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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妇人心(五) 只听张春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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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张春狐阴恻恻的说道:“贵妃娘娘,我的柳韫姐姐,你我好久不见了。”说着,轻笑一声。我听她们说到这里,心中更是一惊,心想:“这个人也不简单呀,是堂堂的贵妃。”
过了半晌,又听那柳韫续道:“太子妃,你有二十多余年没有这么叫我姐姐。”张春狐浅笑一声,说道:“姐姐,妹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是二十四年又八月。”柳韫嘿嘿两笑说道:“真是想不到妹妹会记得分毫不差。”张春狐道:“姐姐过誉了,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默默记着。”
柳韫冷冷的说道:“是吗?”说着狠狠地向她瞪了一眼。
张春狐却不动声色的说道:“当年,我入宫之时不过十六岁,姐姐那时应该不满十八岁。不知妹妹说得对不对?”说着踱步走到她的身边。
柳韫一声不响地听她说完话,点了点头,道:“不错,你说的很对。突然话风一转,说道:不过你好像还忘了一个人?”说着抬起头来冷冷的凝望着她。
张春狐听她说到这里,霎时便想到她说的是谁,仍是冷冷的说道:“姐姐,你说的是吴婉贞,她可是当年我们义结金兰的二姐,我怎么会忘了她。她那时才只有十七岁。不过可惜天妒红颜,她走得太早,没有见到我和姐姐的今日,真是太没有福气了。”
柳韫听她话中有嘲讽故人之意,不禁气塞心胸,不过却也不愿在她面前失态,只好强忍怒气,不便发作。仍是听她缓缓地说下去。
只听张春狐踱步沉吟道:“姐姐,其实我恨羡慕你。当初我们三人姐妹同月同日入宫,又一起中选,而后在梨花树下义结金兰。那时我们三姐妹的情义比亲姐妹还要好。不久姐姐你因相貌出众,被皇上看中,荣升妃嫔,连姐姐的内兄也得到皇上的重用,官至司马,可谓是盛极一时,时至今日,仍是荣宠满门。”又顿得一顿,说道:“又过不久,吴婉贞因举止端庄,得以充入东宫,入侍太子,一朝侍奉,成为太子妃;只剩下妹妹我一人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秀女宫中,每日有做不完的粗活,还要瞧那些老宫人的脸色。她们稍有脾气不顺,就随时随地地惩罚你、打骂你。那种日子如今想起来,真可谓是生不如死啊。”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突然横眉一竖,向她看去大声喝道:“你可知道妹妹那时的心中有多么的痛苦吗?”
柳韫听她这么说,也为之动容,温声说道:“但妹妹还是走过来了。”张春狐苦笑一声,说道:“是。”突然又放大喉咙说道:“可是当妹妹最需要有人扶持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呢?什么姐妹情深,一切都是假的。什么义结金兰之宜,也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自从妹妹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妹妹就决意反击。”说到这里,声音又变得高亢,胸口好一阵起伏波动。
柳韫嗔道:“所以你就打算接近太子?”
张春狐得意一笑,道:“姐姐你这一点你可说错了,其实妹妹起初打算接近的是皇上,而不是太子。可是后来有一日,妹妹又想通了一件事,才会下定决心要接近太子。”
柳韫心中一奇,顾不得自身安危,忙问道:“是什么事?”张春狐笑道:“一个在皇宫的女人要想保住荣华富贵,一生必须要有个孩子,何况皇上那时虽身体健硕,不过他已风烛残年,年老之躯是很难跟妃嫔再有子嗣。何况有姐姐陪王伴驾,哪有妹妹的份啊?而太子正值盛年,一旦临幸宫女妃嫔。诞下的便是皇孙郡主,你说妹妹会作何选择呢?”
柳韫冷冷的说道:“以你的脾性,当然会将目光投向太子。”张春狐“哼”的一声说道:“没错,于是我便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期望能有朝一日能得到太子殿下的怜爱。功夫不负有心人,妹妹终于有一日如愿以偿受到太子殿下的宠幸,纳为妃嫔。“
柳韫叹了口长气,说道:“你如今终于达成你的心愿了。”顿得一顿,又道:“我想你带这么多人上山,不是为了跟我说你的旧事吧?”
张春狐狞笑一声,说道:“不错,妹妹不是说过要以下犯上吗?妹妹这次上山就是要取姐姐你的性命。”
张春狐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么说来,我只有一死了”。张春狐狞笑道:“姐姐你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柳韫点了一下头,道:“好,在我死之前,我很想知道那吴妃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张春狐又是哼的一声,说道:“不错,我是派人杀了她;我不但杀了她,我还连她的孩子一起杀了。”说着大声狞笑。
柳韫惊噫一声,说道:“那照你这么说,当年东宫吴妃所生的是双生子的传言是真的。”张春狐点头不语。柳韫又问道:“既然你如愿入主东宫,你又何必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呢?你何必要杀人呢?你知道你这么做,乃是灭绝人性,丧尽天良?”
张春狐轻哼一声,踱了两步,说道:“灭绝人性,丧尽天良算得了什么?姐姐,你难道忘了妹妹还有一个独到的性情,那便是绝不可以甘心屈服于他人的脚下,尤其是女人。”
柳韫低下头去,神情黯然的说道:“这一点是姐姐的疏忽了,姐姐忘了妹妹是宁愿做鸡头不愿做凤尾的女人。”
张春狐见她脸色忧郁,心中更是百般得意,点了点头,说道:“姐姐你说的很对,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的是除了妹妹想要杀了她们母子二人,还有人想要除掉她们母子二人,不,是除掉母子三人才对。”
柳韫心中一惊,问道:是谁?张春狐轻瞥了柳韫一眼,缓缓的说道:“本宫的夫君,大凉的太子。”柳韫听了大为骇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说道:“这…怎么会呢?
张春狐冷笑道:“其时起初我跟姐姐一样,难以置信。不过太子曾请本朝著名相师虚云子的弟子金算子曾经为吴婉贞未出世的孩子算过命数,当时的金算子算出吴婉贞怀的是双生子,而且赠给太子八字谶言。”柳韫问道:“哪八字?”张春狐道:“双生一出,必殒其父。”
柳韫微微沉吟,便即明白,叹了口气,说道:“难道为了八个字,太子殿下就不顾父子之缘、夫妻情分,痛下杀手。”张春狐冷冷一笑,道:“你放心,太子虽动过杀机,可是毕竟血浓于水,始终不愿痛下杀手。”踱了一步,又道:“最后太子打算等吴婉贞生了孩子之后,便将双生子其中的一个婴孩送到一户僻静的人家寄养,放那孩子一条生路;而且太子还将他这个想法早早地告知了吴婉贞。那时吴婉贞尚在养胎待产,听到这个消息当然如晴天霹雳,不过她不得不答应,她也希望自己生的不是双生子,那么她就不用做痛苦的抉择。”顿得一顿,续道:“可是天不遂她愿,吴婉贞偏偏生的就是双生子,痛苦的抉择始终要做,仿佛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她在孩子出世之后,挑了一个身体强健的幼子亲自送出府去,而将年长的婴孩留在府中交给女婢照料。回府之后跟太子说她已经将孩子送给一户农家寄养。太子便信以为真,没有向她追问下去。可是她口是心非。可是她口不对心,并没有将孩子送给农家寄养,而是将婴孩送到了观音禅寺。不过很不凑巧,这件事被我发现了。”
柳韫听她说到这里,心中的疑团都明白了,道:“所以你就派人在重阳节那天放火要杀死那个婴孩。“张春狐大声道:“不错,那场大火是我派人放的,我本想只烧死那个婴孩,让吴婉贞尝一尝丧子之痛,、;谁知道火势一起,便四散蔓延,吴婉贞和其他王妃也都葬身在火海之中,上天可真是帮我个大忙,虽然烧死了其他无辜的王妃,不过老天爷却真真切切的帮我除去一个劲敌。”
柳韫大声道:“那是上天没有开眼,上天是不会帮你这个恶妇。“
张春狐满不在乎,向她冷冷一笑,道:“你怎么说都好。这之后的事想必姐姐一清二楚。”
柳韫忽然想到一事,说道:“那刺杀西平郡王和最近观音禅寺的血案都是你所为的了?是不是你指使的?”
张春狐嘿嘿冷笑两声,突然肃然道:“不错,这两件事都是我做的。西平郡王和那个疯和尚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派人杀他们?”
张春狐哼的一声,说道:“那个疯和尚是当年我在观音禅寺收买的耳目,他知道是我派人火烧观音禅寺之事,不论他是真疯还是装疯,都只有死路一条;至于我派人杀西平郡王的原因那更简单了,西平郡王是吴婉贞所生,又是我的皇儿登上皇位的绊脚石,我又岂能不除之而后快。”
柳韫大声向她骂道:“张春狐你…你…你真是狠毒。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身为人母?如果有人要害崇绍、崇兴,你会有何感受?”
张春狐冷冷的说道:“这个不劳姐姐操心,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别人动我皇儿分毫的。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恨你。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最恨你的是什么吗?”柳韫奇道:“是什么?”
张春狐哼的一声,说道:“我最恨的是每一次见面,妹妹不但要向姐姐顶礼膜拜,更要称姐姐为母妃。这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所以你就一直怀恨在心,很想杀我,是不是?”
张春狐冷冷一笑,道:“不错,姐姐,你现在知道一切,相信你应该死而无憾了。”目光一转,向段朝德吩咐道:“段朝德,动手。”段朝德应道:“遵命,娘娘。”说着向随从武士双手一扬,随从武士正要举步向柳韫而去,突然柳韫举手一扬,道:“慢着,不必你们动手,就算是死,我也会自我了断的。”那些随从武士便停下脚步,柳韫又向张春狐苦笑一声,说道:“人在做天在看,张春狐你罪恶昭彰,你以后不会有好下场的,会有人为我报仇的。”
张春狐听她在临死前还如此狂妄辱骂自己,不禁勃然大怒,向柳韫喝道:“岂有此理。”目光一转,向段朝德吩咐道:“段朝德给我掌她的嘴。”段朝德听张春狐如此吩咐,知道此举乃是大逆不道,心中虽是踌躇不决,不过却也不敢不从,缓缓地向柳韫走了过去。这时,柳韫突然放声大笑道:“张春狐你没机会了。”话说到这里,忽然嘴角流出一抹鲜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段朝德走上前去,伸手在她鼻前一探,竟无气息。他立时吓了一跳,退后两步,慌慌张张回到张春狐的身边,指着柳韫的尸首,向她颤声说道:“娘娘,贵妃她咬舌自尽了。”
张春狐此时怒气未消,听段朝德这么一说,“哼”的一声,说道:“真是便宜她了。”段朝德面有难色的说道:“娘娘,那她的尸首怎么处理?”张春狐冷冷的说道:“不用处理,就让她的尸首曝尸荒野好了。”忽然想到一事,又吩咐他道:本宫先行回宫,你记得照本宫制定的计划去做,在这里好好地善后。段朝德向她拱手道:奴才遵命。张春狐“嗯”了一声,便转身而去。
跟张春狐同来的十五名随从武士见张春狐先行离去,均是诧异。正要追上前去相询,忽听段朝德说道:“娘娘身体不适,所以先行回宫。不过她临走之前吩咐过一定要好好地犒劳你们各位。”
十五名随从武士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琢磨不定,将信将疑。只见段朝德从左袖中掏出一个锦盒,说道:“这个锦盒里装的是银票,一共是十五张,每张是一千两,你们每个人正好每人一张,拿去分吧。”那十五名武士随从听他说到这里,互相张望,却没有人敢接手。段朝德见他们没有一个敢上前来取,便道:“怎么?你们莫非怀疑盒子里藏有暗器?”随从武士犹豫不答。段朝德见他们不说,便道:“好,既然你们不敢打开锦盒,那本公公来打开。”说着扣动机钮,掀开锦盒。那十五名武士随从见盒子里没有暗器,只有银票,便放下心来。一名随从武士走上前来忙伸手接过,拿了下去,从盒子里先拿了一张银票,剩下的银票便每人一张分给余下的十四名武士。
这十五名随从武士每人分到一张银票,霎时转忧为喜,尽扫阴霾,每个武士的脸上均是笑得心花怒放。
过了半晌,一名随从武士走到段朝德的身旁,向他笑问道:“公公,娘娘赏了你几千两银子?”段朝德向他冷冷一笑,说道:“娘娘还分文未赏。”那名武士随从道:“公公,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小人的这一千两银票就孝敬你了。”段朝德向他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收。”
那武士随从一听,迟疑一下,问道:“为什么?”段朝德向地下的银票瞟了一眼,冷冷的说道:“天下有谁不喜欢银票,我也很喜欢,不过这盒子里的每张银票都涂上了剧毒。我当然就不能收了。”见他们不信,续道:“不信的话,你们伸出手来,看一下自己的手掌。”
这十五名随从武士听到他说到这里,神色惊骇,怔了一怔,忙将手中的银票向地下一扔,伸出手掌一瞧,只见他们每个人的手掌都出现溃烂,而且有烂血溢出,手掌都十分疼痛难痒。他们将头一瞥,狠狠地凝视段朝德,正想要提起腰刀杀了他,再找出解药。忽觉掌心更加的疼痛,顿时手舞足蹈,打滚翻地起来,不可抑制,过了半晌,便纷纷倒地而亡了。这时段恒俊见他们相继殒命,怕他们之中有侥幸不死之人,便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每个人的胸膛的正中补刺了致命的一刀,不论是死是活,这一下子可都全死了。段恒俊办事利落,不到片刻便把这十五名随从武士的胸前都依依刺了一刀,又朝地下的尸首啐了一口吐沫,便趟趟地一人走了。
过了一会儿,我见段朝德走的远了,盘思他不会再回来,于是才大着胆子从草丛里走了过去,瞧着地上的尸首,只见他们每个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想必是中了剧毒死不瞑目吧。又瞧了瞧一旁的柳韫的尸身,微微摇头,叹声说道:“自古红颜多薄命,身为贵妃又如何?”
我说到这里,抬头瞧了一眼天色,但见东方出现鱼肚白,已是日出了,便不再停留,下得山去,寻马回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