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77、白发宫女 我坐在在马

　　我坐在在马车等了一会儿，仍不见萧华、刘福二人回来，此刻眼皮正倦，正想要睡，微一摸脸，忽然想起这张面目跟西平郡王李崇孝的面目神似，又怕别人见了起疑，当下从包袱掏出一块灰布遮住面目，才闭目睡去。过了半晌，便睡熟了。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车窗外之外传来一位老妪的呻吟声，我一惊而醒，坐了起来，忙向帘外眺望。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的白发宫女盘缩着身子斜倚着辕轮，左肩受了刀伤，伤口不断有鲜血流出，瞧着她的样貌，大约是五六十岁，只见她一面向四处张望，一面用右手紧握着左肩的伤处，以防鲜血再流。她想挣扎站起身来，但身子缓缓的挪动，便啊的轻叫一声，又摔了下去。

　　我吃了一惊，忙下车想上前搀扶。谁知那白发宫女见到我，也很是惊讶，眼中露出惶惑的神色。我才迈出一步，那老妪向身后一退，喝道：“你想干什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剑尖对准我。

　　我忙向她摇了摇手，说道：“老婆婆，我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扶你进马车上休息一会儿。那老妪嗔道：真的？那老妪见我说得真成，便将匕首揣进怀中，任由我搀扶进马车里。

　　我扶着她坐下，撕下内衣的一片衣襟，给她包扎了一下伤口，问道：“对了老婆婆，你怎么会受伤？”

　　那白发宫女打量了我几眼，虽瞧不见我的面目，见我眼神真切，放下心来，叹声说道：“老婆子我本是后宫的奴婢，随圣驾离京。军中食物短缺，只因老身不将自留食物上交，让一批侍卫抓了把柄，被关在囚笼里，老婆子我趁其不备，便偷偷的逃了出来，不过还是被他们砍了一刀，倘若被他们抓住，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老婆子，说不准会杀了我这个来太婆。不过幸好遇到你这位小兄弟，我这个老太婆才逃脱大难，侥幸不死；小兄弟你有一副菩萨心肠，必能多福多寿。得小兄弟你仗义相救，老太婆我万分感谢。”

　　我一面听着，一面不时地向她点头，听她说完，又向她微微一笑，说道：老“婆婆，不必言谢，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足挂齿呢？我相信要是换做他人，见到老婆婆落难，也会伸出援手相救的。”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小兄弟你不但有一副菩萨心肠，而且心胸豁达，实在让我这个老太婆衷心敬佩。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小兄弟，老婆子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呢？”
　　我温言道：“老婆婆，有事情尽管说。”

　　那白发宫女失血过多，此时不停地喘着粗气，说道：“小兄弟，老婆子我一路逃来留下了不少的足迹，若是那帮追兵见到，一路追寻到这里，只怕大事不妙，到时候不但老太婆我会在劫难逃，小兄弟你也会受到牵连。招来杀身之祸。”
　　我听她说到这里，心下焦急，说道：“那该如何是好？”想了半晌，额头上已浸出了汗珠，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那白发宫女见我想不出办法，轻咳一声，道：“唯今之计，只有请小兄弟下车清除老婆子的足迹，追兵就不会轻易找到这里了，更不会给小兄弟带来任何麻烦。小兄弟，有劳了。”

　　我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立时下了马车，寻了一根粗壮的有叶树枝，扫埋了她留下的脚印。
　　过了一会，抛下树枝，回到车中，向那老妪说道：“老婆婆，我都处理干净了。”
　　白发宫女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正要向我道谢，忽听得地上石粒咯噔咯噔的响，跟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和她齐向车帘外眺望，只见三四名侍卫向这儿奔来。
　　那白发宫女向我轻嘘一声，叫我我不要声张。我点了点头，便收住了口，不敢说了。
　　这四名侍卫来得好快，片刻之间，已到了距离马车十丈之外的地方。忽听一人说道：“奇怪，那老妪明明被我所伤，她不会走多远了。”另一人道：“不错，那刺客被金大哥所伤，她一定躲在附近。”又一人道：“大家不要放过任何地方，一定要找到老妪。”那姓金的侍卫说道：“云兄弟，你到那一边找找。”
　　我在车中听得一清二楚，微一凝想便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那老妪就是我眼前这位白发宫女了。
　　那姓云的侍卫当下一点头，便向西首走了过去，恍然间抬起头来，突然大声惊叫道：“那有一辆马车。”那姓金的侍卫一听，立时第一个跑了过来，片刻过后，另两人也走了过来。一人道：“金大哥，我知道这辆马车的主人是谁？”那姓金的侍卫一听，忙瞧了另两人之中高个瘦脸的侍卫，问道：“楚兄弟，快说。”那姓楚的侍卫说道：“是萧华萧太傅的马车。”四人中的最后一名侍卫啊的一声惊叫，说道：“不错，我记起来了，的确是萧华萧太傅的马车，我刚才入过太子营帐还撞到他了。”那姓云的侍卫听了，摇摇头，埋怨道：“成兄弟，你每次说话别这么啰哩啰唆的。楚兄弟，你说是不是？”说着又轻轻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姓成的侍卫一听，生气的转过身去，不再答话。
　　那姓云的侍卫却也不想理他，向马车张望了片刻，惊道：“咦，马车里面好像有人？”他刚说了这一句话，那两名侍卫忙围拢上来。但那姓成的侍卫仍是丝毫未动。那姓云的侍卫向他瞧了一眼，大声说道：“你不是说你遇到萧华萧大人了吗？那马车之中坐的又是谁呢？”那姓成的侍卫向他瞪了一眼，说道：“我怎么知道。”那姓云的侍卫怒道：“你…”
　　那姓金的侍卫见此情形，忙劝道：“你们别吵了，我们前去瞧一瞧，说不定那老妪就躲藏在马车上。”那三人听了，点头答应。
　　四人面面相觑，互相打量了一眼。“刷刷刷刷”的四声，四人各自拔出自己手中的钢刀，缓步向马车靠了过来。
　　我在轿中瞧得一清二楚，心中惊惶之极，心道：“这可如何是好？”焦急之下，一计涌上心头，忙向她瞧了一眼，又向轿坐的下方指了一下那老妪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迅捷的钻到了坐下，躲藏起来。
　　我忙坐直了身子，向车窗外轻咳两声。那四名侍卫听了，忙用钢刀护住自己的前身。拿名姓金的侍卫喝道：“马车上的人听着，你若不下来，就不要怪老子不客气了，你就等着受死吧。”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忽见轿帷一掀，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四名侍卫登时一惊，随即前后左右手持钢刀向我包抄过来，将我围在正中。
　　我轻轻的用手指拨下那姓金的侍卫紧握的刀刃，向他微微一笑，道：“你是在叫我吗？”那姓金的侍卫向我冷笑一声，说道：“不是说你，难道是说别人吗？”话语之中有轻蔑之意。转头向那姓成的侍卫打了个眼色，那成侍卫轻点了一下马头，走到马车之前，用剑柄轻轻一挑，只见马车之中空无一人。放下车帷，回到那姓金的侍卫身边，向四人摇了摇头。那三人一见他的神情，便知一无所获。三人脸色大变，齐向我瞧来。那姓楚的侍卫将他的刀柄搭在我的颈中。我想要挣扎起身，但身子只要一动，那人的右手便在钢刀上加了一分气力，我便更受了一分罪。
　　那姓金的侍卫走到我身前，见我脸上戴着面罩，心中一奇，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戴着面罩？”我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说道：“我叫峤阳，是萧大人的仆从。“那姓成的侍卫走上前来，说道：“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我向他轻瞥了一眼，说道：“信不信由你？”那姓成的侍卫正想要说，忽听那姓金的侍卫向我打量了一眼，道：“你真是萧太傅的仆从？”我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萧府”二字的令牌。那姓金的侍卫伸手接过，瞧了一眼令牌，转身向那三人道：“没错，刚才萧太傅还叮嘱过兄弟，说他有位仆从相貌奇丑，一直待在马车上，这么说来，他说的倒是真的。”那三人听了纷纷点头。
　　那姓金的侍卫转身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刺客？”我向微微一笑，说道：“刺客我没有见过。这里只有我一人。那姓金的侍卫便不再理睬我，向他们三人吩咐道：我们再到细搜一番。那三名侍卫应了一声，便分头去查搜。过了一会儿，那三个侍卫回来，都摇头不语。
　　那姓金的侍卫说道：“既是如此，这位小兄弟我们打搅了。我们到别处搜就是了。”说着向那三人挥了挥手，四人大步而去。
　　我见他们走远了，怔愣了片刻，回到马车上，将那白发宫女从坐下拉了出来，说道：“那四个侍卫都走了。”
　　那白发宫女听了我的声音，小心的从坐下出来，轻声探出头来，说道：“他们真走了吗？”我点头不语。她掀开车帘，四周一望，果见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撂下车帘，转身向我说道：“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既然他们走了，那老婆子我也就不打搅小兄弟了。”她的话语有气无力，匆匆便下了马轿。我掀开车帘，向她叫道：“且慢。”她停下脚步，回头凝视我，说道：“小兄弟，还有何事？”
　　我望了她憔悴瘦弱的脸庞，说道:“老婆婆，我这还有些胡饼，你拿去充饥。”说着我也跳下了马车，拿着胡饼走到她的面前
　　那老妪微微一笑，说道：“小兄弟的心善良，将来一定会有福报。”只将胡饼收在自己的怀中，便甩身离去。
　　我从马车里取了一件衣袍，下了马车，正想给她，但见她走远了，也就作罢了。但见地上的血迹斑斑，远处三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场面惨不忍睹。我不由地惊呆，暗道：“这真是罪孽，罪孽深重。”忽觉后脑被重物一击，便晕了过去。此后的事情也就不知道了。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辰，待我睁开双目，却是在车中，萧华静静的守在一旁，他见我能清醒过来，肃然道：“峤阳，你终于清醒了。”说着，脸色忽然突变，黯然下去，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昏迷不醒，发生了什么事？你记不记得是谁把你打晕的？”我迷迷茫茫的想了一会儿，有些事终是记不清楚。过了半晌，当下便将四名侍卫追查刺客和自己被人打晕的事说了出来，但碰见那白发宫女的事却是只字未提。萧华听我说到这里，顿觉古怪，沉吟道：“又是一件奇事。”我喃喃道：“怪事？”说着抬起头来，向他问道：“萧老爷，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萧华叹了口长气，说道：“太子殿下刚才差一点儿就被遇刺了，若不是你提醒老夫带这把萧令剑，老夫的性命只怕也不保啊。”我忙问道：“老爷，你哪里伤着了？”萧华摇手说道：“老夫没事。”向他上下打量一眼，见他毫发无伤，才算放心。萧华拍着我的手道：“不过最离奇的是，太子派去追查刺客的四名侍卫全都死于非命。”携着我的手，下了马车，又吩咐数名侍卫紧跟其后。走出数丈，山地丛中躺着两具侍卫的尸身，其中的一具尸身是被割了喉咙，另一具尸身是被人刺破胸膛，一剑毙命。再走数步，又见一株树下系着白绫，吊着两具侍卫的尸身。
　　萧华打了个手势，众侍卫立时分成两队，一队留在原地放下树上的尸身，另一队向后走出数步，将先前的两具尸身抬来。萧华指着四人的尸身，向我问道：峤阳你说的是他们四人吗？我走上去一瞧那四具尸身的面目，大吃一惊，正是自称来搜寻刺客的四名侍卫。我微微一怔，向萧华说道：“正是。”萧华又叹了口气，道：“可惜这四人全都死于非命，显然是遭人灭口，要不然的话，老夫一定能在他们的口中得知真凶是谁。”话到这里，转身对侍卫们说道：“将尸首抬去埋葬吧。”众侍卫点头答应，马上将四名尸首抬走。我见侍卫们走远了，转身又见萧华深思疑虑，便不敢上前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半晌，禁军侍卫们已埋好了尸首，便回来向萧华复命。萧华向他们挥手道：“你们退下吧。”禁军侍卫们应声道：“遵命。”便都去了，正要蹬上马车，忽然迎面飞来一骑，马背上的人穿着铠甲，萧华一见便知是太子派来送信的探子，那人高声先向他拱手一礼，萧华跟着回礼。那人在马上高声说道：太子殿下有令，大军即刻启程。萧华应声道：“你回去跟太子殿下说老臣知道了。”那侍卫又向他行了一礼，转身驰去。
　　萧华轻轻的扶了一下我的手，说道：“走吧。”说着转身回去，侍卫们跟随在后。过了一会儿，坐进马车，跟着銮驾疾驰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