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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叛军入京 如此又连行 ...

  •   如此又连行两月有余,途中再也没有发生过遇刺之事,太子李竑诜率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一行人等平平安安地来到了凉州城。
      这时的凉州刺史正是是昔日西海刺史黄文卿,他在三月之前便收到朝廷驿卒送来的消息,说朝廷文武大臣乃至皇亲国戚前来凉州,他早早地便布置好了行宫,这日一早,探马一早又送来消息说銮驾即日便要到达,忙带领凉州大小官员出城十里相迎。
      不多时,黄文卿及凉州大小官员便见銮驾浩浩荡荡到了,忙将太子李竑诜、太子妃张春狐以及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等一行人迎进城里,禁军跟随入内。一进城中,黄文卿等官员忙请太子、太子妃等皇亲国戚搬进行宫,文武大臣住进驿站别院,略作安排,便躬身告辞而去。

      李竑诜在行宫休息两日,才勉强地养足了精神。他这日午后用过午膳,刚一踏进院中,便有一名侍卫匆匆走进院中,躬身向他跪拜道:“启禀皇上,驿站飞骑,传来塘报,请皇上过目。”说着便将手中的搪报恭恭敬敬地向上一呈。
      李竑诜伸手接过,向那侍卫扬手说道:你退下吧。那名侍卫答应一声,便站起身来去了。李竑诜拆开塘报,取出里面的信笺,见到两行墨字:“龙谷关、京师陷落,大司马柳光进、参将柳元嘉阵亡,皇上为叛贼仇璟所擒,囚于皇宫乐安殿。”李竑诜在心中默念,读至此毕,心中忽觉一片茫然,双手垂下,恰有风起,信笺哗啦一声缓缓落在地下。

      他哪里知道这封信笺是两个月之前发出的搪报,他更不知道的是皇帝李惇和大太监总管冯干二人早已过世多月了。

      那日李竑诜带着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太监宫婢以及禁军逃出龙谷关后,未过三个时辰,叛军便攻下了龙谷关,大司马柳光进、参将柳元嘉二人阵前兵败,为叛军将领所诛;叛军又挥师直抵西京城下,围困了小半日便又攻下了西京。

      叛军入城之时,恰好午时三刻,皇帝李惇仍照往常一样,前往祠堂闭目礼佛。宫中却骚乱一片,宫娥、太监纷纷三五成群的结成伴向宫外逃窜。李惇虽听到门外慌乱一团,凄厉的叫声,不过却似听而不闻,仍是闭目默坐。冯干这时也听到殿门外的叫声,他微一凝想,便知叛军攻入宫内,大事不妙,不过没有皇上的吩咐,始终不敢出一声,仍是静静的垂手站在一旁。
      过不多时,门外的骚乱之声更大了,叛军从左右宫门杀了进来,见到宫娥、太监、宫卫便像切菜般的乱砍一通,霎时间,宫中的大小院落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首,墙地血迹斑斑,鲜血淋漓。受伤未死者更是连声哀嚎,惨叫不绝。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凄厉的叫声霎然而止,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这时忽然殿门吱呀的一声,两名叛兵手提钢刀推门走了进来,分站两旁,跟着走来了三名叛将,为首的正是叛贼首领仇璟。
      仇璟一进殿中,便瞧到了李惇,不禁大出意料之外,心中又是一阵大喜,怔了一怔,走到跪坐在蒲团上的李惇面前,向他拱了拱手,作了一揖,狞笑道:“皇上,你我好久未见,别来无恙。”
      皇帝李惇睁开眼来,说道:“仇璟你来了。”仇璟朗声哈哈大笑,道:“不错,正是微臣。”皇帝李惇缓缓的站起身来,回身向他怒喝道:“仇璟,朕自问自己待你一向不薄,你为什么要起兵谋反?”仇璟微微一笑,道:“皇上,微臣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以图自保。皇上相信你也很清楚,微臣跟李舒达将军、大司马柳光进、丞相柳国邦三人势如水火不容,上次臣派自己的义兄钟世良入朝觐见皇上,从他的口中得知李舒达、柳国邦、柳光进三人竟然参奏臣有不轨之心,说微臣意图谋反,皇上你虽没有听信他们的话,不过也没有追究他们的诽谤微臣的罪责。就算微臣不反叛,他们三人唇枪舌剑污蔑微臣,难保皇上会有朝一日听信他们的谗言,派人前来诛杀微臣,臣的结局也只能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等死,倒不如先发制人,趁势起兵。”
      李惇冷冷一笑,森然道:“说来说去,仇璟你还是会反的,因为你始终为这件事怨恨朕,对朕怀恨在心,依你的心性,你又怎可不报呢?既然朕现在落在你的手里,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李惇这两句话句句正中仇璟的心坎,仇璟听了一怔,突然仰头大笑,说道:“皇上你想死,微臣偏偏就不让你死。”说到这里。眼露凶光。顿了一顿,又道:“不错,微臣是对皇上你心存怨恨,不过说到怨恨皇上,微臣始终不及一人。”李惇吃了一惊,诧然道:“是谁?”
      仇璟冷冷一笑,向他横了一眼,道:“皇上要想知道的话,就请跟我来。”说着便转身而去。
      冯干一直静听不语,这时见仇璟要将李惇带走,怕仇璟对李惇不利,便大声叫道:“皇上。”李惇回身向他微微一笑,道:“放心,朕会没事的。”说着便转身跟着仇璟而去。冯干大叫两声,道:“皇上,皇上。”正想追去,忽觉脖颈一凉,只见两名叛兵掏出手中单刀架了过来,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皇帝李惇给仇璟带走。

      二人走到殿外,皇帝李惇只见御院的地上铺满了尸首,受伤的宫娥、太监、侍卫倒是没有瞧见一个,想必是给叛军带了下去。当下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跟着他走进一间偏殿。殿中坐着一人,中年书生的扮相。穿着一身素袍。那中年书生一见到仇璟到来,忙抢上两步,向他躬身说道:“参见元帅。”仇璟向他扬手说道:范先生请起。那人便站起身来。仇璟向他们二人看了一眼,向皇帝李惇道:“皇上,请让微臣来引荐。”说着向那中年书生一指,道:“这位是微臣的谋士范庄。”又向那中年书生说道:“这位是大凉皇帝李惇,相信范先生是不会忘记。”说着指了指皇帝李惇。

      范庄向皇帝李惇诡笑一声,说道:“皇上,你还认识我吗?”李惇一眼瞧去,似觉眼熟,又打量了几眼,忽然心中一亮,想了起来,此人竟是前太子李竑谨的谋士,顿时又是大吃一惊,惊噫一声,道:是你。范庄冷冷的说道:“不错,我正是仇璟的军师,也正是前太子李竑谨手下的第一谋士范庄。”李惇一听,侧过身去,低头沉吟,心中五味杂陈,他万万想不到在皇宫里竟然再一次见到这个败类。
      仇璟向李惇笑道:“皇上,你们二人慢慢聊。微臣先行告退。”目光一转,向范庄道:“范先生,你要好好的替本帅照顾好皇上,不准有失。”范庄拱手说道:“范庄遵命。”仇璟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待仇璟走后,皇帝李惇抬头向他侧望一眼,冷冷的说道:“范庄,想不到你会这里。”范庄不但不以为然,反而骄横的说道:“皇上,小臣在仇璟元帅这里已经很久了。”皇帝李惇怒道:“范庄,你为什么要投敌叛国,为叛贼仇璟效力卖命呢?”范庄踱步到李惇的面前,向他瞪大眼睛,冷冷的说道:“皇上你以为小臣愿意这么做吗?”转身踱了两步,大声说道:“这一切都是拜皇上你所赐。若不是皇上你当年对前太子一案追究到底,派刑部大臣和一众官兵诛杀跟前太子交往的亲信,牵连到小臣,小臣也不会要亡命天涯。不知是我范庄福大命大,命不该绝,还是幸得上天怜悯,皇上你虽派出的重兵搜捕小臣,不过还是让小臣瞧准了机会逃出西京,侥幸躲过此劫,保住一条性命。后来我便投身到仇璟的麾下,做了他的军师。时光荏苒,岁月逝去,可是小臣心中一直忘不了这件事。”说到这里,心情激愤,不断的拍了拍胸口,以抗示不满。

      李惇登时醒悟,恍然道:“原来你还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怨恨于朕?”说着向他瞪目直视。范庄点了点头,冷冷一笑,踱步道:“不错,这些年来,小臣为了这件事,不知在心里怨恨皇上多少次了,小臣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当面向皇上讨个公道。”说着双手向李惇一扬。
      李惇突然插口道:“所以你就劝仇璟起兵造反,以达到你报仇雪恨目的。”范庄狞笑一声,说道:“皇上真是聪明过人呢,连这一点也居然猜中了。”
      皇帝李惇厉声向他大喝道:“范庄,你就算对朕心存怨恨,想向朕讨个公道,大可以来找朕算账,你又何必要助纣为虐,帮助仇璟造反,搞得天下大乱,涂炭生灵,残害百姓,你要知道百姓是无辜的。”

      范庄苦笑一声,向他白了一眼,说道:“百姓无辜?”突然放大喉咙,反手指向自己,说道:“那小臣难道就不无辜吗?小臣不过是前太子手下的谋士,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小人只不过是奉命行事。可皇上你呢,仍是要派人来杀小臣。小臣这么做,只不过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皇帝李惇一听,便知他对自己充满憎恨,心中不禁大为骇然,听他说完话,心中的疑团全都明白了,微微一怔,顾不得自身安危,立时大声反驳,说道:“这只不过是你的借口,你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范庄冷声说道:“那又如何?”
      李惇恼怒至极,厉声向他喝道:“你不要忘了你身上流的是凉人的血脉,你始终是一个凉人。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祖宗?你这么做,小心报应。”范庄喃喃道:“报应?”连连摇头,伸出手指,向他摇了摇,放声大笑道:“哈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报应算得了什么?”李惇见他不知廉耻,更是恼怒,大声骂道:“你为了一己之私欲,埋没天良、良知妄动干戈,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范庄“哼”的一声,放下手来,不动声色的说道“:皇上,你想激怒我,小臣是不会上当的。”说着伸出手指,向他摇了摇。突然踱步到门口,向外面大叫道:“来人。”过了半晌,两名叛兵走了进来,一名叛兵向范庄拱手问道:“范先生有何吩咐?”范庄瞧了李惇一眼,向一名叛兵吩咐道:“将大凉皇帝押下去,好好看管他。”那名叛兵应道:“遵命。”和另一名敌兵对视一眼,二人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挟起李惇的手臂转身而去。
      那两名敌兵挟着李惇从屋里走了出来,穿过一座廊院,来到后院的一座茅屋前。一名敌兵走上前去,打开房门,另一名敌兵重重地在李惇背后一推,李惇身子微倾,不由自主地进去。他正要转过身来,忽听咣当一声,待得转过身来,只见房门已是关上了。李惇向门外大喊,那两敌兵就是佯作听不见,不予理睬。

      李惇喊破喉咙,见他们无动于衷,便不再多说下去,只好就此作罢。他此时疲累至极,转过身来,见屋里无床,西首的墙角却有一张草席,只好将就一起拿过来铺在地下,顾不上干不干净,倒头便睡。

      次日醒来不久,便有一名仆从送来酒食,李惇这次不再躁动,对酒食一脸茫然,视若无睹,只睁眼瞧着墙壁,一人发呆独坐。那名仆从放下饭菜,站起身来向他瞧了一眼,摇了摇头,默默离去。
      如此五日,那仆从端来酒食,李惇皆是不动一筷,到了第六日,那仆从端来饭食,见他仍是呆坐不吃,便走上前去,向他招呼。只见他闭目做盘打坐,双腿微弯,缩成一团。那仆人一时隐隐觉得不妥,走到他身前,一探他的鼻息,竟然一丝全无,竟然死了。
      那仆从大惊,吓得害怕,走出屋去,忙大声吆喝,道:“大凉…皇帝死了…大凉皇帝死了…大凉皇帝死了…”守卫在皇宫的叛兵一听,忙奔走相告,霎时间宫中的叛兵叛将都知道了大凉皇帝驾崩的消息。

      这时,冯干囚禁于宫中的一间废屋,正在闭目跪坐,忽然听到走过殿门两名叛兵的谈话。一名叛兵道:“兄弟,宫中出大事了。”另一叛兵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先一名叛兵道:“大凉皇帝今晨一早死了。”后一名叛兵道:“死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先一名叛兵道:“当然是真的。现在宫中早已传遍了。对了,巡宫的时辰到了,我们去巡宫吧。一起走吧。”后一名叛兵“嗯”了一声。二人并肩而去。
      隔了半晌,冯干听得他们走得远了,才跪身放声痛哭,哭了一阵,忽觉腹痛,一声咳嗽,竟然咳出鲜血,又觉脑中一阵茫然,颓然倒身于地,竟再也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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