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64、城破（八） 夜晚，李舒

　　夜晚，李舒达和柳元嘉回到中军的大营，二人坐在主帅大帐里均是一言不发，谁也不说话。各自的心中都为今日出兵惨败之事而伤心。
　　这时忽听得帐中军灶里的燃烧的柴薪发出劈啪的响声，他们二人抬头略略一瞧，又低下头去闷声不语。

　　过得良久，柳元嘉又想起凉军士兵尸横遍野地惨死于通州城下，一个个都被刀剑砍得血肉模糊，肢离破碎；死得可谓是惨不忍睹。心念至此，顿觉有愧，又生起一阵悔恨。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帐中的一根支柱旁，低下头去，仍是默然不语。
　　李舒达见他郁郁寡欢，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叹了一声，向他劝道：“柳将军，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自责难过了。”柳元嘉抬起头来，眼眶含泪的说道：“老将军，若不是本将刚愎自用，坚持己见，一意孤行，不听老将军的良言，执意带兵出战，也不会弄得我军血流成河，几乎覆亡。这一切实乃本将之过，本将又岂能不自责难过呢？”
　　李舒达又轻叹一声，说道：“人谁无过？李将军，你能及时醒悟老夫很是欣慰，这一次战败就请将军当成惨痛的教训，以后万万不可轻言出兵了。”
　　柳元嘉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抬起头来，道：“不错，老将军放心，本将以后绝不会冒失出兵了，依本将之见，还是采用老将军之前的固守城池之策，跟叛军周旋下去。”
　　李舒达踱了一步，又叹了一口气，目视着灶上的篝火，说道：“只怕这个办法已经行不通了。”柳元嘉微一凝思，大为不解，大声问道：“为什么不行？”说着走到他的身边，紧紧地盯视着他。
　　李舒达哎的一声轻叹，一面踱步，一面说道：“这一仗我军伤亡惨重，死伤的士卒不计其数，如今我军兵力微弱，而叛军气势正盛，想要坚守下去，又谈何容易呢？”
　　柳元嘉沉吟半晌，说道：“老将军，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可以将百姓编入大军，这样我们的兵力不就得到补充了吗？城中的百姓多是老弱妇孺，你就算将他们编入大军，那也抵挡不了仇璟的叛军。相反，倘若李将军执意让百姓们充军，只会让他们都白白丧命。何况老夫相信仇璟和他的叛军一定会趁此机会大举来犯，我军仓促之间只怕很难应付。”
　　这时一名士卒走进帐中，慌慌忙忙的禀报道：“柳将军、李将军，叛军又大举进攻了。”柳元嘉道：叛军来了多少人？那侍卫说道：回禀将军，夜色太黑，我军实在是看不清楚，叛军一到城下便张弓射箭，我军死伤又是数百人，我军派出去的细作也很难进城啊。你马上传本将的之命，令全城的士卒拼死守城，万万不能放进叛贼入城。那士卒应了一声“领命”，便退了出去。

　　李舒达道：“这可如何是好？老将军，这该怎么办呢？”李舒达知道贼军来势汹汹，抵抗已是沉吟道：“唯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了。”
　　柳元嘉吃了一惊，道：“走？本将又能去哪里呢？”李舒达凄冷的说道：西京。柳元嘉更是一惊，道：“老将军，你这分明劝本将弃城而逃吗？不行，我不能这么做。突然大声说道：我绝不能一走了之。”李舒达向他微微摇头，说道：“李将军，你误会老夫了。老夫是想请李将军亲自回京求援。”柳元嘉心中一凛，喃喃道：“求援？”顿了一顿，说道：“如果求援的话，可以派兵士回去报信，为何非要本将亲自回京报信呢？”
　　李舒达道：“柳将军你说得不错，士卒可以回去报信，不过却不一定请来救兵啊。”柳元嘉指着自己的胸膛，反问道：“老将军，那你以为本将回去就能请得来吗？”李舒达义正言辞地说道：“当然能。而今皇上卧病在床，朝政由柳丞相和大司马车骑将军二人共同打理。柳将军是大司马车骑将军的亲侄，若是回京求援，大司马车骑将军一定不会见死不救，他一定会派兵增援，到时通州之危便可而解。”

　　柳元嘉踌躇半晌，仍是迟疑不决，说道：“可是…”
　　李舒达知道形势紧迫，不能再拖下去，忙抢口说道：“柳将军，这是如今唯一可行的良策了。”
　　李舒达踱步到帐门，向门外大声叫道：“来人。”一名侍卫走进大帐，跪身拱手说道：李将军有何吩咐？
　　李舒达向那侍卫吩咐道：“你马上去准备一匹马，还有一些干粮、二十两银子。”那侍卫应了一声“遵命”，便转身去了。

　　待那侍卫走出大帐，柳元嘉觉得他无颜面回京，于是向李舒达说道：“老将军，我身为大军的统帅，怎能独自弃大军于不顾，独自一人回京呢？老将军，还是你回京求援吧。”
　　李舒达叹声道：“柳将军，你不必再说了，你一会儿就起程回京吧。”柳元嘉便不说了。突然李舒达又想到了一件事，低头沉思半晌，说道：“对了，柳将军，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对你说，可是却一直没找到适合的机会告诉你。”
　　柳元嘉听了心中一奇，不知还有什么事，于是便问道：“老将军，到底是什么事？”
　　李舒达捋了捋腮下的山羊胡须，沉吟道：“城陵王的棺椁一直停放在通州他昔日的府邸后院的佛堂之中，本将军原本打算等打败叛军之后，再扶柩回京。如今形势紧迫，看来这件事只能另做打算了。”说着抬起头来又舒了一口长气。
　　柳元嘉听了，微微一怔，忙道：“老将军，我正好回京，不如派士兵护送城陵王的灵柩跟我同行吧。”
　　李舒达大声叫道：“这怎么行呢？将军你此行是向朝廷求援，运送灵柩回京，必然会耽搁时日，恐多有不便，还是算了。”
　　柳元嘉听了，心中更是一阵焦急，拍手向他问道：“那依将军之见，城陵王的灵柩又该如何是好呢？”
　　李舒达沉吟片刻，说道：“不如就由我亲自料理，将城陵王的灵柩葬在通州的东山之上，让城陵王早些入土为安。请柳将军回京也代为一齐奏报。”
　　柳元嘉一时没有什么主意，只得拱手说道：“好，老将军放心，本将会向两位大人一一禀明。”

　　这时那名侍卫又回进帐中，向他们二人叫道：“李将军，柳将军。”向他们二人依次行礼，目光一转，向李舒达说道：李将军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银两和干粮都放在包裹里。”说着便将包裹呈递到李舒达的面前。
　　李舒达伸手接过，将包裹塞进柳元嘉的手中，催促道：柳将军，事不宜迟，快快上路吧。请。说着侧身伸出手来，向他作了个“请”的手势。柳元嘉点了点头。那侍卫忙走上前去掀起帐帷，陪在他们二人身后，三人一同出了大帐。
　　柳元嘉一出帐门，便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根马柱上拴着一匹马。那侍卫便疾步走上前去，解下马缰，将马牵了过来。
　　柳元嘉向李舒达拱手道：“老将军，你要多多保重。”说着便伸手揽过马缰，跃上马背，李舒达向他还礼，说道：“柳将军你也要保重啊。”柳元嘉拱手作别道：“告辞。”说着一拍马背，趁着夜黑风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