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62、城破（六） 傍晚通州城

　　傍晚通州城内城外大风忽起，仇璟在帐中虽然看着桌上行军的舆图，心里却是浮想联翩。七日前，探子回营向他禀报说谣言已经散播出去，可是到今日始终不见通州守城的凉军有何动静。心念至此，叹了一口长气，正想再看桌上的舆图。便在此时，只听蹭蹭的脚步声响，仇勋一手端持着宝剑，一手拿着一封信笺，走进帐中，他见仇璟闭着眼，便轻声叫道：元帅，元帅。仇璟听见仇勋的叫声，向他看去，道：什么事？仇勋喜道：元帅，凉军派人下战书了。仇璟吃了一惊，哦了一声，忙道：快将战书呈上。仇勋应道：遵命，便将那封信恭恭敬敬的呈上。
　　仇璟急匆匆的接过，拆开信封一瞧，果真是凉军相约决战的书信。再仔细一瞧，不禁一笑，道：不错，不错，这真是凉军向本帅下的战书。忽然又啊的一声，突然哈哈一笑。仇勋不禁一怔，忙问道：元帅，何事如此高兴？仇璟举着那封书信，走到他的面前，向他笑了笑，道：为父从这封信中还得到一个消息，仇勋，你熟读这封信，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蛛丝马迹。说着便将那封书信塞进他的手中，又走到一边，沉吟不语。
　　仇勋拿起来看了一遍，不以为然的说道：元帅，这只不过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书信，信中阐明约你明日带兵决一死战，似乎没有并没有其他的深意。仇璟道：不，仇勋你忽略了一个细节。仇勋沉吟半晌，一时不知忽略了什么，忙问道：什么细节？仇璟肃然道：你再看一下这封信中的结尾之处署名是谁。仇勋应了一声“是”，低头一瞧，只见欣赏清清楚楚的写着三个字，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读道：柳元嘉。微一凝想，立时明白，破口而出，道：凉军已经撤换了主帅。不错，大凉朝廷已中了范庄的反间计，这正是为父从信中得到的消息。仇勋一听，大喜说道：元帅，这真是个好消息，范庄的计策真是高深莫测，这些时日以来，我军一直对通州城一筹莫展，以为要跟李舒达这个老匹夫一直僵持下去，想不到范庄的反间计一出，就为我军踢走这颗绊脚石，虽然没有令大凉朝廷杀了李舒达，不过却撤掉了他的主帅之职，而新上任的柳元嘉又急功近利，这么快前来下达战书，元帅让通州凉军前来决战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元帅，你一定要好好的奖赏他。
　　仇璟笑道：“当然，为父会好好奖赏他的。”走到帐门，向门外大声叫道：来人。一名士兵走进大帐说道：不知元帅有何吩咐？仇璟道：马上传范庄、韩勃、田功、万勇、于勉五人过来见本帅。那士兵应了一声遵命，便去了。
　　这时，仇勋忽然想起一事，道：不如派人将这件喜讯告知钟世良。仇璟微微一惊，向他白了一眼，道：钟世良？为什么要跟他说？抬起头来猛见仇勋神色恍惚，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父？仇勋却低头不答。仇璟急道：说啊。仇勋见仇璟急切的瞪视着他，心中有些害怕，打了个寒噤，又无法隐瞒下去，只得低声说道：元帅，我写了一封书信派细作给钟世良送去，叫他从银州带兵前来助战。
　　仇璟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向仇勋大声喝道：仇勋，你叫为父如何说你才好。你这么做，只会坏了为父的大事。你有没有想过钟世良一旦离开银州，凉军必定会卷土重来，大举反扑，到时只怕会是银州失陷，那我们就腹背受敌了。仇勋听他将话说完，才知自己闯出了大祸，顿时吓得面无血色，立即跪下，连连磕头，道：仇勋知罪，仇勋知罪。
　　仇璟哼的一声，向他厉声说道：知罪有什么用，还不亡羊补牢，马上派人将送信的细作追回来。仇勋听他话中略有微缓之意，忙温声应道：是元帅。又磕了一个响头，才敢站起身来，正要踱步离去，忽听仇璟叫道：慢着。仇勋忙回过身来，向仇璟拱手说道：元帅你还有什么吩咐？
　　仇璟朗声说道：传令下去，大军做好准备，明日迎战凉军。仇勋应道：遵命。话一出口，又恭恭敬敬的一拜，便大步而去。仇璟瞧了一眼帐外，只见天空已是暮色一片，心中虽对仇勋有气，不过一想到明日能跟凉军决战，心情立时变得舒畅。

　　过了半晌，韩勃、田功、万勇、于勉、范庄五人走进帐中，跪身齐声说道：参见元帅。仇璟扬手道：免礼。韩勃、田功、万勇、于勉、范庄五人齐声说道：谢元帅。站起身来。范庄道：不知元帅深夜传召我们。有何急事？仇璟朗声说道：本帅得到消息，大凉已经改任金城关参将柳元嘉为凉军的统帅。韩勃奇道：那李舒达这个老匹夫呢？仇璟道：他已经被贬为副将了。万勇道：柳元嘉是谁？这个人我从没听说过，好像没有多大的名气。于勉道：不错，末将也不曾听说过，元帅你知道吗？仇璟笑道：这个嘛，你们可以问一下范先生。本帅相信他应该很清楚。范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在下对他的来历倒是略知一二。田功道：那请先生说一说吧。范庄拱手应道：遵命。朗声说道：柳元嘉他是大凉大司马车骑将军柳光进的侄子，带过兵，剿过匪，三年前出任金城关参将。此人有个长处就是胆色过人，打仗的时候总是冲锋在最前。
　　仇璟道：不错，柳元嘉的确是有些胆色，他还派人前来下战书，约定明日将会带领凉兵与我军决战。
　　范庄道：元帅，这么说来我们要做好迎战准备。仇璟点头道：不错，我召你们前来就是为了此事。目光一转，向万勇叫道：万勇。万勇拱手说道：末将在。仇璟道：你有万夫不当之勇，本帅就命你为先锋。明日带兵士两万先去迎战凉军。万勇道：末将领命。仇璟续道：田功你领左路军兵马、于勉你领右路兵马，你们二人连夜出营五里驻扎，明日伺机迂回到凉军的身后，断其归路。田功、于勉二人拱手齐声说道：遵命。韩勃你和范先生留在营中防守，你要好好的保护他。韩勃拱手说道：遵命。仇璟又朗声说道：本帅和仇勋就统领中路兵马前去截击凉军。各人分头行事。明日对凉军合围击杀，不得有误。众人齐声应道：遵命。便退了出去，各自回营去准备。

　　深夜，李舒达心忧战事，躺在帐中辗转难眠，便又穿好衣袍走出大帐闲步。只见帐外仍有巡逻的兵士来回不停的走动。走了一会儿，忽听到有数名士兵在悄声议论，一人道：柳元帅说明日要全军迎战，看来他已下定了决心要消灭仇璟的叛军了。另一人道：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消灭仇璟的叛军哪有那么容易，若是那么容易，城陵王在世的时候就早将仇璟的叛军尽数歼灭了。又一人道：可不是嘛，听从银州逃难过来的兄弟说啊，仇璟的叛军很是能打仗，叛军之中就有一人空手赤拳打死我们三个兄弟，听说有一个兄弟的脑袋都给那人打得粉碎，脑浆都流出来了，死得可谓是惨不忍睹啊。叛军的一名兵士尚且这么勇猛，何况是叛军的二十万之众啊。这一旦打起仗来还真不知谁输谁赢。先一人道：这倒是啊，其实，我们大可以延用城陵王和李将军的战法，闭城不出，叛军终有粮草不济之日，那时叛军便会自动退走，通州之危也就化解了。李舒达听到这里，叹了口长气，忽觉心中有话不吐不快，便不再听下去，转身悄声向主帅府邸中走去。

　　来到主帅帐前，李舒达停步驻足，那主帅的大帐李舒达原是再熟悉不过，可如今不是他的居所，却变得又似陌生。悄立半晌，又大步走了进去。
　　这时主帅帐中的桌上仍点着一盏烛灯，那烛灯一晃接着一晃，似乎很是摇曳不定，又似乎预示着将要发生什么。这时大帐之中柳元嘉正独自一人优哉游哉地端起杯盏品茶，见他到来，怔了一怔，将茶碗放到桌上，不动声色的说道：李将军这么晚不请自来，难道有什么事吗？柳将军，我想和你再商量一下通州的战事。
　　柳元嘉站起身来，哼的一声，踱了两步，说道：李将军是想旧事重提吗？李舒达走上前去，说道：不错，老夫此来就是为了旧事重提。柳元嘉不耐烦的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嘛，这件事我主意已定，大军明日出城与叛军决一死战，难道我说得还够不清楚吗？脸色登时黯然下来。李舒达劝道：道：柳将军，我知道你想及早打败叛军，建功立业，不过也太急了一点儿。
　　柳元嘉温言道：老将军，你只是说对了一半，不错，在下是想及早打败叛军，是想建功立业，不过在下虽然经验不比将军丰富，却从没有想过要操之过急，在下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逼于形势，你可能不知道丞相、大司马以及各位大臣都等得这场大仗不耐烦了，都盼着在下能大胜而归，朝廷不会给在下太多的时日，在下只是想速战速决。
　　李舒达仍是劝道：柳将军的意思老夫明白，不过柳将军你也要清楚，仇璟的叛军人多势众，多数又是骑兵，他们最擅长的莫过于冲锋撕杀，而我大军致命弱点正在于此，一旦再离开城池，将会无险可守，形势只会更加被动，对我军极为不利啊。
　　柳元嘉拂袖一挥，哼的一声说道：可是老将军你也要清楚长期对峙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踱了两步，又道与其如此僵持下去，倒不如痛快的决一死战。正所谓置诸死地而后生，将士们无路可走身在险境之中，便会勇往直前，同仇敌忾。到时我军的士气远胜叛军数倍，焉有不胜之理。
　　李舒达劝道：柳将军，你想的都是了好的一面，万一大明日出征，若是大军有所不测。柳元嘉厉声道：大军不会有什么不测，老将军请你出去。出去。李舒达向他作了一揖，向他拱了拱手，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