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赤霄 ...
-
她蹲在地上，往火堆里添柴。
脑海里的思绪很乱，全都挤成了一团。
“喂。”背后有个声音传来，“你就不跟我说点什么？”
说个毛线。
双笙烦躁着，还是保持着蹲坐的姿势转过身看他。
男人倚在树干边上，双手环胸，明明还是那一袭黑衣，还是那张俊朗出尘的面孔，只不过换了个神情举止，多了赤色的眼尾，整个人就截然不同了。
她不是不想见到赤霄，可是这个人并不认得她，只记得她的名字。而且他忽然的出现，让她气愤的则是另一个原因——
“他来要求我，我就是顺着他的意思。”墨羽师兄的表情很是抱歉，抱着双膝说道：“他说他这样下去迟早要入魔，不如早一点适应邪灵的意识，慢慢融合他。谁知道那剑灵醒过来戾气那么重，说打就打起来。”
“现在重夜也能清醒感知到我们吗？”双笙的声音低低的。重夜居然背着她去找墨羽师兄，没有和她商量就利用湛卢召出了赤霄……
墨羽点点头：“嗯，和上一次不同，今次红莲前辈是在清醒之下唤醒的赤霄剑灵，所以其实现在这个人即是赤霄剑灵，也是红莲前辈，只是赤霄剑灵的意识更甚而已。”
双笙站起来，向赤霄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想过吗，你这么做，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她抬手，指尖轻触他的眼角那一片赤红，“不后悔？”
赤霄微微垂了垂长睫，握着她的手，瞳光中的颜色有那么一秒的变换：“你真的这么在乎？”
双笙愣了愣，不明白现在和她说话的是谁。
随后他的唇角轻勾，眉宇间带着一丝惑人的魅意，“让你不要记得我这个短板，看来你真的已经忘了啊。”
瞳孔蓦地放大，双笙被他握着的手在颤抖，“……赤霄？你记得我了？”
赤霄伸出双指揉了揉额角的太阳穴：“记不起太清，有些片段而已。全都断断续续的——嘶，好疼。”他试图去回想，但是每到回想的时候，脑海中残缺的碎片就开始彼此撞击，紫府仿佛要碎裂一般地疼。
她按捺下心底的激动，心里一片柔软化开。
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她看得出来，每次他想要回忆之时就会异常痛苦，她之前都已经做好了被他遗忘的准备，现在他能记起一星半点，她已经很知足。
“天快亮了。”墨羽师兄有些尴尬地在后方提醒道。
双笙匆忙抽出手，不想让墨羽师兄继续看戏，也不想让眼前这个赤霄听出自己紊乱的语气：“先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有事我们明天再说。”随后拉起搁在牛皮面上的毯子，自己钻了进去。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许久后四周的一切变得万籁俱静，只有火星噼啪的声音。
心跳一直在怦怦怦作响着，她根本就睡不着，只能睁着眼望着远处随风摇曳的野草。
记得一些片段，是多少？现在这个人，还记得和她在一起的事吗？湛卢剑的效果，还能持续多久？
他现在……真的是赤霄吗？
背后忽然一具身躯靠了上来，贴着她，气息温热。
双笙猛地一颤。
“没睡？”他的声音附在她耳边问。
她紧张地侧过脸，对上那双漆夜银蟾的桃花眼，忐忑不安。
“别那么提防我，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也防不住。”赤霄轻扯唇角。
“我……我没有。”他似乎会错意了。
“那你就别动。”赤霄单手支着脑袋靠在她身后，另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际，慢慢把头压了下来，靠在她颈间：“就想和你亲近些……双笙。”
这个名字也有些太好记了，铭刻在脑中如何都挥散不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全是和她相处的画面，但是那些画面支离破碎的，留下来的只有一种模模糊糊难以言说的情绪——想要亲近她、独占她的情绪。他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和她更亲近了，这种扰人的情绪就会减淡一些。
墨羽师兄还在不远处打坐，进入了入定状态，可是当着师兄的面被他这样对待，双笙还是有些害臊。
“你到底记得多少……？”她躲着他鼻尖的轻蹭，小声问。
赤霄顿了下，“不多，零星几个画面。”
这丫头怎么那么烦，乖乖让他调戏不就好了。
“……”她的表情写满失望。
“你见到我似乎并不高兴。”
“不是。”双笙答他：“我是……不敢高兴。”
她怕自己高兴得得意忘形，最终发现一切到头来又是一场梦，何况赤霄的出现，是以重夜逐渐消失为代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高兴……如果，记忆能融合便好了。
好在他似乎还喜欢她——不至于他们又要重来一次。
她听到赤霄轻嗤了一声。
“说起来……这一幕也好熟悉。”赤霄的目光望向眼前的渐熄的篝火，忽然鼻音轻轻地哼出一曲调子。
她记得那个调子，华山秘境里，她做了个他被碎剑的噩梦，那一晚她缠着赤霄给她唱歌，唱的就是这一首。
《化身孤岛的鲸》。
他不记得词，可她听着他轻轻哼出的音调，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背对着他的视线忽然模糊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难受……”她没有出声，他轻哼的调子却先停了下来，烦躁地捊起垂落的刘海。
“不管我愿不愿意，我就记得我喜欢你。”赤霄的口气有些懊恼，如此坦白倒是让双笙颇为意外，“也记得我为你死过，所以你欠我一条命。”很好，就拿这件事压着她。
“如果你要随时可以拿去。”没想到双笙敛起了眼眶中的泪，很认真地回答他，完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他楞了一下，随后挑眉道：“要你命做什么？”
又嗤笑了一声，他伸出长指促狭地刮了刮她的鼻尖：“我想要别的东西。”
“也可以。”双笙捉着他的指尖垂下眉睫，看起来顺从又淡定：“你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这么乖。”赤霄的唇轻轻碰她耳尖，在她耳边轻声吐息：“你知道我要什么？”
双笙颤栗地瑟缩了下肩头，耳畔的热度让她心慌，可是她依然努力镇定地回应他：“你是邪剑灵，我当然知道，不过……”她转过来，推了推他的胸膛，不让他继续再轻浮下去：“不是现在。”
刚被允许的放肆戛然而止，赤霄有点不高兴。
“师兄……在那儿。”双笙红着脸用眼神示意篝火对面，俨然已经入定成磐石的墨羽。
赤霄不以为意地轻嗤了一声，看着面前脸色轻红的她，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让他的心头不自觉地涌起悸动，亟需要什么来填补……邪炼的意识本身就是纵情恣欲的性子，现在又没有和双笙结契，本心没有受限，即便杀戮的本能被压制了，依然也安生不了多少。
“那我们换点别的。”说完，他就俯身贴近她。
——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过临时起意，况且一个吻对邪剑灵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想要的和他能要的，明明可以更多。
可是停留在她柔软唇面上的那一刻，他却觉得无比地餍足。
好像隔了一世，终于重新寻回了自己失去的东西。
啧，真没出息。
一边这么想着，冰凉的薄唇一边径自在她的唇瓣压下，循着她的唇线描摹，唇面相触间，他的唇舌轻勾，从她微张的齿间轻车熟路地滑了进去。
“唔……”双笙初时因为他的突然而挣扎了片刻，不过很快就软了下来，纤手捧着他的脸庞，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
赤霄的吻很霸道，没有给她留呼吸的空隙，舌尖探进了口腔，湿热地勾缠。
双笙不太会接吻，只能被动地任他霸着自己的唇。
他抬手捉住双笙摸索的指尖，呼吸炙热，落在她的唇间，低声喑哑地问：“是想确认我是谁吗？”
双笙轻喘了一口气，摇头。
明明是如此欲望正浓的时候，她澄澈的眸子里也不见半点色气。
干干净净地看着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的心一空。
眉眼里酝酿着笑意，又忍不住轻点她的唇瓣：“难怪我会喜欢你。”
忽然觉得莫名其妙喜欢上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毕竟眼前的少女，味道真的很好，他不禁开始感谢之前自己的眼光。
邪剑灵毕竟是邪剑灵，有些忘乎所以地顺势探入了她的衣襟。
“……赤霄？”她慌乱。
他目光里轻佻的颜色依然显得薄情寡性，微扬的桃花杨眼尾却魅得撩人。
“我反悔了。”他说，“反正只要小声点，他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他倾身下来，高大的阴影占住了她面前的视野。
唇舌落在她白皙且脆弱的颈间，那只手也不甘示弱。
这和从前那个阻止她的赤霄是不同的，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甚至于有些害怕，因为面前这个人的陌生。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抗拒，他突兀地停了下来。
手臂猛地撑起赤霄的上半身，臂上的肌肉倏然绷紧，另一只手按着额遮住半边眼，瞳色诡异地交织着。
突变的情形让双笙放下了前一秒的戒备：“赤霄？”
“……不可以……”他颤抖的口吻自语道，像是在和自己做挣扎，望向她凌乱的衣襟，抬手拉了回去，拢上，“告诉你了不可以！！！”
墨羽听见了这一声斥喊，猝然睁开眼。
远处，奇怪地交叠在一起的两人让他怔住了。
双笙僵硬地转过头去：“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不是吗？
* * *
“还是需要再适应的。”墨羽跟在两人身后小心翼翼地道，“毕竟邪灵需要和红莲前辈你的意识慢慢融合，尚未彻底相融前，自然不太好控制……”
“你住口吧。”重夜少有的没好气，冷淡着眉眼侧过身，“墨羽，你当初并没有告诉我湛卢只能镇压他的杀欲。”他要是知道那该死的邪剑灵除了杀戮以外还有别的欲.望，他才不会蠢笨到自己选择与之融合。
墨羽有点无辜，其实湛卢并不是只遏制了赤霄剑灵的杀戮之欲，他一并的邪性都消弭了许多，然而他估摸着是小看了那个剑灵对小十七的感情了，而且湛卢剑的禁制大概也把那种情绪当做了人之常情，所以放任自流。
双笙被两人的话题惹得愈发尴尬，飞红在脸上许久未消。
“够了，去荣山镇。”双笙一个人走得老远。
重夜瞥了墨羽一眼，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墨羽在后头暗暗发苦，虽说他也能理解红莲前辈的心思，自己喜欢的小十七莫名被赤霄剑灵轻.薄，肯定也不会再愿意让赤霄剑灵占据，可是……
融合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啊。
荣山镇是个群山环伺的小镇，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镇中的百姓都安居乐业，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妖魔出没的地方。可就在几天前，双笙和重夜在山路上遇到了逃亡的镇民，按照镇中的百姓的述说，荣山镇半年前忽然开始闹鬼，鬼怪杀人不见血，专门挑在新人成亲之日出现，入夜哭嚎不止。此前已经吸干了两对新人，被鬼怪吸食者全都成了干尸。数日前这鬼怪又出现了。虽说只对新人下手，可那些胆小的百姓依然生惧，只能背井离乡，还有一些不愿离开世代住着的祖宅，或是拖家带口无处可去的镇民，继续留在荣山镇中。
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多强力的妖怪，但总归聊胜于无，何况双笙是见不得有人死的。
“这一来一回，不知还赶不赶得上。”墨羽掐着日子算道，剑南山的样子已经完全隐没在了群山之后，还有十一天，赤霄剑就要重铸完成了，糟糕的是，这些日子无论何时北望剑南山，都看不见半点乌云雷雨，没有天罡惊雷，赤霄剑的重铸，很有可能会失败。
祈云之术没有成功吗？墨羽有些担忧地想。
想到这里，前面传来争执声。
“你还要避开我多久？”一个挺拔修长的人影亦步亦趋跟在少女的身后，女孩快步往前迈，而他则不费吹灰之力地跟着，双手枕在脑后，赤色的发绳在发间悠悠荡荡。
双笙握着空蝉剑，低头快步往前走，嘴上逞强说道：“我没有避开你。”
“没有？呵。”再度占据了重夜身心的赤霄倏地踮足飞身向前，在她身前探出那张找不出半点错处的脸：“那你看我。”话没说完，双笙已经一手推开他，把他推得踉跄了半步，差点跌在路旁的石头上。
“啊。”双笙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举动，修者的反射让她瞬时伸手把他带了回来，却没想到他轻易就被扯向自己，惯性让原本向后施力的她往后倒，赤霄却腕间一旋，顺势把她拉进了怀里。
“说好我要什么都给的呢？”赤霄揽着她的腰，眉宇轻挑，懒洋洋地勾起得逞的笑。
双笙眼角瞥见背后驻足不前的师兄，抿着唇飞速站了起来，想推开他，却推不开。
这哪里是邪剑灵，明明是登徒子。
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想和她亲近，她又不是傻子，哪有就这样任他予取予求。
可是他的出现总是那么突然，重夜也不是随时都能回神，身边又有五师兄在，她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哎呀。”镇口有两个妇人猛得捂住眼。
双笙害臊地又使力一挣，这次他倒是放她走了。
“误会，误会。”双笙对着两个妇人解释道，“二位大娘，请问这是荣山镇吗？”
妇人见双笙面相温良，也不像是什么不正经人家的女子，再加上温和的五师兄，和那个面容实在惊为天人的“痞子”，最终好奇心满满地答了她的话。
“此处正是荣山镇，姑娘你是来……”
双笙想了想，“我是来除妖的。”
两个大娘彼此互望了一眼，“姑娘，你还是走吧，这妖，不是你对付得了的。”
双笙疑惑地偏头，“何出此言？”
“前些日子，镇子里最富裕的江家从镇外请来了陵山岛的道士做法，结果妖没除成……那道士……那道士……”
双笙不急不躁地等着大娘说下去。
“变成干尸了。”吕大娘说完，见双笙毫无动容的模样，更是惊奇：“姑娘你不怕的吗？”
“她有什么好怕，她有我。”赤霄一手搭上她的肩头，一副闲散懒人的模样斜倚着双笙道：“那妖怪什么模样？”
双笙深吸了口气，也没避开，任他嘚瑟。
“据说是个女妖，可怕得很，我们可不敢见。”刘大娘多看了赤霄几眼，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忍不住眉目含春地，带着小女子的羞涩回道，“道长可是要为我们做主啊……”
双笙自然是见到了，抬手捂着唇，忍不住笑。
赤霄白了她一眼，搭在她肩上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三人很快就寻到了传闻中的江家，江家在荣山镇这个地方算是个大户，能在小村镇里盖起几进几出的独门大院，也算是难得，三人来时，正逢院中有人哭泣，双笙的脚步不由顿了顿。
“爹爹这是要逼死我……既不让我们离开镇去，也不愿再商议这门亲事，那我，那我不如一辈子不嫁好了！”哭泣的是个大小姐，院门之后，那小姐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你胡闹什么，我何曾说过不再商议亲事，可你看前几日刚死了莫道长，现在正是大晦的时候，就算再去镇外请个什么天师老道，也没人愿意来我们这种小地方送命啊。”在小姐面前急躁地来回踱步的是江家的家主江召，原本正烦恼不已的他抬头瞥见院门外站住的几个生人，赫然出声质问：“你们是谁？”
半晌后，双笙一行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江家，有下人奉上了茶。
“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诸位是除魔卫道的修士，惭愧惭愧。”江老爷赶忙陪着笑道，敬了一碗茶。
从江老爷那里，双笙算是了解了个大概。江家的小姐江铃原定在这月十五就要出嫁给镇中的李家公子，本以为半年前显现的女妖是对那家新人有恨，哪知前些日子镇中又有一对新人死于其手，爱女如命的江老爷顿时就慌了，赶紧去镇外请来了声名在外的陵山岛的莫道长做法，但这妖怪不到成亲之日不出现，好生生拖到成亲那一天，道长亲身坐镇，众人都以为稳如泰山，哪知轿子还未过门，道长先横死在了李家。
这下亲是结不成了，宾客全都鸟兽散，江李两家也不敢再妄提亲事。
道长的尸体早已入土，双笙也不敢挖坟掘墓，倒是赤霄毫无挂碍。
“不见一下死状，怎么知道是什么妖怪。”坟头边上的赤霄拿着铲子，下巴搁在杵着铲柄头的双手手背上，弯着腰偏着头笑她：“你好歹也是个剑修，这是什么胆量？”
双笙拉着墨羽师兄站得老远，冲他猛摇头，“你加油。”
赤霄倒不像是重夜，经常需要消化一番她的话才懂。他翘了翘唇边，手中的铲子轻松掘开了墓土，三下五除二地刨出了一具棺材。
骈指掐诀，指尖一挑，那棺材盖就飞了起来。
双笙吓了一跳，把墨羽抓得直喊疼。
赤霄实在看不过眼她一直缩在别的男人身后，“你过来。”
双笙伸出两手朝他摆出了一个“X”。
“你不过来，我可就让他过去了。”邪剑灵毫无心理障碍又是骈指一掐，朝向棺材中的道长尸体。
眼见道长已经从棺材里“垂死病中惊坐起”，露了半个尸头，双笙咬着牙挪到了赤霄身边。
他噙着笑望向不情不愿的她一眼，心下顿时觉得无比舒坦。
怎么逗她就这么有趣呢。
“你要看快些看，我就算看也看不懂。”双笙把头撇到一边，她确实见的可怕的东西也不少，阮城大火那一夜的情景比这还恐怖，可她就是对腐尸和血腥有抵触心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会让自己离得远远的。
墨羽师兄正要走上来，赤霄朝他挥挥手：“你去另一边。”
被嫌弃的墨羽只好走到坟坑对面。
“干尸而已，你怕什么。”赤霄摇摇头，蹲下身查看棺中的人尸，尸体已经干瘪，浑身的的皮肤都紧贴着骨头，看上去就是一具枯柴。
他皱了皱眉，尸体身上的血液虽然尽失，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却是尸身上的其他变化。
“魂气。”赤霄翘起一侧嘴角：“真正吸干了的是魂气。”
“有什么不同？”双笙虽然不敢看，但还是偷偷瞄了棺材一眼。
“红莲前……”墨羽刚要开口，被对过的赤霄剐了一眼，只好悻悻地改口道：“赤霄前辈是想说，这不是小妖。”
双笙倒是看见了师兄的委屈，心想明明手握着名剑榜第二的湛卢，怎么就被第三的赤霄盖了气势呢。
赤霄单膝跪着，左手搁在膝头，右手伸进棺内，拈过尸身的皮肉。
“小妖食血肉，大妖□□魂。”他微微低眉，冷笑：“这道士的道行不差，一步金丹，可见这女妖也不好对付——你确定要插手？”话末赤霄收回手，似是想做什么，却发现身体没有半点变化。
——这习惯，是因为他曾是剑灵？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若这是个有灵丹的妖物，那是正好。”双笙说，“而且它害人不浅，当然不能把它留存在这世上。”
“可是……”墨羽在一旁犹疑地开口：“不是说这女妖，只在大婚之夜才会出现吗？且不说这段时间要成婚的只有江家小姐，现在荣山镇人心惶惶，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来冒险，哪还有人愿意成亲？”
说的也是。
双笙思忖着，他们的时间有限，现在唯有的办法是劝说江家老爷重新给江小姐安排一次大婚，可经过上一次的惨剧，命几乎是捡回来的，就算江小姐迫不及待点头，李家人愿意吗？江老爷也会担心重蹈覆辙吧？
她想着想着，目光不小心瞟到赤霄身上。
赤霄在看她。
左手托着下颔，偏着头端详她。
桃花眼轻翘着眼角，轻轻抿笑。
双笙被看得不太自在，吞了口唾沫，“你在看什么？”
赤霄抬手，指节蹭过鼻尖，“在看你适不适合。”
“适合什么？”
“凤冠霞帔。”
“什么？”
“双笙……”
“我们成亲吧。”
* * *
这一日，荣山镇锣鼓齐鸣。
白日荒荒，长街上不见多少百姓，却时不时有人从门院墙头探出身来，不明就里的百姓就想看看江家究竟是哪来的胆子，敢在这个时节又成一次婚；而知道内幕的乡亲，则是想看看是哪来的道长，敢在前人尸骨未寒之下再探虎穴。
双笙坐在铜镜前，心思却完全不在镜中那个妆扮得清丽温雅的面孔上。
她抿着刚擦过胭脂的唇，心下不安地揪着身上的大红礼袍。
身后的江家小姐自然是看出了她的紧张，温柔地安抚道：“姑娘，人生第一次，紧张是常理，若有什么不适，你大可以跟我说。”说到这里，江家小姐面上又浮起一抹红晕：“何况道长生得那般俊俏，哪怕是为了除妖逢场作戏，姑娘也该高兴才是。”
高兴什么啊……她一个现代清清白白的18岁女高中生，莫名其妙就在一个说不上的时空里，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哪怕是演戏，那也高兴不起来啊。
那江家小姐只当他们是除妖师，却不曾想哪个女孩子愿意把婚礼当儿戏的。
一群丫鬟和小姐和她絮絮叨叨半天，总算让她轰了个清净。
双笙听着窗外的鼓乐声，越发埋怨江家老爷，为什么要把一场假婚事办得如此兴师动众。
想着想着，她心里更是意难平。
“混蛋赤霄。”
一心想着捉弄她，居然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她当初为什么就脑子被门夹了，居然答应了呢。
“背地里辱骂夫君，得休阿。”凉薄的声音传入耳中，双笙蓦地抬眼——
红衣伴随一阵清风掠过，下一刻赤霄毫无礼法地坐在八仙桌的桌沿，长腿随性地搁在凳子上，高束的黑发上扎着她送的赤绳，倒是没有多加妆点，谪仙似的容貌衬着一身红装，已是无可挑剔。
他真的很适合红色。
“还没拜堂呢，哪里来的夫君。”双笙垂眸避开一身光彩潋滟的他，怕自己的目光忍不住就陷进去，被他勾了魂。
“哦。”赤霄轻笑着扬唇——
“那今天拜了堂，就是夫君了？”
作者有话说第173章 赤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