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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光尘同渊(10) “我这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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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周信带来的这些“人”的对手,吴靖没再做困兽之斗,而是堪称干脆地束手就擒了。
他只见周信侧过头,向无声站在左前方阴影里的身影轻点了点头,那道身影便对着他抬起左手,一团光线缠绕形成的“囚笼”悄然从那道身影抬起的手掌心出现,倏地向他飞了过来,在空中瞬间翻滚变大,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便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了里面。
下一秒,吴靖蓦地眼前一黑,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吴靖的身形旋即消失在了“囚笼”之中。
放出“囚笼”的那道身影微微弯曲五指,做出了一个大概意为“收”的动作,困住了吴靖的“囚笼”即刻一边迅速地缩小、一边旋转着飞了回去,最终稳稳地落回到了那道身影尚还举起着的左手掌心中,而后就像它刚才出现时那样,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消失不见。
待到吴靖再次恢复意识、视野清晰的时候,他已然身处在一个不知具体位置的密闭空间里。
——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职业病早已深入魂灵,吴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下意识地在第一时间环顾四周,观察当下环境并分析自身处境。
这是一个一半像审讯室、一半像牢房的密闭空间。
吴靖现在正位于像是审讯室的那一半空间里。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像是活的一样的锁链缠绕捆缚住,自身力量显然被扼制住了无法使用,大脑思绪无比清醒,但是其余身体各处都提不起力气。
他的对面眼下坐着四个人。
从左到右看过来依次是:一名他并不认识的男性、他知道是特别专案组属下的游隙、蔺家大小姐蔺姩和他曾经的好舍友周信。
在睁眼清醒后第一时间习惯性确认过自身处境的吴靖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老友周信身上,扯了扯唇轻笑道:“倒是没想到,原来你在特别专案组也有人脉。”
还是能一起跟着进审讯室的程度。
吴靖这些年隐匿身份在央京市内行走,明里暗里参与了不少阴私罪恶的事情,更遑论说他在身死之前就已经知道人间还有非人类和非人类力量的存在,他自然也知晓特别专案组这一央京总府辖下专门负责处理涉及非人类因素的特殊案件的组织机构的存在,而且,他还认得游隙和蔺姩——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特别专案组即是针对他们这一类犯罪者的暴力机关,他们想要尽量避开特别专案组的监管和惩罚,自然要对特别专案组多加了解。
因此,在他们的圈子里,特别专案组最常在外出现的几位都是重点关注对象,比如:特别专案组内最常在外出现的人类是宁家大少爷宁飞和蔺家大小姐蔺姩,巫者是显巫何家的何盏悦和何决明两口子,非人类则就是眼前的这位游隙游队长。
周信眨了眨眼睛,表示无辜:“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
他会和特别专案组的成员有交情,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算撇开周家的关系,他好歹也做了那么久的即川区法院院长,这么多年里院里难免会有一些特殊案件会涉及到需要和特别专案组对接,因此他和经常代表特别专案组在外露面的游隙、何盏悦、何决明、蔺姩和宁飞这五位都认识。
更何况,特别专案组的等级可不低,单位之间的对接一般都是同级对接,他既是院长,又是周家的人,即川区法院里自然没有比他更适合与特别专案组进行工作对接的人了。
“人生本就起源于未知……你没想到的事情本就多着呢。”游隙在旁边笑着插科打诨道,“全知全能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人?”吴靖看向游隙,面露讥笑道,“游队长,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算不上是人吧?”
更不用说,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又哪里来的“人生”呢?
游隙勾了勾唇,毫不客气地讥笑了回去:“那么请问——神仙精灵妖魔鬼怪,吴靖,你属于这其中的哪一种?”
吴靖缄默,脸上的讥笑倏然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其实他刚才的讥笑并非针对游隙,说那一番话也并非是为了挑衅游隙,而是为了询问——他自己也想向游隙确认,现在的自己,身在这人间,究竟算是什么。
他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现今的存在介乎于鬼怪之间,是被人与非人刻意转化改造出来的怪物。
“说说吧,死后伪装成别人留在人间都做了些什么?”游隙用指节轻敲了敲桌面,表情看上去算不上耐心。
“有些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吴靖略微垂眸,试图转动下自己被锁链捆缚住的双手手腕,不出意料地以失败告终。
“‘吴靖’死后,我藏身在暗处,替人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暗中处理掉了不少‘麻烦’——沈鸢和李善水当年的死亡其实都不是意外,都和我有关系。”
“后来我代替了余烬,在中央警厅做内应,推动了董滨他们的死。但是因为顾及旧情,我不想让属于同一项目组的徐清风也死在那一场车祸爆炸里,所以我设计绑架了他的妻子潘念,临时将徐清风给调走了,没有跟着项目组一起去交接工作。”
“我们知道哪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们的。”游隙眯了眯眼睛,他向来不喜欢跟着别人的节奏走,“案件叙述吴警官应该很熟悉了,麻烦你按照时间线主动和我们交代下吧。”
吴靖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关系错综复杂,很多案件查下来多少都与他们有关,游隙虽说不怕挑战,也有的是耐心继续追查下去,但是情绪上还是难免有点烦。
尤其是在面对吴靖这个知法犯法、为虎作伥的同行,一想到他曾经参与过的那些事情,游隙就很难对他摆出什么好脸色,索性不装了,神色冷厉地审讯道:“虽然说就算你不配合,我们也有的是办法从你身上获得我们想要的答案,但是到底有周院长的这一层情面在,我觉得吴警官还是自己主动向我们交代比较好,你说呢?”
“那可真得谢谢我们周院长了。”吴靖笑叹道,“明明是好不容易休假的周末,还要为了我陪在这里变相加班。”
周信却并不这么认为,他正色道:“算不上加班,是我自己想来的——老吴,和我们说说,这些年你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尽管在此之前,周信在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但是没想到故事本身还是超乎了他的意料。
比起周信听着听着面色渐重,其他人的神色从始至终都并未有太大的变化,游隙更是肉眼可见的表情渐趋玩味:“你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办事吗?”
吴靖想了想,回答说:“一个很复杂的利益联盟,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确切的主体的话,思贤茶会。”
吴靖的回答并不算确切,但十分坦诚。
如此,反倒显得他先前交代的那些故事内容更加真挚可信了起来。
游隙没有再接着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看似态度散漫地换了一个问题:“你们在各个机关单位内部都渗透了不少吧,就你知道的都有哪些?市检察院里和你接应的内鬼是谁?”
董滨一行人在出外勤进行工作对接的路上车祸身亡,中央警厅和市检察院的专案项目组里大概率都有叛徒,不是具体的组内成员,就是有权知道内情的上属领导。
吴靖早就预料到他会被问起这个问题,他长叹了一口气道:“为了避免暴露,我们收到的绝大多数都是单线任务,每个人做一环,环环相扣趋于组织设计想要的结果,即便中间有一环失利,也不会影响到其它环节,甚至会有其它环节替代完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都只会知道自己这一环的任务,对其它环节的任务和经办人都无从了解。”
“单线任务的发布和联络各有不同,一般都是上级怎么发布联系我的,我也怎么向上级进行联系反馈。比如说,如果是用匿名号码发短信告知我的,那么我也编辑短信发还;如果是用施了术法的纸鹤之类的东西传递任务来的,那么待到任务完成后,我同样将任务汇报通过收到的纸鹤放回即可。”
“专案项目组的消息是我透露出去的,和市检察院暗中进行工作对接的行程也是我动用权限获知后反馈给上级的,具体上级在接收到我的讯息后如何安排,安排谁做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所以很遗憾,游队长,你的这个问题,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回答清楚。”
“嗯。”游隙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仍旧没有继续追究,又换了个问题问,“你作为余烬逃走前,刻意在办公室里留下的那一首诗,是什么意思?”
态度看上去和听起来都极其敷衍,就好像只是在例行公事走个流程,他本人对最终结果没什么所谓,他只要能把这一套流程走完,就算顺利完成任务。
原本稳定输出、有问必有答的吴靖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他垂下目光,眸光晦暗,不知道是在回避问题,还是忽然间不知道究竟应该从何说起。
“行行复行行,满目皆荒唐。行云流水处,人世血泪章。红尘尽悲苦,清溪结寒霜。某生数十载,未抵一页长。”游隙不紧不慢地将吴靖先前以余烬的身份遁走前在办公室里手书留下的那一首诗吟诵了一遍,“你写下这些,是何用意?”
吴靖喉头微动,又沉默了须臾,方才低声回答说:“……没什么用意,就是突然间有感而发罢了。”
“我这一生……说起来,也挺可笑的,不是吗?”他轻嘲道。
游隙眸光闪了闪,对吴靖的这一番解答与自嘲未置可否,再次切换了问题:“你电脑隐藏数据里有过一个特别匿名的会议程序,那是什么?你在里面的代号是‘Jin’对吧?其他几个固定与会人员分别是谁?”
吴靖点头:“……是。我在里面的代号是‘Jin’,取自余烬的‘烬’。”
“这个会议程序本质上就是一个群聊,只是为了更好地隐匿身份并且不在外留下痕迹,所以才选择了通过这种会议程序的形式来进行。”
“你们在我电脑里恢复数据后发现的那一个会议程序,和我听命进行的那些任务都没有关系,只是一个为了不在聊天软件上留痕而设的私聊而已,其他几个固定与会人员都是我的朋友。”
“那一天,我知道中央警厅通过过往权限使用记录查询查到我头上了,为此我已经做好了撤离的准备,就上线和几个朋友说了一声。”
“是么?”游隙挑了挑眉,提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质疑,“明明是匿名隐藏和不留痕迹的会议程序,却还是让后来的我们恢复数据发现了存在,可电脑上的其它数据却被删除得干干净净——吴警官,这样真的很难不让我们怀疑,这是你故意留给我们发现的。”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个质疑:“而且我听周院长说了,你当年在央京大学就读的时候,在侦查学方面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后来进入中央警厅工作以后更是展露出了极强的侦查和反侦察意识——凭你这般卓越的职业天赋和多年作为警察的专业素养,上级匿名向各个环节的人发放单线任务,你难道就真的对匿名的上级、其它环节的人和他们的任务都一无所知吗?”
然后又是第三个:“你说那一首诗是你突然间有感而发,那为什么电脑恢复数据后可供人发现的会议程序里五位固定与会人员的代号,偏偏又都在那一首你‘突然间有感而发’创作出来的诗里以字的拼音的形式出现了呢?只出现了一个两个你可以和我说是意外,但是五个每一个都有,就是古怪而不是意外了吧?”
“——那一首在逃走前特意手写下的诗,比起感叹和绝笔,我怎么感觉更像是你想要戴罪立功而偷偷留下给我们调查的线索呢?”游隙注视着对面低垂着头、神情晦暗不清的余烬,意味深长道。
“既然都是特意留给我们的,那么现在我们来了,吴警官又为何故意隐瞒,不直接告诉我们你想要我们查出来的真相呢?”游隙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里绽放出兴致盎然的光芒,语气期待中又带着些许恶劣地说道,“说来听听吧,吴警官,看看你想要告诉我们的,和我们这段时间查下来得到的,到底一样不一样。”
“首先,要不先向我们介绍一下你同样不方便在普通社交软件上留下痕迹、身披代号在会议程序里固定与会的那四个朋友吧?——‘Xi’、‘Han’、‘Mou’、‘W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