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65、城破（九） 李舒达目送

　　李舒达目送着他走远了，再也瞧不见他的背影。过了半晌，那孙副将向他走了过来，靠近他的身前，说道：李将军，你为何劝他走呢？
　　李舒达仰天看了一眼天上的夜色，叹声道：“老夫只是不想看见他白白搭上性命。”说着转过身来，向孙副将看去，道：“孙副将，你陪老夫连夜料理城陵王的后事吧。”将城陵王的灵柩运到东山安葬之后，再从速去城门带领兵士迎战叛贼。那孙副将拱手应道：“遵命。”说着便走出帐外招呼来四五名士兵，站成一队在帐外等候。便在这时，只见帐帷一掀，李舒达走了出来，向他们一扬手，一行人便向昔日的城陵王的府邸而去，过不多时，带上鹤嘴锄和铁铲出得府来，抬着城陵王的棺椁向西山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柳元嘉骑着快马已经出了通州城好远了，这时忽然耳畔隐隐约约地听到通州传来的厮杀声，他紧勒马缰，微一略想，便知是仇璟的叛军又在围攻通州，准是又一番激烈的厮杀。他又打算策马回返，不过转念一想他纵然回去，也无法抵抗叛军，倒不如上京求援。心念至此，便催马又向前驰去。
　　如此昼驰夜奔，行了三日。这日中午他在山野间的一家小店歇脚，正自饮自酌，忽听得马蹄声响，两乘快马从东北奔来。顷刻之间，便已奔到门外，旋即又听到那两位来客下马，趟趟地走进店来，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桌旁就坐，那二人向店中的伙计要了两盘菜、十个馒头、一壶温水便自行地吃喝。只听一人叹声说道：“这场仗打得真是凄惨，你我二人能侥幸不死，真可谓算是造化。”另一人悻悻地说道：“兄弟你说得对，我们二人能死里逃生，乃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不过我们也不能忘记李舒达将军的重托，我们一定要将通州的消息尽快告知京城。”柳元嘉听到“通州”二字，蓦然心中一凛，回过身来，见他们二人均是穿着一身戎袍，一副驿卒打扮的模样，一瞧他们的服色便知二人是凉兵。
　　柳元嘉自知他们二人是凉兵，便放下戒心，毫无顾忌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向那两人大声嗔问道：通州出了什么事？那二人一听有人在他们身后说话，均是神色诧异，二人怔了一怔，转过身来，齐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身着甲胄，面目却脏兮兮的，似是受过风吹日晒，不禁又觉诧异万分。

　　突然那中年的驿卒一下子将他认了出来，向他惊呼叫道：“你是…柳元嘉将军。”柳元嘉听了，向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中年的驿卒满肚疑问，又向他问道：“柳将军…你为何这般狼狈呢？”柳元嘉叹了口气，说道：一言难尽。便低下头去，顿得一顿，忽然想起先前他们二人谈起的通州之事，便问道：“你们二人刚才是不是在说通州？”二人相望一眼，一齐向他点了点头。柳元嘉又问道：“通州现在怎么样？”二人踌躇半晌，却都低下头去，不再说了。柳元嘉见他们二人不答话，踱步到他们二人的面前，焦急地问道：“通州到底怎么了？”那中年的驿卒哎的一声，背过头去，仍是不说话。

　　那年轻的驿卒低下头来，吞吞吐吐地说道：“通州……失守了。”柳元嘉听他说到这里，大为吃惊，哽咽道：“什么？通州……失守了？”又半信半疑地问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脸色极为恍惚。那年轻的驿卒点了点头，泣声落泪道：“是…真的，我们二人拼死逃了出来…日夜不停地赶路，正是…要回京向朝廷禀告此事。”柳元嘉又颤声问道：“那…李舒达…老将军呢？”那年轻的驿卒正要回答，那中年驿卒抢口说道：“李将军…他…战死了，他在…将军回京的当晚与叛军血战…不幸战死了，头颅也被叛贼仇璟割了下来，挂在菜市口向通州的百姓示众。”说到这里，便低下头去，放声大哭。这一句话说得如雷贯耳，柳元嘉听了不禁一震，又不情愿相信他所说的是事实，目光一转，向那年轻的驿卒瞧去，那年轻的驿卒向他点了点头，站在一旁，不禁为之垂头落泪。

　　柳元嘉“啊”的一声仰天大叫，心中只觉得一片空拍，倏然间脑中一阵晕眩，脚下一斜，栽倒于地。模糊中瞧见他们二人奔了过来，又听他们二人在他耳畔叫道：“大人，大人……”再后来竟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柳元嘉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双目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马车不知向何方行进，再向轿中四周张望一眼，只见一名少年坐在自己的身边，正是那年轻的驿卒。
　　那年轻的驿卒一见柳元嘉醒来，忙叫道：“李将军”。又掀车帷，向外面大声叫道：“将军醒了，将军醒了。”那中年驿卒一听，忙探身钻进车厢，向柳元嘉问道：“柳将军你有没有事啊？柳元嘉扬手说道：我没事，我没事，你们大可放心，本将能挺得住。那年轻的驿卒听了，大喜道：“将军没事那就太好了，将军没事那就太好了。”柳元嘉扶着那年轻的驿卒的手臂，坐起身来，说道：“对了，这里是哪里？”那中年的驿卒道：“李将军，我们这是在回京的路上。只要过了前面有座山头，就能到京城了。”柳元嘉哦地一声，便闭目不再多说了。两名驿卒相顾一眼，不愿打搅他，便拉起轿帷从车里钻了出去，又去驾马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