唱经的声音。
她不懂藏语,也许是因为知道他们唱的是佛经,所以听起来格外安宁。
导游说可以自己随便走走参观,正殿里楼上楼下一共有二百多尊佛像。
萧岳撇开人群,独自上了二楼。
没有灯,只有从一楼门口透进来的光。
外面还在下雨,殿里的地毯也有些潮湿,萧岳觉得自己的袜子都要湿了。
二楼密密麻麻摆满了佛像,小牌子上写着都是什么佛。
萧岳一个一个看过去,一边看一边双手合十鞠躬。
藏人拜佛都是“五体投地”,她只按中原的礼仪拜过。
拜了一路,萧岳突然发现前面地上跪着一个人,微弱的光线从他背后的精美的雕栏中透过来。
是一个藏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对着一尊佛一遍一遍地拜。
男人不矮,他趴在地上的时候,把佛前的一点空隙全占了。萧岳不想打扰他,于是站在一边,等着他。
萧岳没有宗教信仰,她体会不到这个虔诚的人的感受,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叩拜让她心生感动。
男人发现了她,站了起来,转身看她。
萧岳不是有意在看他,但被发现了,也觉得有些不礼貌,她想说句抱歉,然后走开,但是却挪不开眼,也忘了要走。
男人半边脸被微弱的光照亮,半边脸在阴影里。
明明暗暗的男人像一座巍峨的山。棱角分明,高大沉稳。
两人对视着。
男人已经认出她,就是不久前在小金的那场晚会上见到的那个女人。
他想叫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看着她。
萧岳如同惊醒一般,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往回走。
“哎”,男人突然出声。
萧岳停下,回头看过去。
“从那边走”,男人指了指另一边。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低沉安静。
普通话发音有点奇怪,但已经算很好。
萧岳轻声道谢,快步往另一边走过去。
和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萧岳微微转了转头,她才刚刚到男人的肩膀那么高。
男人身上有浓浓的藏香味道,厚重、安心。
他也转头在看萧岳,她穿着黑色的大衣,脸却格外的白,腰带勒出细瘦的腰身。
萧岳回到一楼的时候,旅行团里的人大多跪在地上,默默听唱经。
萧岳走到柱子的阴影里,跪下,也听唱经。
听着听着,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真的有什么非物质的东西存在。就像猫咪会突然看着屋里的一个角落竖起尾巴,或者人会突然在梦中惊醒却毫无缘由。
导游发现了她,忙过来安慰她,“别哭,别哭了,没事”。
萧岳点头,却止不住眼泪。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导游和他说了什么。
两个人都讲藏语,萧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导游起身,男人蹲在了导游刚才的位置上。
“你怎么了?”
是刚刚二楼的那个男人。
萧岳抹去了眼泪,刚转头,眼泪又掉下来,她不好意思,又转开脸。
男人不再说话,只默默蹲在萧岳身边,一动不动。
导游很快回来了,“这个给你,我问他们要的。别哭了。”导游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佛前唱经的僧人们。
萧岳看了看手里一小包不知道什么食物,点点头。
导游走开了,可是男人还蹲在那里。
萧岳终于收住了眼泪。她冲着佛像默默磕了个头。
导游在门口喊集合了,萧岳起身去穿鞋。
起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还蹲在那里的男人。男人盯着佛像,不知在想着什么。
外面的雨停了。
有几个小孩子吵闹玩耍,萧岳看着他们身上的红袍,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旁一位年长的僧人看着小孩子们笑得开心。
旅行团回到车上之后,导游拿起了麦克风,“我们马上就要去佛学院了,有一个人要搭我们的车,他叫扎西桑央。”
萧岳坐在最后一排,拿着手机回信息。听到导游的话,她抬头往前面看了看。
是那个男人。
扎西桑央。
车里的人鼓掌表示欢迎,他只点了点头。
导游指了指最后排,示意他那里有空座。
扎西桑央走过来,坐到萧岳身旁。
前排的小姑娘拿着零食回头问他吃不吃,他摇头,“我不吃,谢谢。”
邻座的人来搭话,看他一副沉默少言的样子,渐渐也就散了。
萧岳一直看着窗外,扎西桑央越过萧岳也看着窗外。
四月初的时节,高原上还是一副冬天的景象。
之前一直赶路,旅行团并没有安排午餐。
此刻大家都在吃东西。
扎西桑央终于拗不过热情好奇的游人,手里接了不少各种零食。
他没有地方放,只能捧在手里。
萧岳只吃了一块黑巧克力。此处海拔已经接近四千米,她有点头疼。
手机又震动,她随便看了看,懒得回复。
她又掏出一块巧克力,拿给身旁的男人。
“给你”
扎西桑央看着莹白的手心里一块小小的水滴形的巧克力,觉得那巧克力仿佛滴在了他的心上。
他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巧克力,指尖不经意地刮过她的掌心。
萧岳把手缩回去,巧克力已稳稳捏在他指尖。
酒红色的锡纸,黝黑修长的手,萧岳看得心头一跳。
“谢谢”
萧岳摇摇头,扭头看窗外。
扎西桑央把巧克力放到上衣的口袋里。
“你是第一次上高原么?”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男人低沉的声音让萧岳觉得仿佛他就在她耳边讲话,车里其他人的说话声、噪音都成了模糊而柔和的背景音,只有扎西桑央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不是,但是之前海拔没这么高。”
扎西桑央继续问:“有高原反应么?”
萧岳抚了抚额头,“我头有点疼。”
扎西桑央还想说什么,但是车已经停下了,导游喊大家下车,去进佛学院的车站排队。
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
山里的雨很凉。萧岳拢了拢衣领,缩着脖子站在不短的队里。
扎西桑央一言不发站在她旁边。
他穿着黑色的夹克,没有打伞,没多久雨就把他的头发打湿了,
萧岳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把伞举高,挡在男人头顶。
扎西桑央低头看了看萧岳,“我不用打伞。”
萧岳举着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山上下来了一辆车,队伍往前挪动,男人走到了雨里。
萧岳收回伞,自己打。也好,这要是一直举着,她的胳膊会酸死的,他长得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