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归人之四 远在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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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哼着小曲，自石阶上慢腾腾下来，走到石屋前，乍然回身扫视一圈。
身后不远的苍松树干旁，悄无声息冒出个脑袋，仿佛不敢上前跟他讲话，小手紧紧扒着深褐树皮，目光怯怯的望着他。
江沅认出他是刚才诸多小萝卜头里的一个，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你是那个……无心？”
叫出名字的瞬间，男童眼光一亮，脚步朝前挪了挪。
江沅偏头看他，脚下不老实踩来踩去，怎么站着都不对劲，索性一屁股坐下：“你跟着我做什么？”
男童见他懒散的样子，迟疑着走出树影，走到他面前恳求道：“我想去镇上买东西给娘，师兄能带我下山么？”
江沅听到娘这个字，眼光微微一动：“你有银子？”
男童马上递过手中紧攥的钱袋。
江沅拨开看了一眼，见里头是几枚铜钱，不仅没有扫兴，反而挑了挑眉。
“诶呦，还不少呢。”
见男童簌一下眼神亮起，江沅定定望着他的脸，片刻恍惚，又很快回过神来，笑吟吟的捏住他脸颊，一字一顿道。
“师兄可以带你下山，但你不能告诉其他人，要是你让别人知道了，师兄下次就再也不带你了。”
男童见他答应，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山上天色本近傍晚，男童又是为了买东西，而非是看夜里的灯会，江沅索性不回石屋，牵着他的手，一同慢悠悠朝山下走。
“你叫什么名字？”
“无心。”
“还以为这是道号，没想到是名字。”
江沅轻笑一声，狂揉男童发丝，把原本整齐的道髻，揉的乱七八糟的：“要是真能无心，可是件大好事。”
男童被他揉的左摇右晃，委屈的捂住自己的头发，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江沅与他对视片刻，干咳一声帮他散发，又重新给他扎了个歪斜马尾，这才见他复又高兴起来，松了口气问道。
“无心，你要给你娘买什么？”
“要买发钗！”
一大一小说话之时，已走下长长石阶，迈入热闹喧嚷的镇上。
扑鼻的香气传来，江沅眼光发亮，扯着没反应过来的男童，朝卖吃食的摊子而去，男童不知所措被他扯过去，面前被放了碗撒砂糖的八宝粥，抬头看江沅笑着跟卖粥的老板说话，就低头乖乖吃起来。
半个时辰后，江沅吃饱喝足，手里还拎着只烧鸡，男童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紧紧拽着他的衣摆，目光四处打量，停在一处卖银饰的摊子前。
江沅察觉身后一紧，顺着孩子眼光看去，把手里的糖饼吃了，牵着他走到跟前。
“店家，银钗怎么卖？”
摊后的中年男人，见这一大一小，衣衫瞅着虽不鲜亮，却是绣有暗纹的绸缎，眼珠子滚过一轮：“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江沅嗤了一声，不等男童开口，从摊上捏起银钗，扬手掂了掂。
轻飘飘的，只是镀了层银。
“十文，卖不卖？”
中年男人见他砍得这么狠，当即变色：“这位少爷，我们可是小本生意——”
江沅笑道：“满大街都是小本生意，卖银钗的也不止你一家。”
“这位少爷说的是什么话，这银钗论样式，可没人能比得过我家！”
“你也说了，是论样式。”
他捏起银钗，在手里掂了掂：“这么薄一层银，指甲一划都透出来了，能值几个钱？”
男孩捏着手里的钱袋，看着江沅把一根银钗，从一两银砍到二十文，抓到手上的时候，不禁瞪圆了眼睛。
“师兄，你好厉害……”
“会砍价就厉害了？我厉害的地方多着呢，有你知道的时候。”
江沅哼着小曲，拉着他接着朝前走，走到半途瞧见卖糖画，不自觉停下脚步。
“糖画，要不要？”
男孩探出头来，拨弄糖画摊子上的十二生肖，指了指其中一个：“要小牛。”
“你属牛？”
男孩认真道：“我娘属牛。”
“没看出来，年纪不大倒是孝顺，又是银钗又是糖画，什么都不忘你娘。”
江沅从他手上拿了钱袋，见里头还有四枚铜钱，足够两个糖画了，就抛到一旁的钱盒里：“钱还够，买两个！”
“三个！”
男孩看着身后抱着手，笑容渐隐的江沅，眼神里满是崇拜，亮的仿佛能发光：“师兄也要一个！”
这孩子听话懂事又孝顺，要是他小时候也像这孩子一样，他娘估计能从梦中乐醒。
江沅心里酸酸的想着，拨弄男孩额上细软的发，这一次动作轻柔：“师兄不想吃糖画，给你吃。”
男孩子眨巴眼睛，懵懵懂懂：“那……师兄想吃什么？”
江沅嘿嘿一笑：“师兄想吃的东西，现在还远在天边，不知何时能——”
话音未落，做糖画的老人已画好两个，用巧劲轻轻一铲一翻，将其中的小牛用油纸包了，递给殷殷期盼的小男孩。
江沅的话说到一半，见男孩笑容灿烂，也不自觉露出笑容，刚要替他拿另外一支糖画，却见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他身侧伸了出来，轻轻捏住沾染糖色的木棍。
江沅乍然转头去看，撞入一片琥珀亮色。
檐下灯火燃起，照亮如玉面容。
刹那之间，流光璀璨，夺人心魂。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喃喃道。
“……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归人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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