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74、离京（二） 掖庭宫是大

　　掖庭宫是大凉宫中最荒凉的地方，这里关押的都是犯下大逆之罪的皇亲国戚的女眷以及戴罪之身的女婢；每日能够进进出出的当然是对她们看管严厉的嬷嬷们以及那冷漠且年老的掖庭女令官了。除了她们以外，别无他人了。

　　不过，有时偶尔也会有几名太监押着一两个罪女送过来，这些罪女自然也是跟之前来的女子一样，都是戴罪之身，每个人的身上都背负着不少的大罪。

　　罪女们所过的日子可想而知，她们每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便要早早地起床吃饭，与其说是吃饭，倒是不如说是受罪。饭菜里不但连一点儿肉腥都见不到，而且都是发馊变味的粗食，臭气难闻，令人难以下咽。就是如此不堪的饭菜，这些罪女们也不得不吃下肚去，因为她们知道如果不吃的话，她们连半日活不下去，光是这掖庭宫一日的徭役杂活就会将累得她们丢掉大半条命。

　　饭后，她们便会做起新一日的徭役苦工。她们时常要从清早做到傍晚，从傍晚做到天黑。这些苦工包括洗衣、晾衣、提水、刷马桶等，样样都是看似简单，其实很是笨重的粗活。她们每做一日便会累得腰酸背痛，佝偻着腰板，疲惫不堪。她们除了要忍受永无休止的徭役苦工所带来的辛劳，还要承受来自严厉嬷嬷们的鞭笞以及那年老掖庭女官的打骂。起初她们刚来的时候她们很不习惯，甚至有的罪女忍受不了这里的苦难，选择上吊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能够活下来的罪女们日子久了也变得麻木了，如同行尸走肉，任这里的嬷嬷们和女令官以及杂役随意欺凌，不敢还嘴更不敢还口。

　　天色已深，掖庭宫的罪女们、嬷嬷们以及女令官都各自安睡了。睡梦之中，不时听到宫墙外面有宫人敲着梆子，发出咚咚的响声。这些女子之中有的才刚刚睡熟，一下子被这响声惊醒，坐起身来，才知已过了二更。
　　这时，只有掖庭女令官所住的值班房中还点着烛灯。那掖庭女令官正要上床解衣入睡，忽听到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吃了一惊，又披好衣服，一面向门口走去，一面忙问道：“谁啊？”门外却无人答话。她打开门闩，推门一瞧，只见门外站着三个提着宫灯的太监，为首的是一个老太监，双目红肿，脸上带泪，神情似是很忧郁寡欢，正是那皇帝李惇身边的太监总管冯干。那掖庭女令官见他神情怪异，不禁心中大奇，却也不敢多问，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冯干刚才陪着皇帝李惇在柳贵妃的棺椁前大哭一场，为柳贵妃吊孝，怔了一怔，忙向他行了一礼，道：不知冯公公驾临，有失远迎。冯干扬手说道：免礼。那掖庭女令官听了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冯干轻咳一声，缓缓的说道：本公是奉了皇上的圣旨，前来赦免前太子妃崔蓉，带她离开这里。说着掏出圣旨。那掖庭女令官恭恭敬敬的接过，在烛下看了一遍，见字体的确是出自皇帝李惇的御笔，便收拾一下，引领他们三人到了一间屋子面前，指着屋子说道：“冯公公，这间屋里关押的就是前太子妃崔蓉和她的宫女秀娥。”冯干催促道：“还不打开门？”那女婢忙应声道：“是。”掏出铁匙，打开房门。冯干便推门走了进去，两名太监和那掖庭女令官忙跟在其后，走进屋中。

　　只见两名女子躺在地下席草而睡。这时她们恍然惊醒，坐起身来，一见他们，忙向身后退了几退。冯干走上前去，弯着腰说道：哪位是前太子妃？他刚说说了这句话，只见那两女子之中一名尖脸的女子马上将另一名圆脸的女子搂紧怀中，拼命地向后退去。冯干微微诧异，向那掖庭女令官看了一眼。那掖庭女令官忙道：“冯公公，你面前这位女婢怀中搂着的那位妇人便是前太子妃崔蓉。”那这位女婢是谁？“她是前太子妃崔蓉的贴身侍婢秀娥。”冯干点了一下头，走到那两女子的面前，说道：“你们不要怕。”秀娥抱着崔蓉再退几步，可是已退到墙壁，不能再退。冯干又道：“本公这次是奉皇上之命送你们出去。”秀娥迟疑一下，说道：“送奴婢和娘娘出去？”冯干向她说道：“是啊，是真的。你不要再说了，快叫废太子妃接旨吧。”秀娥脸色为难的说道：“冯公公，废太子妃不能接旨，废太子妃已经疯了。”冯干微微一怔，道：“秀娥，那你就扶着废太子妃出来吧。”说着扶起她们二人，又道：“来，本公送你们。”秀娥点头答应，冯干拂尘一挥，那两名太监便走上前来，各搭起废太子妃的一肩，推开屋门，四人走了出去。那、秀娥二人相顾一眼，便跟了出去。
　　那掖庭女令官走到门外，目送着他们离去。当下冯干领路，穿过四条廊道，左走右拐，不多时来到一座屋前，推开屋门，先走了进去，秀娥跟进屋中，两名太监将废太子妃崔蓉架到木椅上，太监总管冯干转身向秀娥说道：“皇上有命，你们二人今夜就住在这里。”

　　宫婢秀娥叹声道：“想不到奴婢和废太子妃还能重见天月。”冯干道：“本公就送你们二人到这儿吧。”秀娥拱手说道：“多谢冯公公和两位小公公了。”冯干摇了摇手，说道：“不必谢本公，你应该谢柳贵妃才是。”秀娥又拱了拱手，说道：“那请冯公公代奴婢和废太子妃向柳贵妃致谢。”冯干低下头来，叹声说道：“贵妃娘娘她已经走了。”说着脸色黯然下来。过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仇璟的叛军也快攻到西京了，秀娥你好好照顾废太子妃，明日你和废太子妃可以跟众臣宫眷一起出城。本公告辞了。”拂尘一挥，便和那两名太监转身而出。秀娥向他作了一揖，道：“公公慢走。”说着关上房门，重重地落下了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