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归人之五 你答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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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大师兄！”
男孩顺着那只手看去，一瞧见沈瑾瑜，脸上笑容大了，却见沈瑾瑜接过糖画，没递到他手上，而是看向他身后，容色在灯火下肃然，并无一丝暖意。
“下山之前，我特地嘱咐太和，不许你们下山，你们为何在此？”
男孩见他神色严厉，也不自觉紧张起来，小声辩解道：“大师兄，娘的生辰要到了……无心想……想为她买生辰之礼。”
沈瑾瑜从他身上扫过，见男孩发髻歪斜，扎得乱七八糟，目光就转到他身后，笑吟吟的江沅身上。
“你一片孝心，确不该怪责。”
江沅自瞧见他灯火之下，人比花娇的样子，早就心痒难耐，恨不得当即蹦到他身上，一解相思之苦，如今见他看向自己，顿时身体一转，长大双臂朝他扑去。
“无咎，你回来啦！”
扑的时候没看脚下，江沅左脚拌右脚，差点又是个狗啃屎，沈瑾瑜抬起手臂，轻轻捏住他手臂，以免他跌倒砸在男孩身上。
“小心。”
江沅反手扣住他小臂，顺势靠在他肩上，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极想直接亲一口，犹豫了半晌，终究顾忌是在终南山下，只能不情不愿的作罢，鼻尖蹭他漆黑如墨的发丝。
虽然两人并无直接肌肤接触，却毕竟是不同寻常的亲密，加上终南大师兄的这张脸，就算是放在黑夜里都熠熠发光，何况如今街上灯火通明，姑娘小姐都是结伴而出，原本瞧见沈瑾瑜长得这般俊美，都跃跃欲试想要靠近，没想到被一个男人抢先截胡。
江沅动了动耳朵，不出意外的听到身边议论渐起，隐约有“断袖”“龙阳”之类的，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凝目注视着沈瑾瑜毫无波澜的面容。
沈瑾瑜走神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这般缠着不仅不生气，反而有些魂不守舍，连周遭情形都仿佛察觉不到。
江沅微微皱眉，直起身来：“无咎？”
沈瑾瑜转头看他，双眸如烟熏琥珀，又明亮，又深邃。
江沅愈发凑近他的眼前，几乎要与他双唇相贴。
“怎么？我们的婚事，你父亲不同意？”
沈瑾瑜垂目，低声答道：“父亲只道，若我心甘情愿，他便不会阻止。”
“那就是……你叔父不同意？”
沈瑾瑜沉默下来。
江沅对他眨了眨眼睛，安慰道：“只是你叔父不同意，又不是你父亲，你不是对我说过，只要父亲跟师父答应，我们的婚事便无碍么？”
见沈瑾瑜不答，他啧了一声，终究还是八爪鱼抱上去，捧起他脸颊叭叭亲了好几下，惹来周围一阵倒吸气惊呼，满意的看见沈瑾瑜眸光投来，笑吟吟问道。
“到底怎么了？”
无心一直站在两人身边，小心翼翼的端详他们的神色，他年纪小又心性单纯，不懂为什么江沅抱着沈瑾瑜，周围的人会发出怪声，只想到自己违背了命令下山，又怕沈瑾瑜会怪罪江沅，犹豫片刻仰头说道。
“大师兄……你不要生师兄的气，都是因为我，师兄才带我下山来的……”
沈瑾瑜听到他的声音，将手中的糖画交给他，望着他的眼睛道：“你若认错，此次便罢，不得再犯。”
无心见他原谅自己，小脸上泛起光彩，脆生生应了：“是！”
江沅见他身上灵光浮动，目光转到了自己面上，当即连蹦带跳的下来，一跛一跛走到无心身边，帮他把糖画都拿好，牵着他朝来时的路走，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三人漫步走出镇外，一直到江沅挥手与无心告别，目送他拿着糖画的背影消失，跟在其后的沈瑾瑜都一言不发，只安静的注视着江沅含笑的脸，不曾有一刻错开眸光。
江沅走了一路，都能察觉他与之前相比，分外不同的目光。
直到无心的脚步远去，他复又凑到沈瑾瑜面前。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月光皎皎。
“好无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柔光洒落枝桠，也散在那张清秀面容上，唇角含笑，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小心。
“不是说了，父亲答应就好了？如今多了叔父，他不同意，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静谧夜中，四下无人。
那人轻快的声音，仿佛一只不老实的手，正若隐若现拨弄掩于秘密上的纱帘。
“父亲沉迷剑道，早已不理外事，也极少与我相见，当初与母亲结为道侣，不过是祖父之命。”
沈瑾瑜闭了闭眼，道：“母亲去后，正是叔父将我带大……”
江沅见他半张面容沉在暗中，剩下的半张脸上，仿佛正在拼命隐忍什么东西，甚至不自觉抽动，面上的笑容不自觉消去几分。
他凝目注视着他，轻声问道。
“所以，你视你叔父为父，他不答应你与我的婚事，你才这样不高兴？”
“……不。”
沈瑾瑜袖中的手指握紧。
“他不是我的叔父。”
他一字一顿说出这几个字，甚至不敢与江沅对视。
“……他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江沅迟钝的反应了片刻，悚然而惊：“……什么？”
沈瑾瑜倒退了一步，面容完全沉入黑暗。
“他对我说，一直暗中恋慕我的母亲，母亲却对父亲痴心暗付，有一日母亲喝醉了酒，他就在母亲无知无觉时，与母亲……”
江沅心一紧：“无咎！”
他去抓沈瑾瑜的手，摸到一手冰冷，心疼的皱起眉，将他手指掰开，又紧紧握住：“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想它。”
江沅与他相触的手指柔软温热，凑近的面容满是急切，仿佛怕他多想，眼光犹疑不知该说什么，却试探着伸出双手，将他抱在怀中拍着脊背。
哄孩童的手段。
“江岸止。”
沈瑾瑜握住他的肩，低眉与他对望。
“你当真，要与我结这道侣之约？”
江沅轻笑一声，抬手抚过他脸颊，凑在他唇边道：“无咎不知，终南大师兄赫赫威名，君子如玉又风度翩翩，哪怕没有这样响亮的名声，就凭你的这副模样，暗中恋慕怕也不知多少，若不是我乘人之危，恐怕还轮不上做你的道侣。”
“便只凭，面容与声名？”
“非要刨根问底？”
江沅望着他片刻，噗嗤一声笑出来：“其实你这副能把人气吐血的古板性子，我也喜欢得不得了，要不然我怎么承受千磨万难，还要拼命采这朵凌霄花——”
沈瑾瑜听他话中带笑，不明意味的叹息一声。
“江岸止……”
“我从小在女支院里长大，阿娘是院子里的老鸨。她从来没告诉过我，我的父亲到底是谁，只说是个讨人厌的老头子，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死了，还是个修士。”
江沅轻笑一声，目光隐在黑暗中。
“阿娘有个侄女，是我姐姐。她自小根骨不好天分不高，怎么都结不了金丹，却能做一手好菜，最拿手的就是芥菜馄饨。我姐夫是个散修，无根无家四处漂泊，因为吃了她的馄饨，才喜欢上了她。”
沈瑾瑜眼神微动：“大典之前，是否——”
“不必了。”
江沅不等他说完，便轻轻笑了：“我的腿，还有一身经脉……是阿娘跟姐姐死时被打的，后来即便有了金丹，我也懒得再去接。”
他不自觉缩起身体，喃喃道。
“我得牢牢记着，一刻都不能忘。”
沈瑾瑜上前一步，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
动作很轻，仿佛他一捏就会碎了。
“好无咎，我知道你的心最软。”
江沅瞬间从阴转晴，趴在他肩头上蹭蹭，察觉到他这一次，竟丝毫没有躲的意思，唇角笑容更深几分：“我一辈子喜欢你，给你包馄饨，行不行？”
“我并不似传言一般，值得这等声名赞誉。”
沈瑾瑜垂下眼帘，问道。
“如今你已知晓，也愿许下诺言么？”
江沅轻笑一声，反问道：“我或许也不是你见到的样子，还有许多不能讲出的秘密，你又愿不愿意相信我？”
沈瑾瑜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
“你答应我，我答应你。”
江沅深吸一口气，突然仰起头，狠狠咬他玉白的耳垂，悄声道：“记住今天的话……不要后悔。”
苍松树影，月光盈盈。
两道人影并肩而行，踏步石阶之上时，只听一声低低允诺。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归人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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