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71、妇人心（四） 我一听，跑

　　我一听，跑得更快了，转过了山脚，出见了两条岔路。一条是大路，一条是小径。大路小径的两旁除了一排排枝叶繁盛的参天古木，是密密麻麻荆棘丛生的芦苇灌丛，树木草丛，我微一凝思，跳入大路左首的草丛之中，又奔行数里，进了一座高大的芦苇丛中只见荆棘，越奔越密，前方隐约有光亮，初行狭窄，又奔数里，方又宽大，再行得数步，便进了一条大路，入了山腰。微微喘息，正欲疾奔，大口喘气，正自休息，忽觉脖后一凉，缓缓的转过身来，只见一人已将她手中的钢刀架在我的脖颈上。忽听一个嘶哑嗓子的声音，说道：主子娘娘有令，将人带上来。那说话的却是一个太监，那女子向那太监点头答应，又转过身子，向我喝道：快走。说着，在我后背用力一推，我执拗不过，只得前行。那女子将我带到一位妇人的面前，说道：娘娘，这个人十有八九是奸细，请娘娘发落。我抬头一瞧，见这妇人和之前所见的妇人年纪相仿，估计岁数不差几岁。不过她的保养却胜于那先前的妇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平民百姓家的妇女，皮肤细腻，无半分粗糙。那妇人道：你抬起头来，让本宫，让我好好的瞧一瞧。

　　只听一妇人说道：将他的斗笠摘了。那人应声道：是。说着便一把将我的斗笠抛落于地。那女子喝道：谁派你来的？我轻哼一声，道：当然是走来的。那人一听，又喝道：只要你从实招来，我会向主人求情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我可保不了你的性命。我冷冷的说道：我有什么可招的，你若不是用如此卑鄙的伎俩，岂能轻而易举的抓到我。有本事的话，你和我再单打独斗，好好的较量一场？那女子听我说到这里，不禁轻哼一声，道：你小子真是口齿伶俐，我要是放了你，岂不就是中计了，你要是逃脱了怎么办？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逃的。那女子说道：像你这种骗子，十个之中有九个会这么说的，谁信呢？你既然拒绝招供，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只好求我家主子将你一刀了结。说着转过身来，向那妇人说道：主子，依我之见，还是将他杀了，一了百了，除去后患，免得节外生枝。横生枝节、留下后患。那女子右手一伸，摇手道：不可，我去见一见他。说着转过身来。
　　那女子走到我的身边，说道：你抬起头来。我抬起头来，只见那妇人眉头颦蹙，左顾右盼，又在不住的打量着自己。那妇人呆立了半晌，缓缓的说道：像，真是太像，除了你这左脸有几颗麻痔和下唇的胡须，那便是一模一样了。说着，伸出左手，向我左手的那几颗麻痔靠了过去，她的手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抚摸，只听嗤的一声微响，一颗麻痔缓缓的被她撕起了一半，我的心里登时惊慌失措，自感大事不妙，向她瞧去，只见她的双眼正瞪得大大的，又想她一定瞧出了我的破绽。正慌急间，只觉她的手指滑落下去，却并没将我左脸的麻痔撕下来，仍是糊在脸上，不由得又惊又喜。再抬头向她瞧去，只见她的脸现彷徨不定之色，一副大吃一惊的神情。又似惊似喜。她向那四名侍卫摇了摇手，示意他们退下。那四名侍卫见她若有所思，便皆默然告退。那妇人走到我的身前，突然蹲下身来，细细又打量了我两眼，又伸手到我的怀中，乱翻一通。过了半晌，她才只在我的身上找到了一只福袋。
　　那妇人打开福袋，往手上一掷，只听的叮叮的两声轻响，一块玉佩落了下来。那女子打量了玉佩两眼，转过身来，惊问道：“这块玉佩你是从哪得来的？”
　　我抬起头来，轻哼一声，却并不理会她。那女子大声道：你到底说不说？我冷笑一声，道：你先给我弄点水来，我要洗一洗。那女子应声道：好。说着转身走到一匹马的跟前，取下一只水囊，扔到了我的怀中，道：你要的水我已给了你，你一会儿可要老老实实的跟我说。我双手被绑缚，哪里能行动自如，于是急道：我双手被缚，怎么能取水？那女子轻哼一声，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说着走到我的身前，打开水囊，泼了我一脸。那石灰顺着清水顿时而下。她在我身边停了片刻，又转身走了过去。
　　我轻轻的用衣襟小心的擦拭了几下，过了半晌，我才微微的睁开眼来。微光之中，只见她仍是左顾右看，不住的望着我。她走到我的身边，问道：这块玉佩你到底是从哪得来的？我轻哼一声，却并未作答。那妇人渐渐失去耐性，厉声道：你要再不说，我就将这块玉佩毁了。
　　我听她说到最后一句，不禁大吃一惊，忙叫道：你千万不要这么做。那女子向我笑了笑，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块玉佩？莫非你是偷窃所得？我听她说到这里，大怒道：这玉佩是我的娘亲留给我的。那妇人颇感惊诧，又问：你娘是谁？我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从我出世至今，我都没见过她。那妇人听了，愣了半晌，说道：难怪，难怪。说着转过身来，又走到我的面前，说道：我放你回去。我向她瞧了一眼，说道：你当真要放了我。那妇人道：我从不骗人。说着拾起地上的匕首，嗤的一声，将麻绳割断。她背转身来，说道：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寻你的娘亲了。
　　忽然，一人有气无力的奔了进来，那人满脸血迹斑斑，有气无力的说道：贵妃娘娘，东宫的张春狐带人杀到这里了。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已扑到在地。只见他身后插着一柄钢刀，鲜血不断的外流，已是气绝而亡。
　　那妇人转身向我催促道：快走。我点头答应，跳进树林，却并没走远，蹲在草丛之中，暗自窥视。

　　过了半晌，只见一队武士闯进林子里来。正是先前在山腰所见的十名带刀随从。为首的当然是那个脸上无胡须的四十岁中年人。我见此情形，心中一凛。一时也不知如何才好。
　　正凝思间，只见那妇人大步走上前去，向那嘴上无胡须的中年人说道：原来是东宫太子妃身边的红人段朝德段公公。踱了两步，突然大声说道：你们带刀入林，难道想以下犯上吗？说着目光一转，向那十名随从的脸上逐个扫了一眼。那十名随从碰到那妇人的目光便都低下头去不说话。那妇人又猛然一转身，向段朝德看去，段朝德目光跟他一接，忙侧过身去，默然不语。
　　这时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大喝道：不错，正是以上犯上。说话的正是在山腰看见的那四十来的妇人。只见她带着五名武士从山下笑盈盈地走了过来。那十名随从忙给她退避让路。顷刻间，便走到这白衫妇人的面前。

　　那白衫女子向她冷冷一笑，道：是你张春狐，太子妃。我一听，心中吃了一惊，暗想：原来是这绿衫妇女就是东宫的太子妃张春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