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木措的回答》江烈情

1、小金 男

　　男人对着镜子整理好藏袍，然后便似一座蜡像般定在那里。
　　帘子外面音乐声震耳，是每个藏人都信手拈来的歌谣。
　　“走了，到我们了”，嘎钟过来拍了他一下。
　　男人一声不吭，跟在嘎钟后面，学着嘎钟的姿势走到帘子外面。
　　台下坐满了人，穿着冲锋衣或者薄羽绒服，一脸好奇与期待。
　　男人看了看嘎钟的动作和表情，低垂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环节又一个环节，他看了看手表，快点结束吧。
　　“喂”，嘎钟叫他，“走了”
　　他点点头，又跟在嘎钟后面走出去。
　　这个环节是客人上来和他们喝青稞酒拍照。其实那根本不算酒，里面根本不知道兑了多少水。
　　他面无表情，僵硬地和人喝“酒”，然后配合拍照。主持人在用汉语讲话，刚好说到他，说他不懂汉语，请大家多多包涵。
　　其实他不是不懂汉语，念过汉人的学校怎么可能不懂汉语，他只是说得不太好，也不愿说罢了。
　　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朝他走过来，长得很白，没化妆，微微笑着，用无名指蘸了点酒，向他伸过来。
　　他一愣，哦？
　　他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向前倾了倾身子。这个女人长得太矮了，他不得不弯身配合她。
　　女人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眉间，很凉，像初春的第一场雨。
　　他似乎被这一点凉惊了一下，迅速直起身，目光找到了那温度的来源。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捧着碧绿的小碗。
　　这双手把碗举到嘴边一饮而尽。
　　“扎西德勒”，女人笑着对他说。
　　他慌了神，扯了嘴角回了个不知多难看的笑。
　　女人似乎没有在意，笑一笑转身轻快地走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
　　旁边又过来一个中年男子，搭着他的肩膀，露出油腻的笑容。
　　这里的老板考虑到要保护他们的隐私，所以拍照时每个人都戴着墨镜，这正合了他的意。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手指冰凉的女人，直到她坐下。她就坐在舞台边，最贵的位置。一坐下就伸手抓了一块羊肉吃起来，看表情还吃得很满足。
　　他倏地笑了。
　　最后一个环节是锅庄，许多人争抢着要和他拉着手，可是他始终在人群中找刚才那个女人。
　　找到了，她端着“酒”在喝。
　　她似有所感，一抬头便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想笑一笑，发现笑不出来。
　　这一环节只是做做样子，两分钟不到就结束了。
　　客人都挤到门口，把哈达挂到架子上。
　　矮小的女人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嘎钟拉着他，“快点，我们要到门口去”
　　门口几个高大的男人不停地对客人说“扎西德勒”，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那个女人说“扎西德勒”说得很标准，而不是完全按照音译成汉字的发音。
　　“扎西德勒”
　　男人低头，是她。
　　她正想把哈达放到架子上，他忽然开口，用生硬的汉语说，“哈达可以带走”
　　女人笑着点点头，但还是把哈达放到了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