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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布达拉宫 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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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团早上七点把车开到宾馆门口。
萧岳上车时发现扎西桑央已经坐在了车上,他居然还主动跟客户打招呼,“morning”“morning”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扎西桑央并没有报名参团,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上车的。
萧岳没忍住,还是去问了他。
原来他也没想到他们这几个人是单独一个小团的,这辆考斯特只有萧岳四人、一个导游和一个司机,于是扎西桑央跟那个藏族司机聊了一会儿,他就上来了。
Hans在后面叫她,还是扎西桑央听到的。
萧岳有点恍惚,Hans和她说话看她不在状态,打趣她道:”What’s troubling you, fair lady”
她不知该怎样回答,Hans看她欲言又止的,收起了玩闹的表情,”You are young and beautiful, men like you, that’s how things work.”
“Do you believe I’ve never been in a relationship”
Hans做了个夸张的表情,”Really!”
这种表情在德国人脸上是不常见的,萧岳看着好笑,于是就笑了出来。
“Tsangyang likes you,”Hans眨眨眼睛,”It’s pretty obvious.”
“I know. He told me yesterday.”
“Cool.”
Cool个屁!萧岳听到他吐出这么一个词,脑袋里面全是黑线,心想你一个德国人学什么美国人说”cool”,还以为能给点什么实质性建议呢!
“Carpe diem.”Hans又说,“Do you know Dead Poets Society It’s my favorite movie.“
“Yeah, I know.”
Carpe diem. Seize the day.
“If you like him, if he makes you happy, then enjoy the time you spend with him. Seize the day.”
听了Hans的话,萧岳觉得仿佛前路光明了一点。
第一站去的并不是布达拉宫,而是离色拉寺不远的一个村落。据导游介绍,这里是一个贫困村,旅行社要求,每个旅行团都会来这里,算是参观,也算是了解当地民俗文化。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叫作格桑拉姆的姑娘,三个客户四处打量藏族人的屋子,扎西桑央无比淡定地坐在一边。萧岳想了想做到扎西桑央对面的单人座位上,把中间长条的木椅留给客户。
格桑拉姆的普通话很好,但是她的英语水平一般,于是萧岳全程做无设备同传。这姑娘讲话语速不慢,导致萧岳不得不说得飞快才跟得上她,而且为了三个人都能听清,她不得不用更大的声音讲话。萧岳做的难受,客户显然听得也并不是太舒服。
桌上放着一壶酥油茶,客户一边喝一边听,而萧岳只能一边眼馋一边嗓子冒烟。
格桑拉姆讲了四十分钟才停下来,开始推销银子手工品。
萧岳对于购物环节有着天然的反感,于是端起酥油茶喝起来,客户看格桑拉姆还在讲,于是转头去看萧岳,一看到她大口大口地喝水,也不忍心催她,刚刚确实,听得他们都觉得嗓子疼。
Schneider第一个把目光投向扎西桑央。
扎西桑央很自觉地起身,他做不到萧岳水平的同传,但是大概意思还是能翻出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萧岳又倒了一杯酥油茶,萧岳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刚含了一口,就差点没吐出来,扎西桑央居然用英语告诉客户这里的东西卖得贵,又不是熟药银,提醒他们最好别买。
三个人面面相觑,把目光投向萧岳。
萧岳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告诉他们听扎西桑央的。
对于五个人果断抹去了购物环节,格桑拉姆当然不高兴。
其实萧岳还是有点好奇的,她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木板上摆的一堆银手镯、银梳子什么的。
扎西桑央在后面低低地说:“你如果想买我带你到别处买。”
“哦。”
进布达拉宫是要排队按时间往里放游客的。
大太阳烤得萧岳头晕,她提醒了客户一句小心晒伤后就完全不想抬头了。
她看了看扎西桑央,他与这个地方是多么契合啊,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布达拉宫里面是不允许拍照的,导游的讲解有一小部分是萧岳翻译的,其他的是扎西桑央翻译,萧岳仔细听了一下,他并不是完全在翻译导游的讲解,不过每一部分结束,他的内容基本上和导游的差不多,于是萧岳放心地去看自己的了。
从布达拉宫出来就散团了。
五个人到布达拉宫前面的广场上找了个树荫,略微休整一下,Hans就拿起设备去拍照了。Schneider和Bjrn在用德语交谈着什么。
扎西桑央走到萧岳身边,恰好把太阳挡住了。
“明天去纳木措,也是旅游团?”
“是。”
“丹珠也想去。”
“跟我们一起参加旅游团?”她还真没见过藏人报团旅游的。
“不是。我有熟人,可以包车去。你们一起。”
“来回多少钱?”
扎西桑央犹豫了一下,萧岳看他犹豫,知道那边是熟人不好压价钱。
“你就告诉我这边一般包车去纳木措一天的价钱。”
“普通的车一千块,不包括门票。”
“门票多少钱?”
“每人120元。”
“哦。那可以。”
扎西桑央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
“等一会儿我问问他们。”
“好。”
Hans拍完照后,萧岳把刚才和扎西商量好的费用告诉他们,他们表示完全OK。旅游团的大巴车对于他们这种手长脚长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受了。
Hans的脸被大太阳晒得通红,而白白胖胖的Bjrn先生已经被晒得不行了再加上有高原反应,Schneider白着一张脸提议先回宾馆休息一下然后再出门吃晚饭,当然他没有忘记邀请扎西桑央一起。
客户回宾馆休息,扎西桑央和萧岳又找了一家藏餐馆,随便点了一些东西,然后扎西桑央拿出一张纸,给萧岳讲明天的纳木措。
纳木措的背后并没有多么复杂的历史和故事,所以讲起来很简单。
萧岳暗暗观察着扎西桑央。他上学时候一定很厉害。几天的时间,他的英文水平迅速回升。之所以说回升是因为提高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就凭他今天在布达拉宫讲解的表现,萧岳敢断定,他以前英语水平不会比她差多少。
英语是所有科目里最公平的一门,因为很大程度上只要肯付出就会有回报,所以英语是最能检验一个人学习态度的科目。不过当然应试和实践有所不同。
如果他能把英语学得这么好,又是个细心聪明的人,其他应该也不差,那么他当初是因为什么中断了学业的?
扎西桑央发觉了萧岳的心不在焉,于是停了下来,“怎么了?”
萧岳看着他平静深邃的眼睛,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读完大学?”
扎西桑央好似一早就知道她会问一样,脸上一点猝不及防的痕迹都没有。
他下意识去摸烟,又停下动作,端起碗喝了口茶。
萧岳看着他的动作,有点后悔了。“不问了。你继续念稿子吧。”
扎西桑央摇了摇头,“我想告诉你……我不能说了喜欢你又什么都不同你讲。”
萧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点不好意思,但有有些感动。
扎西桑央还是掏出了一根烟,但是却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把玩。他又喝了口茶,缓缓开口:“我阿妈身体不好,生完我之后好多年都没有再生孩子。后来,她生了丹珠。丹珠比我小十一岁。这边一般家里不是只有一个男孩的话,都会送一个到寺庙里去,但是我当时在读书,而且成绩很好,我阿爸也是读过书的,他说孩子一定要读书,所以我和丹珠都没有去寺庙。我阿爸是藏医,他很厉害,很多人找他,我们那边他做尿检最好,做尿检会有很多毒素,所以我二十四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丹珠生了一场大病,我阿妈觉得是因为我们家没有孩子去寺庙,所以才会这样。可是我已经大学快毕业了,藏区很少会有大学生,丹珠读书很好,比我还好,我阿妈一直记着阿爸说孩子必须读书,所以她带着吃的东西和邻居去大昭寺朝拜祈福。丹珠借了学校的电话打给我我才知道,他说阿妈不让我回去,让我好好读书。假期我在学校附近打工赚钱,再回家的时候,和我阿妈一起去大昭寺的人已经回来了,他说阿妈永远都回不来了……我办了休学,丹珠不读书了,决定去拉萨的寺庙。怎么劝他都不听,后来,就去了。三年前,他才十四岁。”
萧岳从来没听过扎西桑央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也没想到他背后有这样一段故事,一时也是默然。
扎西桑央喝了一大口茶,继续说:“三年,他没回过家,我也没去找过他,甚至,都没来过拉萨。阿爸希望我们读书,但是最后都不读了……还好丹珠有慧根,他很厉害,我昨天去找他,他说明年他可能会随堪布出国……”
萧岳看着他眼睛有点红,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没有这样的经历,说什么安慰也不可信。
“我没有再回学校,在家,要是有一天丹珠想回来了,我在家等他。”
萧岳最看不了别人哭,尤其是这样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她瞥到他裤兜里的烟,鬼使神差地问:“你抽一支烟吧?”
扎西桑央喝了口茶,“不抽。”
“没事,不用管我。我大学时候还抽过呢。”
扎西桑央终于有了表情,“啊?”
“当时我好朋友心情特别不好,又没有什么发泄的方式,她就抽烟,我陪她。”
“抽烟不好。”扎西桑央的语气渐渐变得轻快起来。
“那你还抽。”萧岳故作生气状想要逗他一笑,以前许清言一看她这样就乐不可支。
扎西桑央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顺着她,牵了牵嘴角,“以后不抽了。”
萧岳一愣,这就答应了?
干嘛这么听她的话啊?
扎西桑央看她愣愣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萧岳看着他终于笑了,心放下来。
直到收到Hans的短信,两个人才从藏餐馆出去。
路过一家小超市的时候,扎西桑央停下来,买了一盒酸奶给萧岳。
萧岳奇怪,“谢谢……为什么给我买酸奶?”
“Hans说你喜欢,每天都要喝。这个是当地的,很好喝,但是酸。”
“哦……”萧岳不由得想到早上Hans的那番话,心里纳闷他什么时候变成助攻了。
晚餐过后,五个人在拉萨街头散步,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才返回。
扎西桑央和他们住的不是一个方向,他站在分岔路口目送四人远去,或者说是目送萧岳。
他看着女人一点一点走出自己的视线,消失在霓虹灯的拐角,习惯性得伸手摸烟,打火机都靠过来了,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和她说不再抽烟了,于是又把打火机塞回烟盒里,随手给了路边一个在抽烟的藏人。
他有点不自在地捏了捏鼻子。
接了烟的那个藏人是个老烟枪,看着扎西桑央明显是烟瘾犯了,却把烟给了自己,一边走还一边笑了,觉得奇怪得紧,他挠了挠卷卷的头发,开始回忆今晚喝了多少酒,莫不是一不小心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