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海上遇险（五） ...
-
“韩天一？”双笙蹙着眉向那个木桩走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桐菀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注意到布幔后的木桩，现在才发现这房间里居然还有个人，而且奇怪的是，他和双笙说的是一种语言。
韩天一显然这几天没受少受过折磨，身上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脸上依然苍白。
“你等等。”韩天一倏地一收手腕，绑在他手上的绳结猝然绷断，宛若纸头般脆弱。
他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腕间，侧目觑了一眼旁边的桐菀，一边弯下身破开脚踝上的绑绳一边问：“这是谁？”
双笙：“算是朋友。”
“朋友？这才没几天，你们倒是交上朋友了。”完全解放了的韩天一直起身，把遮眉的刘海往后一捊，“其他人呢？”
“被抓了。”双笙有些奇怪地问：“你能挣脱，为什么让他们绑着？”
“挣脱了去哪里？在海上哪都不能去。”他原本打算靠岸之后就找机会逃走。
“那你的伤……”
“之前反抗的时候弄的，他们老大很强，我试过几次，对付不了。”
“可是鱼肠呢？”韩天一和她不同，有鱼肠剑灵可以附体，她不信附体形态的韩天一打不过那个叫“银栩”的首领。
韩天一横眉，没好气地：“你的赤霄龙渊呢，还问我？”
“……”双笙轻咳了声，“之前说你被一艘商船救了，难道是这艘？”
“当然不是，商船被劫了。”韩天一说道，“那天裂隙破碎之后我和鱼肠都受到了冲击，落了海一时半会儿没恢复过来。鱼肠变得很虚弱，我本来打算等他好一些再回头去找你们，结果就遇到了这群海贼。”
韩天一顿了顿，目光凌冽：“他们有可以克制剑灵的法宝。”
“嗯。”双笙瞟了一眼床上的银鲤，“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他们被藏在哪里。”死是肯定不会死的，连韩天一都还活着，那就代表鱼肠剑灵肯定也活着。
这回轮到桐菀感受到局外人的痛苦了，看双笙和那个陌生男子说了一堆话，她抿了抿唇，搭上双笙的肩，指了指门外。
——小心他们来找人。
双笙意会地点点头，忽地伸手，将面具递给她。
桐菀惊讶地看着双笙。
双笙指了指她，又指着床上的银鲤。
“是要我扮成她吗？”桐菀不敢相信双笙居然会把这么有价值的东西交给自己，不过怕双笙听不明白，桐菀还是径自戴了上去，她不知道怎么使用面具，只能看着床上的银鲤，想象着她的样貌，可感觉不到身上任何异状。
双笙和那个陌生的男人目光都聚焦于她，桐菀转身看向一旁的镜面，没想到镜中的那个人已经变成银鲤的模样，她匆忙回头，双笙朝她颔首，随即启口清晰地发音道：“赤霄。”
“——找到赤霄。”
她应该能懂，双笙想。
* * *
鬼容面具能完美复刻另一个人的样貌打扮和声音，但说明白点其实只是幻境，面具烙刻的幻境法诀让人迷惑，相信佩戴面具者就是真正的那个人，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只对境界低于自己的人有效。
但凡对方多出一点修为，都能轻易识破面具的幻境法诀，毕竟它只是个烙印，不比人为施展的法诀变幻多端。
所以桐菀假扮的银鲤，必须避开银栩。
一柄微小到肉眼看不清的剑从船舱通道里飘了回来，到双笙他们面前重新恢复成平日的大小。
“都看清楚了？”双笙问小剑。
小剑在空中兴奋地点点“头”。
“那你带路，优先找任何有守卫的地方，必须要避开修为比她强的修者，尤其是之前那个银栩，明白了吗？”
桐菀已经目瞪口呆。
双笙身上还有多少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原以为自己跟她应该能打个平手，现在看起来，自己已经输了。
双笙不敢轻易动用神识，怕被银栩发现，幸好小剑作为一个剑胎的投影可以随意变化尺寸，有了它探路，哪怕是只有一条直路的船舱，她也可以清晰分辨应该向上还是向下，躲入船舱还是快速离开——简直像是捉迷藏的升级版。
“小主——”两次三番的，终于，某个被守卫的船舱前，门口的两人见到银鲤模样的桐菀就有些紧张：“你不能来这里。”
“九胥的那几个男人是不是在这里？”之前银鲤和银栩的对话她听得清楚，显然他们指的“九胥的男人”应该就是赤霄他们。
守卫的海匪之一拼命摇头，显然是个愣头青，连撒谎都不太会。
能在无拘无束的海匪里被派来守门，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老练的人物。
桐菀商人式的敏感嗅觉告诉她找对了地方，她学着银鲤之前飞扬跋扈的语气道：“快打开，我就看一眼。”
“不行，吾主交代过……”
桐菀猛瞪他：“我就看一眼，哥哥说的话算话，我说的话就不算话了？刚才你没听到吗，九胥被俘的女人跑了，万一她们跑来把那几个人放了怎么办，我要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还在！”
守门的海匪有些懵逼：“小主，我们一直守在这里，真没听见。不过肯定不会有人能进去，你放心……”
“你保证有什么用，那两个女人能从哥哥房里逃出来，自然有她们的办法，我要亲眼确认。”桐菀言末又一冷笑了一声：“万一人已经跑了你能负责？”
两个海匪被越说越虚，最后还是妥协地打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充斥着大半个房间的光罩，光罩顶端悬着一株造型诡异的植物，深紫色的光芒正是从它内里发出来的。
砰砰，身后传来两声闷响，桐菀回头，双笙和小剑在她身后，而两个海匪已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她们看不清光罩里的景象，可是双笙认出了光罩顶上那株珊瑚状的无根植物极像是那一晚银栩手上拿着的宝贝，只是大了许多。
她迅速把两个守卫的身躯拖了进来，将门反锁上。
“赤霄……龙渊……承影？”双笙一一叫道他们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会不会弄错了？”即使知道双笙听不懂，桐菀还是不由地问。
双笙怔怔地看着那东西半晌。
没时间浪费了。
本来就是跟时间赛跑，以银栩的修为，眼睛不多时就能恢复，到时候如果亲自领着海匪搜船，她们想再逃走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
双笙骈指一挥，赤霄剑上红光暗涌，一瞬间破风而去！
锵——
整个空间里的气流都紊乱了一下，可是那植物丝毫未损，赤霄剑滑开了。
突然闪烁的光罩内，龙渊猛地抬头。
承影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
“……她来了。”龙渊一贯波澜不起的目色里涌起一道光。
与此同时，刚刚处理完眼伤的银栩堪堪睁眼，怀中的小半颗珊瑚状植物开始发热。
“嘁，找死。”
双笙尝试碰触光罩，光罩犹如实体无法穿越，她提身踏上去，三两步飞到顶端，以赤霄剑推动那株法宝，可它岿然不动。
怎么办……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还能怎么办？这是法宝，怎么才能破坏它……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曾经的一幕。
双笙迅速地一剑抵在“珊瑚”上，体内的煞气透过赤霄剑开始源源不绝向它侵入。
它或许能隔绝灵力，能吸收灵力，但她体内不止有一种力量。
这些天她并没有让小剑完全地转化灵力，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待灵力的炼化，而且煞气不同于灵力，她甚至可以进入空灵状态直接调用剑胎里尚未转化的煞气，即便不多，也聊胜于无。
紫色的珊瑚株上开始干涸开裂，散发出阵阵黑气。
光罩仿佛响应一般，也现出了裂痕。
[强行吸收煞气炼化，只怕是天阶宝器，也要沦为废铁。]
不好意思了，她刚好是个法宝破坏者。
猛然之间，整个房间内的空气炸开来。
无数的“珊瑚”碎片四散成灰，齑化成粉。
双笙落了下来，站在原本的光罩之下，船舱的中央。
她最先面对的是承影，少年的眼里带着一丝讶然。
“——双笙！”
她转头，对上龙渊灰蓝色的眼眸。
双笙唇畔勾起一抹笑，却在见到地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时僵住了。
龙渊低首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皱着眉：“他……一直没有醒。”
双笙忽然觉得心空了一块。
握着赤霄剑的手紧得泛白。
“霄公子！”桐菀摘下面具，上前俯身查看赤霄的状况，但也顾虑到双笙，毕竟人最终是她救的，桐菀没有做出太过逾矩的举动。
“没时间了。”空气中响起的清越音调少有地轻沉，还带着不着痕迹的颤意：“龙渊，我会把你和赤霄召回剑里，收入体内，看看能不能避开他再度使用类似的法宝。”她转向另一边安静不语的鱼肠：“韩天一和我说，你能隐匿对吗，跟着我们就好，别被发现，等会儿去和韩天一汇合。”
鱼肠点点头。
“至于……”双笙再度望向承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自求多福。”
承影一哂，“你是在气我？”
以赤霄现在的状态，双笙怎么可能不生气？不过她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承影本来就没有跟他结契，性子又强，她没有命令他的资格。
双笙从乾坤袋中拿出承影剑：“或者你要回剑里？我不会随便结契，你可以放心。”
“要结契，你早就可以这么做。”承影的目光往边上侧了侧，看着龙渊道：“是我输了。”
“什么？”双笙莫名。
下一秒，承影化作一道光消失在承影剑之上，紧接着，鱼肠隐去了形迹，龙渊和地上的赤霄也全都不见了。
桐菀再次惊楞在原地。
“走吧。”
双笙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多看一眼赤霄。
毅然打开门扬长而去。
因为。
她不敢。
怕多看了一眼，此时强撑的冷静就会崩散。
* * *
船舱的走道上，还是无可避免的碰上了银栩和海匪们。
毕竟在高阶修者面前，她们的小伎俩无所遁形。
这一次，银栩见到她们，二话不说就提起了环刀。
双笙也把手举了起来，在银栩马上就要劈到她的几步开外，她手中的女性饰物却让银栩止住了动作。
“你对银鲤做了什么——”银栩眯起眼睛，眉毛一拧。
她赌对了。
左右都逃不出去，就必须要有一个足以威胁的筹码，尽管若是以往，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下策。
但面对是一伙海贼。
心理的下限被拉低了不少。
“我还有一个同伴正看着她。”
桐菀眨了眨眼睛——身边的双笙竟然说出了完整的苍境语。
她当然不知道那都是双笙体内龙渊的功劳。
“一旦我死了，她也会死。”双笙继续道，目光冷然：“我要的很简单，放我们走。”
这冷然不仅仅是出自于此刻她对银栩的态度，更是出自她此时的心境。
因为赤霄而降至冰点的心境。
“……你敢威胁我？”双笙的开口让银栩十分意外，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双笙此刻面对他的姿态，他从未见过哪个人在他面前敢有这样的胆子，这小丫头不过和自己的妹妹年纪相仿而已。
早就叫那个不思进取的银鲤好好学点本事傍身，该死。
不过……她们哪里来的另一个同伴？是那几个九胥的家伙？
“没什么敢不敢的，你能把人逼到绝境，就不要怪人反抗。”双笙猛地一捏手中的发饰，那东西扭成了一团被她扔在了地上，“我还能让这艘船烧成炭火，如果你还记得刚才烫伤你的酒的话。”
她也不确信火菱纱需要多久时间才能点燃这样一艘船——虽然正面斗不过对方，双笙在气势上却一点没有输。
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真正心生畏惧对她的话感到信服。
冷如风刃的寒芒扫过银栩和他身后的一众海匪——
“放我们走，或者，一起死。”
作者有话说第124章 海上遇险（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