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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君莫笑 失败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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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白天下到午后方歇的雨水洗礼,空气中的烟尘颗粒被冲刷的干净,大气层的可见度高的异常,于是流星街的夜晚少有的出现了能够抬头望见满天璀璨的机会。
再三确保自己穿暖和了的孙露,带着轻松的心情跟侠客出门了。这里的房屋楼层普遍不高,要说能称得上“视野开阔”的,那么起初她看到的教堂建筑物就囊括在内。借了侠客的力,轻轻松松登顶,脚下略带圆弧的着陆点,背靠着巨大的避雷针,在确定没什么尖锐物体后,孙露发出哎呀一声轻叹安逸的坐下了。越是站在高处,越是将重心放低了才觉得安全舒服啊。
一仰头,满眼繁星。
真静啊。
如果,曾有一瞬动过这样的心思,她希望就在这一秒,能将时间永远的停止。事皆抛开了,感情还正朦胧。
“有故事吗。”瞧瞧这天空,多适合啊。
“故事啊...”并排而坐,肩膀相抵。
侠客认真搜寻着记忆,而后发觉,“犯罪口供?”他大多数的故事都可以这样总结。孙露听了直摇头,这事可不归她管,也管不了。你还是改天换个人招供去吧。
“所以啊,我就觉得你对故事其实压根没兴趣的。”难为你还坚持看直播,看不了直播就去补录播,一连坚持了十来年,简直可怕。
“什么时候发觉的?”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放在之前,他可能会打着哈哈去糊弄粉饰一下,但现在没这个必要了。他的心思,早就摊开让当事人看的明明白白,还稍嫌不够清楚哩。
当局者迷,“本来是看不清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蜷腿双臂抱膝,就这样还没能驱散心理上的 恶寒。这事不提还好,说起来就有点细思极恐了,甚至都想把他按住后用力去撕他的脸,看看究竟在这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原形。
“原来我以为的巧合却是你的别有用心,这就很过份了。”竟敢在十几岁就给她下套,可自己当年偏偏就进了套。真是蠢呐!
侠客笑的有些得意,毕竟,“没有半点损失,就让你成功的眼熟了我~”
是啊是啊,你是没损失,我还倒贴了点儿呢。
想起刷的那波虚拟礼物,放在现都很值得看了。她好像就是因为这波礼物,外界对她的关注度才瞬间上涨的,而后顺风顺水成了屈指可数的神级播客,那时候围观看热闹的人不管最后有没有被故事留下,到后来都成了眼熟sonro的基础。
自己傻乎乎的以为那都是偶然,却没料到这家伙在那之前,在屏幕之外就开始关注自己了,一切都还是有备而来。她都不想去承认是从前的自己太过单纯了。
“小小年纪心机不要那么重啊,多吓人。”
哈!吓人的可不止如此呢~
为了避免更加刺激孙露小姐,他并不打算说出其实还在流星街的时候,自己就“惦记”着sonro了。只怕到时就不是被抱怨,而是被避之不及的抛弃。保留个秘密也挺好的,没准留作以后还能当个惊喜。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对孙露小姐是初恋啊。”虽说即使到了现在,也不完全能去体会普通人那样复杂且细腻的情感,而他们的感受会更加直接一些,也更容易被觉察。
抽着冷气抖了一下。“嘶——”求你闭嘴别说!
面无表情用手撑着屋顶又往旁边挪了两下,如果现在是在地面上,她保证爬起来就是个百米冲刺。
侠客因她的反应而沉着张脸,恶声恐吓道,“推你下去噢。”
孙露冷笑一声,心想你摔死我吧,好过被自己的羞耻心活活尴尬死。
一时无言,看星星仰的脖子都僵了,才又忽然记起自己开这话头的原由。
“还是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本来,她就是这个意思,还为此搜刮出一个契合度最高的故事,却在先前被他这么一带,话题跑偏了老远。
“什么类型?”他对故事是没兴趣,可他仍旧是最称职的FAN,她所讲的故事内容,他都能记得个大概。这是他的乐趣,与喜不喜欢故事本身并不冲突。
这时候孙露在心底有些庆幸,好在现在是这样光线模糊的环境,不用什么都被看的清楚明白。却还是心理作祟地抓着背后帽檐的兔毛滚边,拉起来盖在头上,感觉更暖了又还觉得安全了。抱着腿的手往膝弯里藏了藏,很是暖和。口间长舒一声,“这种气氛,不是情感就是怪谈。但深夜围在一起讲鬼故事找刺激是少年仔才会干的事,我不能那么幼稚。不长,听着吧。”
“乡野间,有一位夜行的赶路人...”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扭头却发现他将手机拿在手中正对着她,“干嘛呢?”
“录下来啊~sonro桑为我开设的专场直播呢,当然是留着做纪念。”
“你也...”太入戏了。扮脑|残|粉扮的出不来了吧。
慢舒一口气,将情绪调动到位。这是她十多年间形成的习惯,而后就会心无旁骛的进入角色。
【其乡有人夜行,月下见墓道松柏间有两人并坐。一男子年约十六七,韶秀可爱,一妇人白发垂项,佝偻携杖,似七八十以上人。倚肩笑语,意若甚相悦,窃讶何物一婬一妪,乃与少年狎阗。行稍近,冉冉而灭。次日询是谁家冢也,始知某年早夭折,其妇孀守五十余年,殁而合窆于是也。】
故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和sonro一贯鲜明的故事风格相去甚远,对一直关注她并抱有期待和希翼的人来说,这样的故事放在她身上甚至是有失水准的。
但在此时此刻,她只是作为孙露,而不是那个面对无数观众的sonro。她所面对的,只有一人。而这个人,对故事本身是否精彩毫无兴趣。他所在意的是她的情绪,想看到的,是她眼里永远兴致盎然的光。
像个合格的听众,掌声在静夜里更显突兀。孙露受用的弯起眉眼,抱着膝盖像只不倒翁似的前后晃了晃,鞋底轻轻敲在屋顶上。
“都睡了吧。”
其实就算醒着,里面的人也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收回双手的侠客低头按着手机将录像保存,被光映照的泛白的面孔上是既定的笑意,一心二用般的开口,却是认真说教的口吻。
“很久以前,我就从sonro桑那听来一个词,叫‘人生苦短’。”很巧的是,这与我对“生”的看法是不谋而合的。
“所以我会更加看重,也只看重活着的时间。我不畏死,也不怕被遗忘。我认为将时间花在逝去的人与物上,是最徒劳的。”人从死的那一刻开始,有关他的一切就都成了毫无意义的事,自然也包括感情。
“不要浪费时间啊。”
这样的故事不浪漫,换做现实也很蠢。
手机屏幕的灯光暗去,原本平视前方的孙露,慢慢扬起头,后脑轻轻抵靠在安装避雷针的平台上。一直以来,她都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认为省事简单又不会累,可过度的聪明,应付起来一点也不比跟一个傻瓜讲道理来的轻松。
聪明,伴随着理智,让她觉得格外受挫。
手仍旧揣在口袋里,瞪着星星一时觉得百无聊赖。
啊,失败了...
他们不合,小到生活习惯,大到三观,全都分歧的很厉害。就这样,还能走到这一步,实在是奇迹,也不知究竟是谁的功劳。
顺着脚踝上传来的触感,孙露梗起脖子低头,发现侠客不知什么时候就从原来的位置溜到了她脚边。手指分开勾住她脚上的金环,前后一拉,中间的直径空隙扩大,很容易就脱离了她的脚踝,只在皮肤上剩下一个见少了阳光的发白印记。
端详着手里变形严重的金环,原本的模样就拙劣的不像是她会喜欢的风格,却总没见她取下来,任其一直挂在右脚踝上像个枷锁。
侠客瞧着两端相对的极简云纹,“金...箍?”自言自语的轻笑一声后,手掌用力一握,就着蹲下的姿势,抬手扔了出去。夜幕里,远的连一点儿落地的回声都没有。
“孙露小姐。出路想好了吗?”
同样的问题,又问一遍。这次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将话题岔开。
人可以被生活绊住脚,可以被自身能力不足所禁锢,可以被权力压迫,就是不能被死者戴上枷锁。
她懂。
所以。
“我会走出去的。”
如今,孙露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推心置腹的朋友,没有同伴,于己这一身就是全部。我绝对会亲手去撕开一条出路,哪怕以后所做的一切,在你看来浪费了时间最后被笑作“蠢”。
那你就嘲笑我吧。
这是我的执念,与你无关。
身起的急了,眼前带着晕眩,风一吹更觉得自己快掉下去了。
“行,回吧。”几次合眼后,天旋地转感消散,眼前一片清明。
两人一路皆是沉默。
后来当侠客洗完澡出来时,平时不是应该坐在电视机前,就是蹲在床上的孙露正规规矩矩坐在单人沙发里。腿上放着呈开启状态的笔记本电脑,手机末端充电口连着条数据线正充电。手指不时极快的在屏幕上点击几下,而他之前装在这两样东西上的小玩意已经被她摘下了,好好的搁在沙发扶手上。
只是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孙露手里的电话就响了,在她按下接通的同时,侠客稍微转身,决定暂时先做距离回避。
从她的表情,无法推断通话的内容,只听她向对方应声了数次,从头至尾没有多的话,只有在挂断前的那句“相信他们吧,能用上我的话,他不会吝惜。”
孙露低头对握在手里的手机出神了片刻,才想起这屋里不止她一人,回头寻望,在与他四 目相接的时候,神情淡然的弯了弯嘴角。
侠客聪明的借坡下驴,将之前的气氛全然抛开。
“有好事情?”
“对我来说的确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一直等待的契机,她想要的自由与未来,几乎都押注在这件事这一人上了。而势态的走向,真真是随了她的心意,顺利的叫她喜出望外。
刚才在拿电脑和手机时,无意间碰到了放在手提箱最底层的两盘录像带,像安抚着什么活物似的轻抚后,果断合上将它竖在了不碍事的角落里。不久之后,这将是她的砝码。
电脑切换至睡眠模式合上,手机继续充电,一时又无事可做的她,看着像是坐在沙发上正发呆。只是这一坐,又是半个夜晚的时间溜走了。全然忽略这对正常作息来说,现在早就是深更半夜,兀自望着空荡荡的脚踝,一时难以习惯,总觉得脚环还在,忍不住想要去摸摸。
困,也不太困。孙露觉得自己的心被说不出的情绪给占满了,撑的难受。让她这样睡去,着实强人所难,只是任她这样继续干坐下去,恐怕坐到天亮也不会自觉。
侠客没有去叫她醒神,手穿过腿弯,将她整个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拉灯睡觉。
平躺在床上眼睛依旧直愣愣的盯着屋顶,“我...还没洗澡。”
“你洗了,每次我都让你先的。”
“......”
发现自己的离谱,摸黑爬起来脱去羽绒服,里面可不就是换好了的睡衣么。将衣服盖在两人之间又重新钻进被子里,猝然一阵寒意后,能感觉到靠近他的那边渐渐有些暖意蔓延过来。
“shal...”
两条胳膊伸过来,勾着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向后揽,直到她的背紧贴在他胸前,才松开了一只手。“放松。”吐息接触到颈部的皮肤,害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他在背后将腿屈起的同时,迫使她的也要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从腰间离开的那只手在被子里往下探,先是腿,后是脚,在确定完她的温度后,才又回到腰间轻轻搭着,不再有动作。
“嗯?刚才想说什么。”避开枕头上她的头发,找到了个相对而言舒服的位置,他暂时是睡不着的。比起她适应自己,自己适应多出来的她才叫不容易,到目前,也只能在她完全睡熟后稍作浅眠。
孙露尽量去忽视背后感受到的心跳,和落在自己耳背与颈后的呼吸,单刀直入。
“NGL出现了吃人的嵌合蚁。”
侠客轻声应了一句,反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留在被子里的手伸出盖住她的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即使自动调节成夜间模式,也依旧刺眼。
听着手指点按按键的细微声响,继续把那通电话的内容转述给他,其他的却没多言。
从孙露口中得到的信息不多,包括猎人协会今天派出了讨伐队。只这样,也已经是非常具有时效性的消息了。NGL特殊的封闭情况,加上前去探查的小队几近全灭,外界这才风平浪静一点味儿都嗅不出。
“哈~挺麻烦的。”如果按照孙露小姐说的那样,再结合嵌合蚁的生物特性,NGL那边不得了的东西应该已经诞生了。讨伐的顺利,外界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有过这事,如果不顺利,那么与NGL仅隔着海峡的流星街,怕是要被叨扰了。
眼睛仍旧被蒙着,睡意反而越淡,“你也睡不着了?”
“Hum...看看热闹嘛~”更加靠近她,颈相交面相贴。
呵,眼下外界什么端倪都没有,哪来的热闹可看。
“没事的。讨伐不会失败,当权者也不会允许猎人失败。”
“流星街与政|府可没关系。”这里,绝不会被当权者所保护。将手贴紧了些,促使她闭上眼“睡吧。”
“对了。”突然想起友克鑫的那件事,将手机扣在枕头上,移开手认真询问她,“你没有当仁不让揽破事的坏习惯吧?”她在那通电话最后说的话,搭上这件事,那含义可不美妙。
“我去跟它们讲讲《进化论》和《物种起源》?”
听她自我调侃,侠客也放心了。猎人那么多,不怕死的不在少数,就不要再来骚扰孙露小姐了嘛~没断奶似的,真不知羞耻。
流星街不会拒绝任何东西,在这里生存,某种意义上比在外界轻松多了。但遗憾的是,从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里留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