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情孽缘》宫阙晴岚

24、失物 林夫人见众

　　林夫人见众人渐行退去，自己却未向朱夫人开口答谢，心中一时愧疚难安，见她还未走远，忙叫道：“冯夫人，今日多谢姐姐仗义执言，否则妹妹怕是要被朱姐姐羞辱死了。”

　　冯夫人转过身来，向她笑道：“这不过是件小事，妹妹不必客气。”

　　林夫人走到朱夫人的跟前，问道：“冯夫人你为何要帮妹妹呢？”

　　冯夫人淡淡一笑，说道：“妹妹你性情温淑，而朱夫人一直仰仗她夫君的地位处处针对妹妹。朱夫人长久这么针对你，一直其实是妒忌妹妹的花容月貌，姐姐我早已看不过去，今日她又这么随性胡作非为，姐姐不过是将计就计，小惩大诫，就替妹妹好好地出一口恶气。她今日哑巴吃黄连，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相信她以后不会在妹妹面前放肆，更不会在妹妹面前耍威风了。”

　　林夫人听到她将话语说完，方才浅笑一声，缓缓的说道：“不管如何，妹妹还是要多谢姐姐为我解困。顿了一顿，哀伤道：朱夫人虽说妹妹以前是吃亏一点儿，不过跟朱夫人经此一事，妹妹怕她以后不会再坐下来跟我一起闲聊。”

　　冯夫人轻抚了一下林夫人的玉手，道：“放心，她不过脾气霸横，但是她的气量还是宽宏的，姐姐相信她独处一夜，会想明白的。时辰不早了，姐姐要先走一步。妹妹还是回房歇息去吧。”

　　林夫人点点头道：“姐姐慢走。”

　　冯夫人点头“嗯”了一声，当即便走。过了一会儿，林夫人见她走远了，也就回房去了。

　　那朱夫人气势汹汹地回到自己的房中，打发了自己的侍婢，便将自己关在房里。她生气地跌坐在一张黄杨木椅上，兀自眼望桌上的残烛，不觉得呆愣了好长时辰。良久过后，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不过却自觉身子乏累，于是当下不再梳洗一番，除去自己的衣饰倒床便睡。睡至深夜，忽听屋内传来哐当地声响，她原以是老鼠出洞作祟，并不在意。又自觉头脑昏昏沉沉，便索性双眼未睁，一觉睡至清晨。次日睁醒，发觉帐外一片狼藉，但见两把黄杨木椅腿脚朝天得弃于禅舍的墙角，桌上的铜壶跌落在地上，橱柜大张，里面的冕服早已失了踪影。她怔怔地一愣，暗道：自己一定是失窃了。昨夜古怪地声响，定是窃贼作祟。于是匆匆起身浓抹淡妆，便去大殿向主持方丈相告。

　　朱夫人去时天色大亮，但见殿内僧侣齐聚，各位诰命夫人早早地来到殿里。她心下疑惑，不急于开口，但听林夫人道：“慈恩住持，妾身的禅舍不幸遭了窃贼，小女子的玉簪不见了。”

　　只听冯夫人缓缓的说道：“慈恩住持，妾身的禅舍昨夜也不幸糟了窃贼，小女子的一双玉鞋不见了。”

　　邓夫人点了点头，道：“方丈大师，小女子丢失的是一块手帕。虽谈不上珍贵，不过乃是我娘亲遗物。还请慈恩住持发发慈悲，将窃贼寻出。”

　　慈恩住持双手合十道：“三位施主，稍安勿躁。若是佛门之中有人窃取各位施主的财物，老衲一经查实，定当将各位财物悉数奉还。若是此人不在佛门之内，不是佛门之人，再行报官，那也不迟。”

　　众位夫人点点头，说道：“好，那就依方丈大师之言。”

　　朱夫人听她们把话说完，才盈盈地走上前来，来到慈恩住持的面前，温声地说道：“方丈大师，小女子的禅舍昨夜不幸被盗。”

　　慈恩住持一听，立时脸色变得惊愕，忙问道：“不知，朱夫人所失的是何物呢？”

　　朱夫人行了佛礼，说道：“方丈大师，小女子丢失的是御赐的冕服，再过五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祭祖大典，到时皇帝陛下亲临，小女子没有冕服，怎么能在祭祖大典之上行拜祭之礼呢？”

　　慈恩住持舒了口气，缓缓的说道：“朱夫人暂且宽心。老衲马上命弟子封锁观音禅寺。若是此物还在本寺内，老衲保证不出一日将此物归还。”说着，向她低首行了一礼。

　　朱夫人也低下头去，向住持回礼，道：“好吧。”

　　慈恩住持抬头道：“通知所有僧侣弟子齐聚大殿，老衲有事相问。”

　　朱夫人大叫道：“大师不可，大师这么做难免会有疏漏，不如大师下令封锁寺门，将康诚夫人、裴大人，四个内监也请来相商，不知慈恩住持以为如何呢？”

　　慈恩住持双手合十道：“冕服乃是皇上所赐，若是不慎丢失，实属本寺之过，就依朱夫人之意吧。”

　　朱夫人又道：“那就有劳方丈大师了。”

　　慈恩住持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着，便来到蒲团前盘腿闭目而坐，不再多说下去。

　　正牌时分，我自己一人呆在自己的厢房里闲来翻书。忽然听到钟声敲响，只见净源匆匆入门，慌慌张张地到我的跟前。我顿时一惊，忙问道：“净源，出了什么事？”

　　净源道：“峤阳，寺里昨日来住的四位诰命夫人禅舍被盗失窃，慈恩住持命全寺的僧人到大殿恭候问询。”说着便将我搀起，匆匆提步赶到菩提宝殿。只见大殿上齐聚僧众，我料想全寺的僧侣应是到齐了。又瞧见了康诚夫人、裴大人，他们悉数到场。

　　一名僧侣走到慈恩住持的跟前，道：“启禀方丈太师伯，全寺的僧侣都到齐了。”

　　裴曜道：“不知方丈禅师急昭大家前来，所为何事呢？”

　　慈恩住持双手合十，说道：“善哉，善哉。说着，微微抬首，又道：佛门不幸，昨日有盗贼在本寺深夜出没，先后潜入了四位诰命夫人的禅舍，盗走了四位诰命夫人的贵重财物。老衲召裴大人前来是想请大人帮忙，捉拿盗贼，将四位诰命夫人所失的财物如数追回。请四位诰命夫人向众人言明所丢失的财物。”

　　朱夫人道：“小女子所失的乃是御赐冕服。倘若真是在场的哪位佛门弟子所偷拿，烦请当众交还。”

　　住持面生难色，踌躇道：“这”众僧顿时私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净慈道：“弟子不敢。”

　　净善道：“弟子不敢枉生贪念。”

　　净真下跪道：“方丈太师伯，弟子跟他们在一起打坐。有为弟子作证。”

　　净嗔道：“弟子也是一夜参禅念经，没有人离开过。”

　　朱夫人面生怒色，侃侃的说道：“既然各位师父都说，那有哪位师父昨夜瞧见什么可疑的身影。”

　　众弟子顿时纷纷议论，各自说道：“弟子们没有瞧见。”说着，又在私下轻声嘀咕两三声。

　　朱夫人听僧人如此推脱，不由得脸色大变，说道：“难道你们真的没有瞧见什么可疑的人吗？”

　　住持走上前来，正色道：“佛门是清净之地，外人岂可进入，轻易进出。”说着脸色霎时肃然，轻拂衣袖，背转身去，不再作答。

　　朱夫人走到那老方丈面前，微微一笑，道：“照大师这么说，外人不可轻入，那便是寺中内人所为了。”群僧一听，登时愤愤难平，跃跃上前，正要跟她争辩一二。慈恩住持说道：“退下。先听朱夫人将话言明。“群僧纷纷退回原地。那朱夫人轻哼一声，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两眼，道：“慈恩住持，此人是谁？本夫人怎么曾未见过？”说着，伸手向我一指。

　　慈恩住持回转身来，看了我一眼，又转身向朱夫人道：“这位是萧大人的书童峤阳。他初入我寺，夫人未曾见过也就不足为奇。”朱夫人冷冷的道：“是吗？”说着，走到我的身前，说道：”这位小兄弟，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我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夫人，昨晚我什么都没有没听见。”朱夫人似笑不笑的说道：是吗？她话语还未说完，忽然冯夫人向我喝道：“你撒谎，你怎么能什么都没听到呢？”我正色道：“没听到就是没听到，难道小生还能欺骗夫人不成？”

　　朱夫人道：“为给众姐妹一个交代，大师你还是在他身上好好的搜上一搜，以免众姐妹好生多疑。”

　　邓夫人走上前来，说道：“慈恩住持，让他将帷帽摘下来，说不定各位姐姐的东西是他偷的。”

　　我当下受辱，登时气恼，欲要出言相驳，只听住持道：“各位夫人，这位施主幼年不幸，恐怕见过尊容实是有伤大雅，还是不见为妙。”

　　林夫人道：“大师贵开佛口，妾身本应答应。不过失窃之物皆是皇家御赐之物，明日朝觐，倘若还没有寻回朝服，皇上只怕会怪罪，只怕不单是本夫人和众夫人受罚问责，方丈大师及其寺院众人恐怕会受到责罚。请主持大师三思。所以请恕妾身不能答应。请恕妾身不能奉命。还是要劳烦大师请弟子搜他的身，一则有证他的清白，二则也让我们众姐妹相信失盗之物并非他所窃。不知大师意下如何呢？”

　　慈恩方丈听她说到这里，面生为难之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有一个妇人的声音喝道：“不行，林夫人，你们这么做，岂非是强人所难，对这位峤阳施主很是不公。”众人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是一个拄着拐杖、衣着富雅的穿着白衫的老妇走了进来，众人凝视而望，那人正是康诚夫人。

　　众夫人跪身齐声道：妾身见过康诚夫人。

　　康诚夫人走到大厅正中，道：“你们起来。”众夫人道：“谢康诚夫人。”说着，众夫人一同起身。

　　康诚夫人义正词严的说道：“萧大人为官清廉，我相信他的书童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少年。老妇绝不相信他能做出偷盗之事。”说着轻拍了一下我的臂膀。

　　朱夫人笑了笑，朗声道：“萧大人的人品众所周知，为人厚道，实至名归。无可厚非，不过依妾身愚见，这小兄弟的手脚是否干净利落。还是要好好的搜上一搜。”

　　林夫人道：“朱姐姐说得是，先搜身，再搜禅舍。”

　　邓夫人道：“对，先搜身再搜禅舍。”

　　冯夫人也说道：“不错，是要好好的搜上一搜。”

　　康诚夫人见此等情形，心中已是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好，一切就依你们之意。顿了一顿，走了两步，又道：倘若你没有在这位小兄弟的身上找到失窃的东西，老身要你们赔礼道歉。众夫人一时微微犹豫。朱夫人走上前来，应声道：“好，若是搜不到，妾身愿意向这位小兄弟赔罪。”康诚夫人望了一眼其他夫人，问道：“你们呢？”林、邓、冯夫人对眼相望一眼，抬首向康诚夫人齐声道：“妾身也愿意。”康诚夫人轻点了一下头，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