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海上遇险（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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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银栩歪着头，斜勾起嘴角，抬手朝桐菀招了招。
桐菀身为九胥旗都桐家的大小姐，哪有这样被人呼来喝去的时候，可是现在寄人篱下，想反抗又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踌躇着往前走去，走没两步，大概是银栩看不惯她慢腾腾的样子，手心朝上朝着空气一拽，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桐菀拉进了他怀中。
双笙皱了皱眉头。
这人，果然不好对付。
桐菀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女子，没有大呼小叫，可被人轻薄脸色当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她紧紧咬着唇，提防着身上那只拦在腰间的手。
“怕什么，我又不是苍游蛮荒，吃人不是我的癖好。”银栩冷笑了一声，手中抱着的是桐菀，下巴一抬，示意她斟酒。“一身细皮嫩肉，大家小姐？”他不喜欢大家小姐，那些女人都太做作，经不得碰，还动不动还喜欢拿家业压人，可惜他银氏一族在苍境就没有怕过任何人。不过，身上这个女子似乎有些不同。
桐菀没回答，只是不自在地挪了挪臀，受不了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腿上。
“别动啊，动了可能你就休息不得了。”银栩笑道，“要是想晚一些做我的人，那就乖乖斟酒。”
他说得毫无廉耻，可却全是实话，桐菀虽然心中忿恨，却只能不甘不愿地抬手把酒慢慢倒进酒盅。
倒好酒，她收起手，结果被银栩眯着眼提醒着。
“上道一些。”银栩朝她凑近一点。
桐菀气急，咬了咬牙，还是把酒盅递到他嘴边。
银栩虽然嘴上喝着酒，目光却飘到了双笙身上。
双笙静静站在他们面前，不插话，也不动作，连眼神都是空洞的，仿佛人都不在这里。
“绝望了？”轻笑声出自银栩，“那你留下来干什么？送上门让我享受？”他原本倒是觉得有趣，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苍境，这两个女子面相上看起来并没有亲缘，却愿意在这个关头互相扶持，还以为留下的少女会有什么应对的法子，结果只是傻愣在原处。
一成。
只恢复了一成灵力。
双笙捏着手指，微抬眼，看向桐菀。
桐菀拧着柳眉，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决。
似乎意思是，如果形式有任何不对，她就打算玉石俱焚。
双笙不懂苍境语，却能看懂同为女孩的心思，她朝桐菀摇摇头。
——这不是办法。
早在进来的时候她就打量过这船舱周遭的路径，这船大得吓人，她们来时的路大概在最下层，上来还有两层的空间，不过这间屋子前的通道只有一条，门口还有他的人守着，想要逃跑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才行，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显然只有被放血的可能。
至于两边……双笙的余光瞥了眼船舱的外壁，确实有一个木造的窗口，但这窗口的大小不过通风用，想要钻出去还得费些劲，以这人的身手，能在她接近窗口的那一刻就把她劈成两半。
她现在能倚仗的……双笙在心中默数所有自己能用得上的手段。
银栩任桐菀有一茬没一茬地给自己喂酒，手上的小动作也没闲着，听到耳畔桐菀恨不得抽他筋剥他皮的气息，他更是笑得放肆，不过目光始终都定在双笙身上。
正如之前他所想，这女孩虽然没有非常出挑的相貌，但胜在气质特别，五官干净淡雅，看久了，似乎比那些俗艳更为有趣——尤其是现在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样子。
“你也过来。”他忽然道。
双笙没动，银栩压下眉峰正要抬手——
“尊上，她听不懂，也不会说话。”桐菀赶忙道，双笙会为了帮她留下来，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激的，不想她和自己一样，而且她看得出现在双笙并不是真的在发呆，是真的在思考离开的办法。
“哦，原来你会说话啊。”银栩凑近桐菀的脖颈深嗅了一口，“你们是姐妹？”话末手伸进了她的衣襟中。
桐菀猛攥起拳，抬头闭上眼睛：“不是。”
铁链声响起。
桐菀睁眼，是双笙走到了银栩另一侧。
她没做什么特别的动作，反倒是又斟了一杯酒，递到银栩面前。
银栩侧目，问桐菀：“呵……她这是想拖延时间吗？”不过却没有拒绝，一口闷了下去。
桐菀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却因为银栩的动作紧张起来。
他把双笙也拦腰揽进了身前。
“我平时不是多淫.乱的人，不过偶尔试一下左拥右抱也不是什么坏事。”
双笙轻眨了一下眼——因为银栩在腰间抚摸的手，她没有挣扎，依然倒了一杯酒。
桐菀觉得自己大概意会了她的意思，立马附和道：“尊上喝酒。”
银栩一边喝着，低低的笑声一边响起：“先跟你们说清楚，这酒虽然烈，我却从来没有醉过，所以想把我灌倒这种小心思，可以打消了。”
舱门忽然被人猛推开了。
“哥哥——！！”进来的果然是银鲤，她一见兄长左拥右抱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让我戒荤，自己却在这里玩女人！”
银栩不悦：“我又不要结姻。”
“可……”
“就算我们是海匪，你这擅闯你哥的寝舱，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剑眉吊起，一瞬之间凌厉至极。
双笙能充分感觉到空气中骇人的威压。
——真打起来，胜算不足两成，不能硬碰硬。
“……我、我只是想说……我不要结姻了。”看兄长突然对自己发火，银鲤嗫嚅道。
“哦，你还真是把事情都当儿戏了。”银栩嘲讽道：“在一船的族人面前许的誓是把谁耍着玩儿？”
“他——他连我们的话都不会说，我才不要以后娶个哑巴回家。”
“你当初许誓之前就不知道？对男人只看脸，也是该让你吃吃亏。”银栩又说，“就算你现在断了誓言不结姻，九胥的那几个男人你也别想碰，永远不要想。”
银鲤猛跺脚：“为什么呀……”
银栩低头又闷了一口酒：“滚出去。”
那端传来欲言又止的语调。
“不滚的话，把那男人丢海里，你不用结姻，但也别想碰了。”
在他重新抬起头之前，舱门又被人忿忿得合上。
银栩抬手摸着额头，气得有些无力。
又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他抬眼，是双笙略显温凉的目光。
他正要凑上前去喝，双笙却把酒盅抬高了一些。
嗤笑了一声，银栩抬头张开口，“来。”
桐菀有些不明白，却见到双笙拿酒盅的手上不知何时多攥了一片薄纱，指尖微微泛红，而酒盅还升腾着白气，只是这酒蛊在高处，被双笙的手一挡，恰好遮住了银栩的视线。
双笙倾过身作势要往下倒，身形却忽然晃了一下，手中酒水一抖，全都泼洒在银栩的眼中。
不知为何，酒蛊中的酒烫得炙人，倒在银栩脸上的酒水都把他的眼周的皮肤烫出了炽红色，痛呼声乍起，银栩猛然抱住脸，十指大张，倏地站了起来，左右踉跄不止。
“吾主！！”舱门打开了，冲进来的海匪只听到“咚、咚”先后两声水花猛溅的声音。
“那……那两个女人不见了……”再看到站在一片空荡荡内舱中还在嘶喊的银栩，“吾主，你没事——”
“看我干什么？！还不把她们抓回来！就算死也不许她们死在海里！”银栩紧紧闭着眼睑，眼睛四周一片通红。
“——是！！”
* * *
一个光罩构成的屏障内，气质翩然的男子再度尝试掐法诀。
指尖一个尚未成形的云气逐渐消散。
“别试了，浪费灵力。”龙渊坐在地上，抬头看仍不死心的承影，“有这点灵力，不如输给他，我怕他撑不了多久。”余光停留在身边依旧不省人事的赤霄身上。
承影没有回头：“侵蚀他的是时之力，给再多灵力也无济于事。不如尽早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当初被吸入这个法宝内的时候就被镇压了灵力，现在已经八日有余，在这里灵力无法恢复，难道你还能比之前更强不成？”龙渊灰蓝色的眸子望向另一边，“如果能出去的话，他也早就找到办法了。”
另一边坐着的男子长发披肩，无袖劲装，灰色眼珠，身上还带着几道略有似无的伤疤。
“是吧，鱼肠？”
鱼肠缄默地抿了抿唇，点点头。
“你错了，几日前，我连法诀都掐不出。”承影微微侧眸，“现在至少能有个形貌，说明这个法宝的封印在减弱。”
龙渊抬眉，气色依然虚弱：“如果不保留一些灵力，以这个速度，等到你能掐出完整法诀的时候，可能要先灵体消散吧？”
“所以呢，像你们一样坐以待毙？”承影微笑的唇角带着一丝不屑：“空界的剑灵就是如此安身立命的么？”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变成这样不是你的缘故？”龙渊没什么精力和他辩驳：“我知道你不想再被囚禁，但你好好想想，会被收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杀死我们，这法宝总有被打开的一天，灵力留存在那时候用更有意义。”
“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等到你们的宿主来救你们的那一刻？”俊美的面孔笑得更是温柔，“有主的剑灵就是不一样啊。”这语意含沙射影，仿佛把龙渊鱼肠都当成了忠犬。
龙渊却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君子斐然：“当然不一样，我们至少还有人惦记着。”
承影胸口一窒，随即也轻盈笑道：“连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你觉得你的宿主还能有好下场？”
“……收回你的话。”一向古井无波的龙渊少有地散发出凌厉之意，“如何挑衅我无所谓，不许说她。”
“这样么。”承影身形一转，踱到龙渊面前，倾下身打量他：“你们的关系还真是乱呢。”
龙渊眉宇轻拧：“胡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承影目光流转，轻瞄了躺着的赤霄一眼，“共用一个宿主，却是被冷落的那个，甘心吗？不如借这个机会……”
“优雅之剑为何比邪剑还要阴险？”龙渊显然有些生气。
“这么经不得玩笑，真是榆木脑袋。”承影挑挑眉，“虽然我不喜欢这家伙，但毕竟都是剑灵，还不到自相残杀的地步。不过，我劝你还是想好，这法宝隔绝了我们对外界的感知，以那天的情境，你们的宿主，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不会。”龙渊肯定地说，“双笙她……不是少了我们就不行的宿主。”
鱼肠似乎也想说什么，但他不能说话，只能用同样的目光看向承影。
承影：“能有自信是好事。”
“不是自信，是信她。”龙渊瞳仁中的光色柔亮：“她一直都是如此。”
“是吗？”承影直起身，负手而立，抬头望向光罩幽幽说道：“那就看看，我们谁对谁错吧……”
窗旁的木柜另一侧，桐菀屏息凝气。
听到门外几个海匪离开的声音渐渐隐去，她才小心地放开呼吸。
目光看着双笙，而双笙偏着头，探出眼瞧着银栩的背影。
之前顺从地不断敬酒，只是为了让银栩放下戒备，把银栩烫伤后，她拉着桐菀费尽力气扔了两个舱内稍重的装饰下去，在发出水声的同时就躲在了木柜后——如果有心去听，其实能听出不对，可是银栩被她烫伤了眼，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才没发现区别，但这里显然不能久留，等银栩回过神来，或者等那些海匪回到甲板观察海面，她们的形迹都可能暴露。
她没有跳海，以她们现在被镣铐拷着，加上毒性未消的状态，落进水里和自杀没区别。
何况她也不知道桐菀会不会游泳。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离开这艘船，她必须找到赤霄他们。
银栩还闭着眼睛，虽然他的境界高，被这近距离毫无防备地伤到了眼睛仍然没办法立刻恢复。
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做到把酒的温度热到滚烫的？
他胸中怒火升腾，一时之间无法平息。
背后几声金属的铿锵声。
“什么？！”银栩猛地转回身，“谁在哪里？！”
双笙一手持着赤霄剑，一甩手中的镣铐——她身上两把名器古剑，随便哪一把都能把这破铜烂铁的镣铐废了，刚才没有马上打开只是因为时间不够而已。
“你们……”银栩显然意识到了她们并没有跳海，脚下一踏，顿时朝声源所在的方向冲去。
可是突然之间，他能清楚感觉身周几个方向都有暗影向他袭来。
锵锵锵——
三道暗影被他悉数躲开，可是也因为这短暂的拖延，双笙和桐菀闪到了门口。
如果是平时她能离开得更快，可是现在的体能确实跟不上。
连那一成的灵力，堪堪唤出初心，用统御剑意驭使三柄剑，再加上带着桐菀两次瞬步都有些吃力。
双笙的驭剑异术那一夜桐菀已经见过，不过在此时展现出的决断力确实让她有些吃惊，但现在不是耽搁的时候，她一出舱门，立马拉着双笙想要往台阶逃去。
却被双笙拉住了。
双笙拉着她往反方向瞬步而去——那明明是死路啊。
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觉得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舱内本来就没什么人守卫，而且刚才她们“跳海”的动静，已经把其他海匪都招去了甲板，双笙拉着桐菀就走到了通道尽头一个房间前。
她迅速从随身的小香囊里掏出一个东西。
说也奇怪，明明只是个小香囊，拿出来的面具却比香囊还大上数倍，桐菀惊讶瞪大了眼睛。
另一端传来银栩的呼声，桐菀有些焦急：“他们要来了。”
却没想到双笙直接就推开了面前的舱门。
桐菀转过头，正对上房间内望过来的银鲤。
糟了！
“……哥哥？”银鲤有些疑惑地问。
什么？桐菀一时间没明白，银鲤为什么对着她们叫哥哥。
舱外还有银栩的余声传来，不过这通道足够长，加上外面也熙熙攘攘，那声音不甚清晰。
桐菀身边的人迅速关上了门，把声音隔绝在外。
“哥哥，刚……是你在叫人吗？”银鲤站起身向她们走过来。
桐菀闻言仰头，却大骇，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银栩！
她正吓得要推开，手上却被人抓紧了，捏了捏手心。
……等，等一下……刚才明明是双笙。
握她的手再次用力，看着面前银鲤，却一语不发。
桐菀忽然意会，对了，双笙听不懂苍境语。
“尊、尊上刚才大发雷霆，说不想和你再多言，就是过来想听你道歉。”情急之下编造的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我……”银鲤有些不甘愿，又总觉得哪里不对，通道外的声音有些嘈杂，不知发生了什么。
面前的银栩忽然一抬手，一道气劲砸向身边的花瓶，花瓶倏地破裂。
“哥哥我错了！”银鲤匆忙低下头：“我会结姻——”
下一个瞬间，银鲤忽然觉得面前骤然一道黑影，抬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哥……唔……”她几乎说不出话来，眼前是哥哥的人身形一转，径直在她后颈劈下一记手刃，银鲤就失去了意识。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沓。
那个顶着“银栩”面孔的人一手接住银鲤的身躯，把她放在床榻上。
桐菀有些将信将疑地唤道：“双、双笙？”
那人的左手把住右手的手腕转了一转，随后举手至下颔，往外一拨，摘下了一个面具，遽然间刚才还是银栩样貌和打扮的男人一下子恢复了双笙的模样。
她低头望向床上银鲤，银鲤脖子上还有一道掐痕。
下手重了一点，她怕自己一记手刃没把她敲晕，她喊起人来就糟糕了，所以只能先扼住喉咙。
刚才她也只是怕往台阶出去遇上更多的海贼，为了反其道而行之才往最远的房间逃，本来想不管遇上谁都好，拿银栩的身份骗骗普通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没想到竟然正好就遇上了这个看起来和银栩关系亲密的女孩，以她和银栩说话的亲近态度而言，她担心自己的身份很快就要被揭穿——所以不得不借着刚才银栩房内他对这个女孩发火的势头做了个下马威，没想到女孩一下子就怂了，这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秘境里拿到的火菱纱和鬼容面具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派上了用场，好在当初没把它们拿来换钱。
“真的是你啊双笙妹妹！”桐菀捂着胸口喘了口气，真是要把她吓死。
苍境语虽然发音晦涩，但是“双笙”这两个字还是按照普通话发音的，毕竟这是名字，桐菀也不知道“双笙”应该怎么写，跟着赤霄他们念就是。
所以这声提高了声量的称呼，引起另一个人的注意。
“第五双笙？”
房间里骤起的另一道声音让双笙猛地抬头。
是普通话，不是苍境语。
她循声望去，就在这个房间里，有一个木桩，木桩上绑着的人一身疲惫不堪，胸前的衣襟大敞，身上还带着道道结痂不久的伤痕，此时正虚着眼看着她。
双笙微微侧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
“……韩天一？”
作者有话说第123章 海上遇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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