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从无到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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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敲响，开门的少年见到来人，一双凤眸轻扬，修白如玉的手臂搭在胸前，似笑非笑地侧身迎她入内。
见她入屋，少年关上门扉，还没转过身便开口：“来问我赤霄的事？”
双笙在椅凳上坐下来，说：“他今天连一记拳法都接不住。”
承影坐在她对面，抬腕给她沏茶。
“我说过，他现在会很虚弱。”
这茶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苦涩却有余韵。
她当然记得，可是她没想到赤霄会虚弱到这个地步。
双笙：“所以他这样还是因为裂隙……是因为蚩环碎片的原因？”
承影托着下巴，少年俊美无俦的面容上薄唇微启：“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他的灵体之前应该是受过无法逆转的伤势。”
双笙思考了半晌，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蚀灵，如果那个算的话。
“如果灵体本来完好，蚩环最多压制他一部分的力量，二者两相抗衡。然而他之前受到的侵蚀本来就没有恢复，尚在虚弱期，外加灵体如果有损伤，就相当于河水决堤，蚩环之力可以渗入他灵体深处，倒转汲取他的灵力。剑灵的身体本身就是灵力组成的血肉，这么一来他躯体的力量也会弱化许多。”
“就像是鸡蛋裂了个缝，腐坏得也更快是吗？”
承影抿唇，“你可以这么理解。”
双笙皱着眉心：“这种情况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
承影：“如今蚩环碎片已经被我取出，所以自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不过……”
双笙听出他还有所保留，正色盯着他：“说话说清楚。”
“不过他有一缕魂识被蚩环吞噬了。”
双笙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只知道那肯定不是好事。
“应该是在最初被碎片伤及之时，因为我之后取出的碎片中并没有任何他的气息，那一缕魂识应该已经不在苍境。至于魂识被吞噬会如何，我也不清楚。”承影眉目轻垂，话音刚落下，双笙猛地站起来——
“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也没意义，你能做什么？”承影面色不改，优雅地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坐下吧，站着说你也不见得能比我强势多少。”
他说话的语速徐缓，像是没什么能打乱他悠哉的步调，见双笙冷冷看着他，他的目光从抬起的茶杯和拾杯的手心缝隙间慢慢收了回来，唇沿勾起一道轻盈的弧度：“陷阱是我布下的没错，中了陷阱的是你们，成王败寇无可厚非，怪不得我。”
双笙的拳头微微握紧，但她知道，承影说的没错，要来收剑的是他们，如果承影不愿意，作为敌人布下陷阱，那他们被陷阱诱骗，输给敌人又有什么错呢？只不过之后承影没有站在他们对立面，但事实依旧是事实。
想到这里，她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偏头看承影：“这个状况要持续多久？”
“不知。”短短两个字，撇得一干二净。
“吸魂也完全没有作用吗？总要有我可以做的事情才对。”
承影抬眸觑她：“你对你的剑灵可真是上心呢。”
“他是我男朋友。”双笙郑重其事地：“不仅仅是剑灵。”
承影漂亮的眉峰微挑：“男朋友？”
“呃。”双笙蜷起的拳头搁在唇边，目光侧了侧：“就是互相……爱慕的关系，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应该如何称呼……”
“原来如此。”承影轻笑，之前赤霄调.戏双笙之时他还以为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们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偏转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覆又幽幽转回了眸光，“在蚩环的效果褪去之前，还是不要浪费你的精力了。”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双笙知道无论是承影还是她，都对赤霄现在的状况无能为力。
“明白了，谢谢告知。”她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半路，突然回头问：“你为什么会被囚禁在浮山岛？”
承影背着她的身影顿住了一秒。
“……不是囚禁。”
“是保护我。”
承影清润的声线轻颤，一贯自负的口吻里，双笙竟听出了一丝不确定。
“所以你随我们离开浮山岛，究竟是为了什么？”
承影沉默了。
“你确实很聪明，哪怕自负，也不可能因为我几句话就帮助我们，既然能设计让我们帮你打破禁锢，自然也不会有愧疚感需要弥补。”双笙波澜不起地望着他的背影：“我希望你不会又要算计什么，尤其是对赤霄——要知道，我的能力还在。”
“这是威胁吗？”承影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出来只是为了见一个人……”
“一个故人。”
* * *
桐柳温顺地坐在椅塌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几步外穷折腾的桐菀。
“姐姐，你就算再喜欢霄公子，他也还是来历不明，父亲再疼你都不会同意的。”姐姐的心思她一向吃不准，真要喜欢，温谦儒雅的影公子明显要好得多啊……想到这里她的纤手不由得拨弄膝上的锦缎。
此刻的桐菀刚刚沐浴净身完毕，换上了一袭淡青色的裙裳，脸上薄粉未施，只在唇间略微一点，但架不住天生丽质，自信中带着英气，明艳里又透着婉约，看得桐柳微微低头——虽然桐柳和桐菀长得差不多模样，可是骨子里的东西却少了许多。
“他们不是一般人。”桐菀从随身的箱匣里挑出几瓶丹药，“我看人向来不曾出错。”
“可是姐姐，霄公子无钱无权，武力更是不值一提，连那位双笙妹妹能收拾的无赖他都敌不过，根本配不上你。”除了皮相好一点，她实在看不出赤霄到底哪里吸引桐菀。
桐菀收拾药瓶的动作蓦地停下来，杏眼轻垂，想起了客栈前双笙负手看向她的那一幕，手心不由捏紧。
“那个叫广峰的无赖……还算有些身手，并不是下九流的功夫，倒是那位双笙妹妹——身手不弱。”桐柳不会武艺所以看不出个所以然，而她不同，双笙一出手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小姑娘和她的能力不相上下。
记忆里浮现起赤霄扶着她后腰的一刻，桐菀的心再一紧。
她甩甩头推开客栈的房门：“我去去就回。”
桐柳抬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感觉好一些了？”赤霄的房中，双笙问面前刚刚睁开眼的龙渊。
赤霄搭上双笙的肩膀，一身疲懒的样子靠着：“老实说榆木脑袋，有了对比我才发现，你还是挺可爱的。”
龙渊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了对比我才发现，还是不见你比较省心。”
“别一见面就打情骂俏了你们俩。”双笙扶额：“龙渊，我身体已经调养差不多了，可以吸魂了。”
龙渊看了看她，又转眼看赤霄，眉头微皱：“我觉得他比较需要。”
赤霄抬手打了个呵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需要？我好得很。”
“你还知道剑灵是不睡觉的吗？”龙渊清越的目光定在赤霄身上。
“？？？”
双笙摇摇头：“演技确实浮夸了。”
正说着，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赤霄赶忙转移话题：“我去看看。”
慢悠悠走到门口，大门一开，桐菀微笑着和他颔首：“霄公子。”
“有事？”赤霄说话没怎么客套，但也不算冷漠，只是俊眉一挑。
“能容我进去吗？”
赤霄本来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让开来，反正屋子里不少人，他也想知道桐菀究竟想做什么。
可是前脚桐菀刚踏进门，后脚赤霄就后悔了。
因为屋子里竟然空荡荡的。
——见鬼，人呢？
龙渊压低了嗓子，在屏风后用气声附在双笙耳边问：“为什么要躲起来？”
双笙咬了咬下唇：“我……我也不知道。”下意识就藏起来了。
这确实不像她做的事，大概是太好奇想知道桐菀来找赤霄做什么了吧？
可是藏起来之后她才记起——自己根本听不懂苍境的语言。
“这样不好。”作为君子剑，龙渊有丝纠结，不过这时候他们如果出去就更解释不清了。
外面的对话声响起，然后是瓶瓶罐罐的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双笙越发好奇了。
“之前那人的拳风应该带着气劲，容易伤及肺腑，所以我担心你可能会有内伤。”桐菀在几个瓶瓶罐罐之间挑出了一瓶，递给赤霄：“这是桐家商行里最好的培元丹，能调息经脉，固本培元。”
随即她又拿出几瓶各自放在一边：“这是化瘀的，这是强体的……”
“桐家大小姐。”赤霄双手环胸，薄唇往一侧轻勾，好看的眸子也跟着扬起来：“你喜欢我？”
这一问直接地毫无人性，当然他本来也不是人。
桐菀觉得脑袋就像是被个榔头锤了一下，瞬间轰地一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只不过借着送药的借口来见他而已，他却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用意揭穿了。
“我……”
屏风外面的诡异沉默让双笙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
“霄公子何出此言？”桐菀力图维持镇定，脑中在承认还是否认之间打转，所以问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不是吗？”赤霄偏头，略有深意的目光微微从屏风那儿飘过，随后倾身向桐菀趋近了，磁嗓在她耳畔轻振：“不过我……”
喀。
两人同时往屏风处望去。
“谁？！”桐菀毫不迟疑地抬手一掌轰向屏风，几乎是同时，赤霄也伸手挡开桐菀的招式，那记掌风偏向了旁侧，直接击碎了矮柜上的瓷瓶。
“霄公子？”桐菀疑惑的眼神还来不及多看一秒，屏风后慢慢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至于龙渊，已经在发出响声的同时回到了龙渊剑内。
桐菀反应过来：“双笙妹妹？她为何要躲起来？”
赤霄见双笙无奈的模样，眉眼都弯了起来笑道：“桐家大小姐，其实她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妹妹。”
“什么？”
“刚才来时冬泓告诉我了。”在车上双笙一直都沉默寡言，似乎也听不懂苍境的语言，桐菀也不便开口问，更怕听到的是自己不想明白的答案。恰好来这里前撞见冬泓，她就主动问起，而冬泓一家到现在还认为赤霄是双笙的哥哥，当然也就给了错误的信息。
“不，双笙是——”赤霄当然想要纠正她。
“抱歉霄公子，打扰你和妹妹相处，我先回房了，请务必记得用药。”自己本来打算偷偷来见赤霄一面，结果被赤霄揭穿了心意，还被双笙偷听，桐菀此时的心情别提多尴尬，所以飞快地打断他，朝他和双笙颔过首之后就匆匆忙忙离开。
“双笙不是我妹妹——”赤霄对着桐菀离去的背影提醒道，可是桐菀此时一门心思都陷于刚才恼人的尴尬上，哪有心思听他说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就消失在门外。
屋内，赤霄和双笙突兀地站在原地，一分钟的静默。
“你怎么回事？”好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喑哑，人虽然是笑着的，却笑不入眼，“那个榆木脑袋也跟着你发疯？”
哪知双笙丝毫不虚反问他：“你刚才为什么用那种口气和她说话？”她听不懂，但语气至少还听得出。
赤霄气笑了：“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你要好端端站屋子里，我能……”
“我要好端端站屋子里，你才不敢当着我诱惑别家小姐姐。”双笙眸色一沉，径自抬脚往门外走。
“回来！”赤霄抬手要拉她，一霎之间有股火烧火燎的杂息在体内翻涌，双腿蓦地一软，往前倒去，桌面上瓶瓶罐罐因为他按住桌案的力道发出轻灵的撞击声，好不容易他才稳住了身形。
双笙自然也是听到了，回头忙扶住他：“你怎么样？”
赤霄的眉心拧着，半天没有说话，似乎在极力压制体内的游走的乱息。
“蚀灵之后你其实一直都虚弱着，却没有跟我说。”双笙抓着他的手缓缓握紧：“要是当初没有蚀灵就好了……”
“哪有那么多当初。”赤霄似乎缓过神来，勉强笑着睨了她一眼：“你别想太多了，和蚀灵没有关系。”
双笙闭上嘴，她已经问过承影，自然知道赤霄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她也不愿揭穿。
夜深之时，床榻上的龙渊松开了双笙的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受的伤如果要一口气恢复，你这几天都会没有精神。”
双笙疲倦地点了点头，守在一旁的赤霄突然开口：“进识海，去一趟万剑归宗。”
“为什么？”
“挑剑诀。”下一秒赤霄就消失了。
她还是不懂赤霄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这时候挑选剑诀，虽然感觉疲倦，双笙也只能照做。
待她推开万剑归宗的门，赤霄和龙渊都已经站在阁中央。
作者有话说第117章 从无到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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