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69、妇人心（二） 夜入初更，

　　夜入初更，皇宫内的太监宫婢又开始忙着一间间屋子掌灯。这时贵妃柳韫在丹春宫迟迟不见皇帝李惇回来，心中不免着急，一面在房中不停地踱步，一面时不时地叹声说道：怎么皇上还不回来？
　　正焦急间，忽听门吱呀的一声轻响，只见太监总管冯干笑吟吟地推门走了进来。贵妃柳韫迎步上前，向他问道：皇上呢？他怎么没回来呀？
　　冯干颔首说道：“娘娘，通州失陷，皇上今天下令要放弃西京，退守凉州；皇上虽是这么说，不过心情不大好，下朝后就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不肯出来。老奴实在劝不动皇上，怕出事，所以想请娘娘过去劝一劝皇上。”柳韫道：那好，本宫这就去御书房。说着便大步一迈，走出门去。冯干拂尘一挥，忙跟了过去。
　　柳韫走出大门，便向守门的两名宫婢说道：你们二人陪本宫一起去御书房。那两名宫婢向她福了一福，应声道：遵命。说提着宫灯在前面带路，贵妃柳韫便和太监总管冯干二人一起向御书房疾去。

　　来到御书房，只见殿门紧闭。贵妃柳韫推门而入，只见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更无一丝光亮。皇帝李惇颓然坐在龙椅上，两缕鬓发微垂，目光空空地呆愣着。偌大的宫殿此刻早无往日的喧嚣，，只剩下点点滴滴的愁苦凄凉。
　　贵妃柳韫走到御座前，蹲下身来，握住皇帝李惇的双手，只觉得他的掌心犹如冰块般地冰冷，没有半分暖意。她忙搓了搓皇帝李惇的手，问道：“陛下，这里如此漆黑，不如臣妾命人掌灯吧？”
　　皇帝李惇颓丧地摇摇手，说道：“不必了，朕没有心情，还是不要掌灯了。”话语之中略带三分哀怨，不禁让人叹悲。
　　贵妃柳韫见皇帝李惇满脸忧郁，便不敢拂逆他的意思，转过身来，向冯干吩咐道：“吹灯。”
　　冯干听从贵妃柳韫的吩咐，默无声息地吹灭了自己的宫灯。又回身向那两名掌灯的宫婢使了个眼色，两名宫婢随即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宫灯，便也吹了。贵妃柳韫只瞧着皇帝，却不再抬眼再瞧他们，吩咐道：“退下。”冯干应了一声“遵命。”，便向那两名掌灯的宫女扬了扬手，招呼她们一起离去。那两名宫女向皇上、贵妃二人分别作了一揖，便转身跟着冯干去了。待得他们三人走出门去，守门的太监便随手关上了房门。

　　这时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平静，一点儿声音也都听不到了。柳韫走到皇帝的面前跪身说道：皇上，事已至此，已是无法挽回，皇上，你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李惇抬头问道：“贵妃，你都知道了。”柳韫点了点头，突然跪身说道：“皇上，通州失守，罪在兄长，臣妾愿代兄长受罪。”
　　李惇道：“贵妃，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柳韫便站起身来，忽然问道：“那皇上会不会怪罪兄长？皇帝李惇道：你放心，朕不会怪罪大司马，朕已经赦免了他，那皇上会不会对柳元嘉从重治罪？皇帝李惇道：朕也不想追究柳元嘉的罪过，朕不会怪罪任何人。朕只恨自己病得不是时候。朕身为九五之尊，却不能保住大凉的江山，朕实在是愧对祖宗，愧对大凉的百姓。”
　　贵妃柳韫道：“皇上，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叛军虽士气强大，节节得胜，可他们却不得人心，臣妾相信天道始终站在大凉这一边。”

　　皇帝李惇沮丧地说道：“可是朕还有机会吗？”柳韫踱步到他的身边，朗声说道：当然有。皇上不是下令放弃西京，打算去往凉州。臣妾听说那里还驻守数万精兵。
　　皇帝李惇点了点头，道：“不错，凉州是驻守数万精兵，可算起来也不足十万，叛军有二十万之众，又岂能与之抗衡？”说到这里，心中又有些失落。柳韫道：“皇上你说错了。”李惇道：朕错在哪里？
　　柳韫站起身来，沉吟道：“凉州的精兵是不足十万，不过皇上要是到了那里，形势就大为不同了。”皇帝李惇吃了一惊，哦了一声，说道：“贵妃，如何不同？”柳韫道：“皇上未到凉州，凉州城内的精兵的确是很难抗衡凉兵，但是皇上驾临凉州，声威远播，远近的大凉百姓都会纷纷归附，皇上再重整军容，振臂一呼，必将人心所向，万民响应。那时打败叛军，收复失地也绝非是一件难事。”
　　李惇微微一笑，说道：“朕明白了，你的意思说朕的声威可当十万精兵。”柳韫点了点头，温声道：“臣妾说的正是此意。凉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皇上到那里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
　　李惇听她这么说，忽然心中豁然开朗，信心百倍，说道：“不错，朕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可是朕一走，西京的百姓怎么办呢？”
　　贵妃柳韫侧头凝思半晌，说道：“皇上，臣妾有个主意，不知道是否行得通？”李惇忙道：“你但说无妨。”柳韫道：“皇上可以留给叛军一座空城，不但没有百姓，而且没有半粒粮食。西京城中无民无粮，叛军得到了西京，也没有用处。”
　　皇帝李惇拍手叫道：“说得好，那朕就派兵先行护送百出城，再率文武百官和爱妃你一起离开京师，前往凉州。”
　　柳韫嗯了一声答应，忽然想到一事，跪身说道：“皇上，臣妾希望皇上赦免废太子妃薛蓉，带她一起走吧。请皇上答应。”
　　废太子妃薛蓉乃是废太子李竑谨生前唯一明媒正娶的妃嫔，她虽出身在名门，不过却因废太子李竑谨谋逆一案受到牵连，一直被关在掖庭一座宫院内，如今算起来已关了二十五年了。
　　皇帝李惇忽然听柳韫提及此事，神色大为黯然，怔了一怔，踌躇半晌，暗思薛蓉虽是戴罪之身，不过她终究是皇家的儿媳，便道：“好吧，朕答应。贵妃你快起来吧。”
　　柳韫却不起身，仍是跪身说道：“皇上，在离开西京之前，臣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皇帝李惇回坐到龙椅上，说道：“是什么不情之请？你说吧。”柳韫抬头向李惇瞧了一眼，道：“臣妾想去终南山拜祭故人，不知道皇上你答不答应呢？”皇帝李惇奇道：“什么故人？”柳韫哦了一声，说道：“她是跟臣妾一起义结金兰的妹妹。”皇帝李惇听她这么说，心中更是大为好奇，道：“你有妹妹，朕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柳韫脸色一红，说道：皇上，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况且臣妾的妹妹已经入土为安，所以就没有跟皇上说。皇帝李惇向她笑道：“贵妃，看来你还是忘不了她，忘不了你和她的姐妹之情。”柳韫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道：“皇上说得甚是，臣妾现在还在时常梦到她。”李惇道：“既然这样，那朕就答应你。”柳韫低头叩首道：“谢皇上。”行了一礼，站起身来。李惇又问道：“那要不要派人护送你？”柳韫随口说道：“只要三五个随侍就行了。”李惇不大放心，抬头向他说道：“那哪能行吗？现在京师很乱。以朕之见，还是要多加派人手，随你同行，以便保护你的安全。”柳韫柔声道：“皇上请放心，臣妾不过是去祭拜，很快就会回来的。人多了，反而会不方便的。”皇帝李惇见她说得真诚，便不再多说什么，答应道：“好吧，好吧，那你明早快去快回吧。”柳韫点了点头，说道：“臣妾知道。”顿了一顿，向李惇说道：“皇上不要困在这里，臣妾陪你走走。”皇帝李惇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任她扶起自己的衣袖，二人缓步向房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