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沛流离》周琨

6、第 6 章 周子瑾的眼

　　周子瑾后来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开始会觉得好笑，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十几岁最好的年纪里，他魂牵梦绕几年的那个人陪伴，离开，最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那个他曾经视为前进目标和动力的男人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听的，带点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而后将他搂入怀里。
　　那一瞬间周子瑾的内心一片空白，以至于后来冉尘咳了一声的时候，他“唰”一下站起来，带歪了塑料桌，桌上剩下的一杯啤酒洒了满地。
　　沈过直起腰，笑着看着周子瑾，想去桌子上拿卫生纸，却发现已经用完。他短袖外面是一件格子衬衫，沈过脱下一边衣服，用袖口去擦周子瑾小腿上溅上的啤酒。
　　沈过的手修长有力，周子瑾那在冷风中呆了许久的小腿接触到沈过掌心的温热，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沈过一手捏着衬衫袖口，一手还维持着去触碰周子瑾小腿的姿势，无奈的冲着周子瑾笑笑：
　　“吓着你了？”
　　“沈哥……你这是……”
　　沈过将衬衫穿好，右手食指放到嘴边，眼睛瞟了瞟冉尘。
　　“嘘……冉尘还醉着呢，让张怀镇送他回家吧，我送你回家。”说着就起身揽上周子瑾的肩膀，把周子瑾拉走了。自动忽视掉了周子瑾的“冉尘哥还没醒呢。”把喝的烂醉的冉尘一人留在烧烤摊。

　　“喂，我把小瑾送回去，你送冉尘吧。我没醉，再说又不开车……嗯嗯，知道啦，老张你还是这么啰嗦。”
　　沈过和周子瑾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周子瑾隐隐约约能听见张怀镇从手机里传来的抱怨和冉尘酒后的放声大笑。沈过笑着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入口袋。
　　“老张这几年不见越来越唠叨了，你倒也真的受得了。”沈过笑着。路灯的淡黄柔光透过树枝映在他的脸上。周子瑾已经和沈过将近一般高了，他不时偷偷偏头瞄一眼沈过。
　　沈过刚刚大概是装醉，现在走的腰背挺直，不歪不斜，仿佛忘记了二十分钟前在烧烤摊那里对着周子瑾又抱又搂的是他。周子瑾刚刚真的以为沈过喝醉了，还打算搀着他，现在这个情况两人都沉默不语，只不过周子瑾时尴尬，沈过是悠然自得，时不时哼着小曲。
　　沈过甩着手臂玩，有一下碰到了周子瑾的手。沈过的手炙热，周子瑾猛一下想到刚刚这双手摸过他的小腿，全身僵了一下。沈过似乎是觉得有趣，低声笑了笑，变本加厉的甩手臂，次次瞄准周子瑾的手，每次碰到的时候就收了力度，像片羽毛似的挠过周子瑾的手心。
　　周子瑾忍无可忍，耳朵尖都沾了浅红。他站定，转身看着沈过。
　　“沈哥……”
　　“又吓着你了”沈过仍旧笑着，斑驳的树影映入他的眼睛。沈过其实有点近视，又不爱戴眼镜，微微眯着眼走近周子瑾。周子瑾没躲，直直看向沈过。
　　周子瑾的声音有点闷：“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见到沈过时，沈过已是公司里最拿得出手的练习生了。长的好看，腰背挺直，手脚细长，十六岁的男孩已经初显男人的样子。上过几个电视不知名节目当背景板，却也总能被人注意到夸一句好看。
　　当时周子瑾带着亡父的悲痛和早当家的决绝，瘦瘦小小的在同一批进来的练习生中并不起眼。老师领着新来的他们进练习室参观，别的孩子带着惊喜看着练习室里的设备，在沈过他们跳舞时惊叹。
　　周子瑾不说话，缩在人群里，看着前方那个连发梢都在发光的男孩。

　　沈过他们当时正在准备一个节目的开场舞，跳的是当时国内风靡大街小巷，上至六十岁老太下至三岁小孩都能哼上两句的歌。新来的练习生里有一个好胜的小孩当场跟着跳，带着骄傲和挑衅的眼神扫过练习室里每个人。他算跳的好的了，甚至和几个资历老的练习生比也不差什么。那几个老练习生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新来的小孩眼里有羡慕也有愤恨。
　　周子瑾的眼里只有沈过。
　　苏久推门进来，沈过他们正好跳完，停下动作，喊了声苏哥好。
　　苏久扫了一圈，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发生了什么，面无表情的让新来的这几个练习生站好，一个个跳舞唱歌。
　　老练习生们好整以暇的走到旁边，抱着手倚着墙壁看，后来周子瑾才知道这是公司的传统，进来先亮个相，知道自己究竟是几斤几两。而后每个月至少还有一次比赛，当着所有的主管和老师，当着所谓的朋友和敌人的面，展示自己的水平。
　　周子瑾在那一堆人里年龄算大的，个子却是算矮的，练习生们下意识按照个子站好，周子瑾前面就没几个人，明显还都是比他小得多的那种。
　　周子瑾默默叹了口气。

　　刚刚那个跟着跳舞的男生就在周子瑾前面，说实话前面这几个小孩的水平都只能用平平来形容，毕竟年龄小，公司都是看脸招进来准备慢慢培养的。
　　不少老练习生都打呵欠，那几个小孩表演完之后一个个红着脸跑到人群里，其中一个还瘪着嘴。
　　到周子瑾前面那个小孩时，几个老练习生来了精神，直起腰盯着他。
　　不知那小孩是自信过头还是被这阵仗吓着了，跳了没几个动作，在旋转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旁边人群传来嗤笑声。
　　那小孩本来站稳了接着跳，听到笑声愣了一下，错了节拍，他手忙脚乱的想跟上，可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几个老练习生因为有苏久和老师在这，没敢笑出声，脸上也全是嘲笑。
　　那小孩直接停了动作，流着眼泪走到队伍末。

　　沈过倚着墙和张怀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偶尔看一眼这一批新来的练习生，看到刚刚那个场面时，张怀镇叹了口气。
　　“这一批素质不行啊，这个场面就哭了……”
　　沈过白了他一眼：“哎呦喂，行了啊张老板，您别忧心他们了，您自己的舞先练好吧。”说完转身就走，无视张怀镇的抗议。他还要练唱歌，没兴趣看这些小屁孩玩。
　　他走到苏久旁边和苏久说了声，苏久微微点头。沈过准备去拉门把手。却听到周子瑾放了一首他练了好久的舞。
　　沈过挑了挑眉，准备回头看看这些小屁孩能跳成什么样子。这首舞挺难的，中间有几个动作很柔。每次他跳，舞蹈老师就会说不对，你要柔中带刚，不能太柔也不能太刚。
　　旁边冉尘欠揍，说了声雌雄莫辨。
　　沈过翻了个白眼，想你们这是废话，柔中带刚，说的倒是头头是道。

　　周子瑾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他压着节拍动作，一个偏头，正对上回过头来的沈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