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剑我收了》空镜·皆无

133、皇极

　　长鸣是太微的首徒，筑基已成，为人憨实严谨，一百多年前因为看起来没什么天赋不被射日和追月两峰看好，入门时丢给了太微，谁都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他，竟然成为空蝉剑派第十一个达成筑基的弟子。
　　这趟来无冕塔，他提着一个袋子，袋子中塞满了无踪石。
　　那是师弟师妹们的功课。

　　见到师父，长鸣把无踪石从袋中倒在了桌案上，无踪石毕竟是石头，但他也提得丝毫不费劲。
　　太微今天难得清醒，询问了几句弟子们的修炼状况，长鸣一一如实禀告。
　　太微一边听一边随手拿起几块无踪石打量，十七个弟子中，能完成功课的只有九人，还有近半数左右没有完成。倒不是说韬光剑痕的功课有多难，而是有多累，需要极强的集中力和毅力。可但凡有心去做，至少完成个七八分是没有问题的。

　　眼光从那几个无踪石上扫过，哪怕是完成的功课里也有一看就是应付得让人头疼的东西。比如十四交的石头，虽然上面几道要求的剑痕看起来也都有，但那痕迹经他一看就不是一蹴而就，与其说是剑气留下的痕迹，倒不如说是拿尖锐之物比如剑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真的以为他们的师父是傻子？
　　当然也有做得好的，比如长鸣、小五和小八。

　　十七个弟子里，只有三个可以放心，四个勉强，两个不及格，还有八个连功课都没交，太微寻思完这状况，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显然是对他们太过放纵了。
　　哦，不对，不能包括小十七。
　　那孩子刚来不久，年方十九，虽然听起来已经不小，不过对于动辄上百岁的修仙之人而言，十九岁还青涩。

　　无冕塔外有人到来。
　　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师父，我交晚了吗？”双笙和师父师兄都打了招呼，然后才把一块无踪石放在桌案的石堆边上。
　　太微抬头看了眼天色，其实是迟了点，不过他本来今天就没期待小十七能完成这门功课，毕竟他几乎什么都还没教过她。

　　“在摘星峰住得还习惯吗，师兄师姐有没有欺负你？”太微想自己对这第十七个弟子的关注确实少得可怜，所以稍微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没有，师兄师姐都对我很好。”双笙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紧忙接道：“师父也对我很好。”
　　太微忍不住笑，顶着看起来只有三十多的外貌，还算俊朗。见双笙没有什么打算接话的性子，也就摆摆手放她走了。

　　她走之后，太微下意识看了看她交上来的无踪石，一道浅痕在上。
　　“难得。”太微叹了一句，就把无踪石放在了一边。
　　长鸣也准备回去。

　　可是太微忽然一怔，转头就把双笙的无踪石重新拾了起来。
　　长鸣也因为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看，“师父？”

　　太微认真端详了半天，发现这无踪石虽然只有一道轻浅的痕迹，但也算及格的剑痕。
　　可是这不是让他意外的地方，意外之处在于，他发现这块无踪石上的剑痕与其他人都不同。
　　一般人可能看不出区别，但太微毕竟是空蝉剑派的峰主之一，从双笙无踪石上的剑痕逆推，就可以看出这道浅痕的特别之处。

　　非常精巧的剑法施用。
　　灵力没有一丝浪费，甚至还有所收敛。
　　出招干净利落，角度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只出了一剑。

　　太微朝长鸣招招手，“你来看看这块无踪石上的剑痕。”
　　长鸣看了半天，眉间也忽然一挑：“这不可能。”
　　“十七这几个月……如何？”
　　长鸣：“虽然看起来小十七有些底子，但因为入门晚，我还是让她从基础剑术练起，她倒是很认真从未抱怨……”

　　太微看得出他还有话未说透：“不过？”
　　长鸣想了想，还是把双笙这几个月偷窥他们剑诀授业的事情交代了。

　　“小十七不像是剑修的初学者，我有点担心……她是其他地方或者门派派来的探子。”
　　太微点点头：“以后不要再让她偷师了。”
　　长鸣表示明白地点点头。

　　但他没想到，师父又接了一句：“就让她和那几个师兄师姐一起学吧。”
　　“师父……”
　　太微摆摆手，“我们空蝉剑派本来就是小门小派，摘星峰更是从未有人看好，如果她真的有本事，选择来这种地方做探子，谁更亏一些还说不准，要学就光明正大地学吧。”

　　* * *

　　双笙当然不知道师父他们竟然能从一道浅痕上看出她的真实水平。
　　她之所以交了简单的功课，也只是想避免是非，毕竟以她来摘星峰的时间，能把功课交上已经很惊人，如果再表现得突出一些，难免不好解释。

　　她发现韬光剑法和她的飞剑诀相结合，同时练习灵剑出招的方式，非常适合剑修的修行。所以现在这种方式已经成为了她的日常练习。只是这样对无踪石的消耗很快，所以她没有在摘星峰的居所练，而是去了摘星峰的后山，还特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那里有大片的无踪崖壁，足够让她反复练。
　　承影和龙渊继续出去寻找剑灵的影子，她感应不了剑灵，能做的只能是提高自己。

　　但是这个练剑的地方显然还是不够隐秘……
　　“小十七？”
　　双笙心神微震，被她驱使的一百八十五柄剑——没错，这几天又多了两柄，全都落在了地上，灵剑乱成了一堆，淡淡地发着光，像是一个宝藏山。

　　骈指迅速一收，地上的灵剑消失殆尽。她转过头迎了上去，是五师兄墨羽。
　　老实说，她一直觉得墨羽应该是师弟才对，年龄肯定比她大，个子和她差不多，却顶着一张娃娃脸，倒也不是稚气，白白净净的，五官每一处线条都透着一抹温软的柔意，平日里脸上总是洋溢着笑，看他的眉眼就越觉得舒坦。
　　“师、师兄。”被他撞见了自己的秘密，双笙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真的是你啊，你在这做什么呢？”墨羽问道。
　　双笙有些奇怪 ，刚才那么明显，他……
　　“我的眼神不太好。”墨羽摸了摸脑袋，“刚远远看觉得是你的轮廓就试着叫了一下。”

　　原来是近视，她以为修真者早就摆脱了这种常规的小毛病。
　　“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练练剑。”双笙有些脸红，自己确实还是实话实说，只是没有说明白。

　　墨羽了然地点头：“没关系的，别太自己钻牛角尖了啊，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就问我，大家都不会嘲笑你。”
　　“嗯。”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墨羽：“听起来像是灵果林那里发生了什么，我去看看，小十七你……”
　　“我也去。”双笙没有任何犹豫地跟了上去。

　　等两人赶到灵果林的时候，撞见了两拨人正在对峙。
　　地上散落着一筐灵果，地面还有一个大坑，几株灵果树七零八落地倒着，对峙的两拨人里一边貌似是追月峰的弟子，另一边的两名是自己人，一个师兄似乎受了伤，被师姐搀扶着，怒气冲冲地瞪着对面。

　　“你们欺人太甚！”师兄朝着对方怒喝，“是你们带外人擅闯摘星峰地界在先，凭什么动手！”
　　为首的追月峰弟子往前迈了一步，抬起下颚藐视地笑：“摘星峰地界？那我说过这是追月峰的灵果，你们摘星峰的人还擅自采摘，是不把我们追月峰放在眼里吗？”
　　师姐也看不过去反驳道：“我们同为空蝉剑派的弟子，灵果何曾分过射日追月还是摘星？何况这灵果树一半在摘星峰，我们只采摘星峰的那半……”

　　“一半在摘星峰？你好好看清楚了，果树的根须在追月峰，没有根须何来的灵果，所以这灵果到底是谁的还不清楚吗？”
　　“你——”

　　“你们摘星峰一帮废物，每年黄泉大比就一个大师兄拿得出手，月试也从未赢过，白白浪费这些上好的灵果，喂给狗吃好歹还能摇摇尾巴，你们能做什么？——哦，不对，你们还真能像只狗，看门狗。”此刻说这番话的人是追月峰的四师兄华良，虽说剑修修剑修心，但那要依境界而言，没到那个境界的剑修依然也摆脱不了凡人的习气。
　　华良打骨子里就看不起摘星峰的一帮酒囊饭袋，他和他们不同，追月峰四弟子的身份并没有让他觉得满足，他终有一日是要高飞的，好不容易迎来几个人物，和他们打好关系兴许是个契机，可居然被摘星峰的小辈拦阻驳了面子，干脆就借着灵果的由头发起飙来。
　　反正师父也不待见摘星峰的人，到时候还不是看哪边气势强一些？

　　“现在给我滚开，我们进摘星峰是为了你们好，靠你们能斗得过九尾？”
　　被羞辱的师兄气得满脸憋红，鼓足了劲儿猛得直起身，佩剑一抖，已经摆好了阵势准备拼命。
　　“到底可以出发没有，再晚一步又要让九尾跑了。”在华良身后的少年身着白金相间的长袍，看起来颇为年轻，但架势却是十足十的高高在上，连对华良说话的口吻都带着鄙夷。

　　“马上就好，明江兄稍待。”华良还当真是两副面孔，转头看那少年是腆着脸笑，再望向摘星峰同门的时候却阴鸷得很，“给我滚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手中长剑凌空一撇，一道剑气直逼而去——
　　这一剑并不致命，不过是和那几株倒栽的果树一样，起到震慑作用，可是摘星峰这边人在气头上，既不避也不让，剑出在前，显然打算生生挡下这一剑。
　　若然稍有些理智，也能看得出两边的实力悬殊，这剑如果强行靠那位受伤的师兄阻挡，定然得不到好结果。

　　唰地一剑破风而出，墨羽站在几人身前，另一边双笙飞快地将那名师兄推到了旁侧。
　　“小十七？”认出了双笙的师兄师姐皆有些意外，又看向前方的墨羽，“五师兄？”
　　空气中对撞的两道剑气倏地向四周荡开一道肉眼可见的余波，随后消逝。

　　“门规在前，空蝉剑派弟子不可私斗。”墨羽微垂着眼道，他想来不喜争执，可以避免的争端自然是避免才好。
　　“墨羽？”见到来了一个稍有能耐的，华良皱了皱眉，不过墨羽这人的习性他也略知一二，以墨羽温良的性子，真打起来也占不到上风。
　　但到底对方多了一个说得上话的门人，该给的面子还是稍微给一些，“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办正事，这几位是皇极门的人，他们一路追猎作妖三界的九尾到这里，九尾进了摘星峰。不抓紧时间，要是再错过追猎的时机，我们空蝉剑派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墨羽一字一句听着，这回华良说得有理有据，他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几乎是侧过了身子打算放人了。
　　结果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清越又带了点少年气的……女声，“掌门的口谕？”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墨羽身后的少女。

　　“你是……”华良的“谁”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门规说得明明白白，一不许门内私斗，二不许生人私入，这位师兄，你是否有掌门口谕？”双笙安静地站在墨羽身后，吐字清晰，说话铿锵有力，让人难以忽视她语言中的坚持。
　　华良冷眉一横，今天敢给他甩脸的人还真是不少，“我说过，九尾……”

　　“九尾是九尾，门规是门规，看来师兄你是没有口谕了。”双笙的手交叠搁在身前，原本礼貌微低的头轻抬，“皇极门追猎九尾失手是他们的过错，如果圆个理由就能未经允许擅闯门派地界，那我们空蝉剑派岂不是任人宰割？”说完这一番话，双笙只觉得自己舌头都快打了个结，这里人说话真是太拗口了，真庆幸自己是个现代人。
　　身后的师兄师姐禁不住点头如捣蒜，连身前的墨羽师兄都侧目看着她。

　　“你说什么？”被点名的皇极门的几人显然按耐不住了，在他们眼里空蝉剑派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破庙，他们作为黄泉界第一门派屈尊自己跟空蝉剑派的人打交道，他们应该感恩戴德蓬荜生辉才对，居然还敢指责？
　　华良知道这下是真的挽不回来了，顿时抬剑指向双笙：“若因你一人影响了我们与皇极门的关系，你担当得起？还不赶快向他们请罪！”
　　“师兄私斗在先，带人擅闯在后，我恪守门规寸步不让，何罪之有？”半年多的黄泉界生活让她说起这些话来利落不少。

　　皇极门的几人也抽出了武器，“不能再耽搁了，一个小丫头坏了我们的正事，我们怎么跟师门交代。”
　　双笙正视着面前的几人，丝毫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追月峰如何恭顺我们无从置喙，但没有掌门或者师父的命令，外人不得入摘星峰。”
　　她的话音一落，身后的师兄师姐也仿佛受到鼓舞一般，举起了剑，就连墨羽都退了半步，和她并肩齐立。

　　“要是打不过怎么办？”墨羽小声地问她。
　　双笙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门派佩剑，“……我没想过。”
　　她的性子本来就耿直。
　　“……”

　　双笙：“规矩就是规矩，欺软怕硬怎么行。”她顿了顿，又半回首道：“师兄师姐，能否请你们一人先回去禀告师父，另一人去通知门内其他人寻找九尾的踪迹，找到就好，别打起来。”
　　有她刚才那正气凛凛的出头，此时此刻两人对双笙的话下意识地信服，立马就兵分两路离开了。

　　对面七八人被两人拦截在此，终于忍不住动了。
　　“小十七，不能跟他们打起来。”墨羽有些担心地叮嘱道，“小心自己。”
　　一旦真的打起来，就意味着这件事无法善终，无论是惹上追月峰还是皇极门都不是什么好事，最关键的是他怕她受伤，小十七入门不久，现在还在要偷偷躲起来练剑法的地步，怎么能对付得了他们这些……

　　“你说什么？”双笙看似分神在听墨羽的叮咛，头一偏无形躲过明江的一剑，脚下步法几不可见地变化，一下看似焦急的趔趄，把墨羽推到了一边：“师兄小心！”
　　趔趄的同时仿佛下意识伸手攀住浮木，抓住了袭击墨羽的人的手腕，腕间顷刻传来的力道让皇极门的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却只是低垂着眼借着背对的角度把对方扭飞出去！
　　对方哪里想得到她一个女流之辈能有这么强的力量和技巧，这一击出其不意。

　　墨羽有些刚站稳，有些惊奇：“我说……”
　　“啊！”双笙的佩剑蓦地一举，看似被袭向她的明江的另一剑逼到绝路，只能被动出剑抵御，可是脚下单膝忽地一软，明江“咦”了一声，这一下明面里是他占了上风，一旦她抵御不了，这剑就要落在她肩头，可他的力道莫名被卸了几分，双笙的剑本与他相交，弯下膝头之后却仿佛顺势而为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竟然顺着他的剑反转到了他身后，一记劈剑看似不小心却又自然而然地斩落，没有伤到他的皮毛，只是径自把明江上好的门服刮了开。
　　看到这一幕的墨羽怔怔地把那句话重复完：“……你……小心点……”

　　明江不可自制地心里一寒，虽说是意外的应对，可万一这剑落实了……
　　“明江兄！”尽管华良想和皇极门搞好关系，但也不到为了外人和同门真打起来的地步，毕竟门规还在那里，所以他并没有出手，可是看到明江背后的衣料划拉出一个大豁口，还是心惊胆跳。
　　“你这女修真是麻烦！”明江又和她对了几剑，一方面自己心里焦急，另一方面又看不起这个看起来只会避让的女修，可每每被她惊险至极地躲过，他都要暗暗吃上几分亏，一股闷气憋在心里，终于忍不住停了下动作，明黄的幽光开始在剑尖凝聚。

　　剑诀！
　　他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双笙收起了原本做戏的心态，这个时候继续收敛下去没有意义。
　　她本来打算拖一拖，等到师父他们来收拾残局，可是看来赶不上了啊。
　　霎时灵力流动全身，蓬勃的剑意在经脉中流淌。
　　另一边也在迎击的墨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禁不住余光觑向她。

　　“住手！”
　　一声蕴藏着灵力的威压由上而下，声如洪钟。
　　双笙几人全都感受到了澎湃的热血翻涌，可是身体却动惮不得。
　　这……就是境界的压制？

　　太微凌空立身，冷然地看着下方的闹剧。
　　“所有人，跟我回空蝉堂。”

　　* * *

　　空蝉堂内，高坐在正中间的是掌门擎云子，下方是追月峰的峰主紫微，和摘星峰的峰主太微。
　　射日峰的峰主天市数月前就出外云游了。
　　事情其实本不是什么难以说明的事，只是一开始被伤到的师兄有些动气，华良又强词夺理，两边各执一词，听得让人头疼。

　　“都住口。”太微头疼得按了按太阳穴，“……小十七，你说。”
　　双笙此时却又乖顺地像只无害的羊犊，也许她一直以来清雅的容貌本来就能给人这种观感，再加上说话匀速和缓的节奏，让人忍不住就多分了一些注意力给她：“华良师兄携外人入峰，我们阻拦，他就以灵果树根须在追月峰我们不得采摘为由先出手伤了坤海师兄，之后又要强行带外人入摘星峰……”
　　“胡说，我们那是形势所逼，九尾入了摘星峰，随时都可能伤人——”

　　双笙不卑不亢地抬眼问：“九尾伤不伤人我不知道，但坤海师兄身上的伤是否是你做的？”
　　华良一愣，这话问得直直白白，只有一个“是”或者“不是”可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可能撒谎。
　　所以他头微撇，闭嘴不答。

　　追月峰的峰主紫微眼看自己的弟子吃了亏，当然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转头对掌门擎云子说道：“刚才华良解释过，他的那一剑是为了追击九尾，坤海受伤纯属巧合。”回首时，目光如炬地看着双笙：“琉光三千界，害人妖物人人得而诛之，我们身为修者自是应该献出一份力。且不提华良出手的缘由，九尾作乱，摘星峰的弟子应当和追月峰齐心协力，又是拦阻又是争斗，成何体统？”
　　……哈？“且不提出手缘由”是什么鬼？这偏袒得还能再明显些吗？双笙的眉跟着拧起来。

　　太微正准备开口，却见到堂下的双笙往前走了一步。
　　“是，弟子知错，若有下次外人入峰追猎，弟子必不再以门规为先，尽全力配合外来修者。”
　　……这话说的紫微峰主心中暗堵，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恕我愚钝，小十七错在哪儿？”太微扬眉笑道，“既然师兄拿不出道理就不管缘由为何，那就不管吧——但伤了人总要赔个不是，莫说我们是修者，这是凡人都懂得道理，追月峰的弟子不但不收敛，反而还咄咄逼人要帮着外人强行入我摘星峰。你们是不是喜欢合着外人把山门大敞我也不管，不过……在摘星峰，我们可没有这个规矩！”话音落下的同时，太微的眼如利刃，瞬间直发的威势让阶下的华良膝盖一软。

　　皇极门的数人越听越憋气，虽说他们确实闯入了空蝉山，但空蝉剑派这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小派，居然敢就这样和他们硬碰硬，还把他们黄泉界第一门派的弟子扣留在堂，又耽误了抓捕九尾的时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微，不识规矩的是你们！”紫微峰主自然也是知道皇极门的人惹不起，“九尾若离了摘星峰再去为祸下界，那些人的性命你能担当？”
　　“摘星峰的界制已开，九尾不得逃离。”太微似乎早有准备应对他的话。

　　双笙左右逡巡着两个师父你来我往，也知道自己现在多说无益，其实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懂，两峰之间的宿怨也一直都在，她作为一个新来的弟子，还是不要挑起事端了。
　　“既然界制已开，就让我们去抓捕九尾。”听到这种小剑派竟然有界制，明江也有一些意外，不禁喜从中来，忙道。

　　“够了。”一直以来没有说话的擎云子终于开口了：“国有国法，门有门规，我们空蝉剑派虽然不及皇极门，但空蝉山毕竟是我们的地界，皇极门的诸位既然犯了禁，就请门人来带回。”
　　“什么？！”明江不可置信，他们居然……
　　“若要进入空蝉山追猎九尾，就请皇极门登门请示，我们自会配合。”

　　他们疯了？！居然要扣押他们？！还要皇极门向他们请示？！空蝉剑派是什么东西？！
　　“恕我直言，掌门大人，现在皇极门负责追猎的是我们的三师兄，想必你定然听过我们师兄的名号，如若让他……”

　　“追月峰弟子华良触犯门规，罚禁闭三月，剥夺灵俸半年，若有再犯，逐出师门，其余数名追月峰弟子禁闭十日，望引以为戒——摘星峰四名弟子坚守门规，各赠灵石十颗。”
　　“掌门！”紫微峰主出声抗议。
　　“此事休要再提。”擎云子漠然摆手，示意两位师弟他已经结束了今日的议事，身形半虚半实地，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双笙离去之时，恰好和正要被领往囚禁处的皇极门弟子擦肩而过。
　　和堂上的嚣张跋扈比起来，此时他们看起来非常地畏惧，几个人还默念着“三师兄”什么的。
　　是错觉吗？好像听到牙关都在打颤的声音。

　　“师父，他们说的三师兄是谁？”双笙悄声问身前带着她回去的师父。
　　太微的声音幽幽从前面传来：“皇极门的三师兄啊……人称红莲修罗，诛魔九千九，一手红莲剑法出神入化，虽说只是皇极门的弟子，能耐却与我们几个峰主不相上下。”师父这人也洒脱，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
　　他停下来，看着远方的山峰：“如今皇极门能在黄泉界有如此高的威望，很大程度上都是这位三师兄的功劳。”

　　墨羽在旁边跟着说道：“传言他性子冷傲，我行我素，连皇极门的掌门都拿他没有办法。”
　　双笙冷不住噗嗤地笑了一声，“黄泉界的掌门看起来都挺累啊。”
　　“啊？”
　　“不，没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在一干人等的惴惴不安中过去了半个月。
　　九尾也在摘星峰里呆了半个月，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倒也相安无事。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之下实则暗潮汹涌。

　　黄泉界大，消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皇极门解决手头的急事也要时间。
　　终于这一天，皇极门来接人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的三师兄。

　　重夜。

　　念“chong”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