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章四•苏幕遮 三个月后, ...
-
三个月后,镜湖医庄码头。
“云姑娘说她久病之身,不方便来送行……小高,雪女,你们先上路吧。”
端木蓉从医庄走出来。高渐离听完她的话,目光瞬间沉了沉。
“阿云她还是老样子,喜欢意气用事。”雪女抬起眼看着高渐离,表情复杂,“她不会还记着那时的事,怨恨着你吧?”
高渐离摇摇头,“也许吧……我在心中的分量,到底比不上大哥。”
停了停,他抬眼看着白衣轻摇的夏子轩,
“夏公子,阿云她自小体虚畏寒,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夏子轩点头,于是他转过身,就要泛舟离开。
“高先生,等一等——”夏子轩忽然开口,笑道,“可否告诉在下,十二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高渐离一愣,“你……想知道?”
“是。”
夏子轩说着,目光却偏向身后的某个方向,轻扫了一眼,又转过头来,
“先生请说。”
不远处,医庄的樟树后,云陌静静地注视着码头上四人飞扬的剪影,表情淡漠,眼中却有隐忍的光。
——“阿云,别闹了。你的渐离哥哥现在呢要陪荆师傅练剑……你自己去一边玩,啊?”
记忆里,那抹轻狂不羁的身影弯下腰,抚着自己的头,哄道。
“不嘛,渐离哥哥答应了要陪我去摘紫阳花的,呐?”小小的她嘟起嘴,抬头看向正在击筑的白衣青年。
“小高,你又胡乱允诺她了……你再这样宠她,就算这个小鬼头要把你卖了——你说不好也会答应的。”
荆轲直起身子,有些无奈地挑起眉毛。亭子下,那个白衣男子听到这话,也只能苦笑。
“我才不会卖渐离哥哥呢……渐离哥哥人又好又温柔还会哄我开心——和荆师傅才不一样呢!”
“喂喂,你夸那块木头也就算了,干嘛把我搭进去?”荆轲一脸不爽,然而她却扬起下巴,一副“老子天下最大”的架势。
“大哥,阿云还小,你又何必和她较真呢?”高渐离轻笑道。
“是啊……大哥,你明知渐离偏心阿云,又何苦自讨没趣?”雪女从院外慢慢走进来,看着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幕,蹲下身,捏了捏她的鼻尖,“总之这里啊,我们都拿你没辙……我看以后啊,我们可都要认你做‘老大’了,呵呵……”
“阿云才不要,阿云以后要嫁给渐离哥哥!”
“噗!”荆轲一口水喷了出来,“嫁给他?一天到晚对着块木头,有什么好的?”
“嘻嘻,阿云你看,荆师傅吃醋了呦~”雪女笑,随即看了一眼亭子里的高渐离,“不过,等你长大了,你的渐离哥哥可要变成小老头了呢……怎么样?到那时阿云还愿意嫁给他?”
“阿雪,莫笑话我。”高渐离目光悠悠,看向情人,脸上又多了一份别样的温柔。
然而她却没有察觉,依然爽快地点头,“嗯,当然愿意了!”
“哎,那小高可有得受了。娶进门一双铜锣,天天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荆轲话还未落,便被她狠狠地踩了一脚。雪女和高渐离都笑,荆轲头痛地低声叹气,而她依然高抬着下巴,眉宇间流动着灵动的光。
那是被她珍藏在心里的,犹如白莲花般缓缓绽放的过去。
云陌背靠着樟树,仰望着头顶那片朗朗碧空。良久,耳边忽然响起了夏子轩的声音,
“陌儿。”
她一愣,转过头看着身旁那席白衣,欲言又止。反倒是夏子轩洞悉了一切般,温和的笑了,
“高先生他们已经启程——这里风大,小心受凉。”
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云陌一惊,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一直以来,这个人总是如此温柔地看着自己。然而,她却无法响应……无法响应……
“渐离哥哥,荆师傅呢?”
“他说好等我病好了就教我练剑的……还说要把残虹剑送给我的——他人呢?”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她坐在榻上,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环视着周围,猛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不停地询问,却只换来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深远而忧伤的,高渐离偏过头,不再看她茫然的眼。
“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高渐离话语冷冷,她愣住,忙拉他的袖子,
“为什么荆师傅要走?……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不乖?老是生病?老是惹他生气?”
雪女想说什么,握住她的手,却始终开不了口。
“你们回答我!回答我啊!荆师傅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回来了……呜呜……他不要阿云了么?”
说着说着,她似是觉出了异样,哭了起来。
“够了!别再哭了!”
出人意料的,高渐离喝住她,眼神冰冷,
“你的荆师傅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渐离!”雪女说急忙道“阿云她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又如何?现在天下如此动乱,孩子就可以躲在安逸的美梦里——一辈子也醒不了了么?”
她从未见过高渐离的表情如此冷峻,惊得一时忘了哭泣。高渐离低头看她,面色苍白,
“我告诉你,你的荆师傅刺秦失败,如今已经身首异处!他死了!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渐离!”雪女止住高渐离,一边回头对她说,“阿云,你的渐离哥哥他心里也很难过……你要原谅他——”
“不——”她突然大喊,跳下床榻,“你们都在骗我!荆师傅他不会死的!不会——”
她说着,便朝着门外跑去。
“阿云——”
雪女欲拦,却被高渐离阻止。
“让她走。”高渐离的目光黯淡无神,“等她明白了一切,接受了一切,自然会回来……”
然而她没有回来,这一走,便是十二年。
当初的负气出走,究竟是因为无法接受荆轲的死?还是无法接受高渐离那时看他冰冷的双眼?……直到如今,她也不曾明白。
年少戏言,童心无忌,然,那一切究竟是否已随时间成为过眼烟云?
他比他年长近十岁。他是击筑清唱的白衣公子,而她却是他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执着于那段纯真的感情,明知不可为却仍然期望……这是她心底里永恒的魔障。
逍遥子曾经告诫她:不可背离天道而行,不可。
但是,何谓天道?
——苍茫人世,悠悠众生。问世间情为何物?情为何物啊!
几个月后,一个重伤的中年男子被项氏一族带回医庄。端木蓉原本不愿接纳这个病患,却因为那柄忽然掉在地上的渊虹剑而改了主意。
和她同时看到这把渊虹的,还有正在西房外赏花的云陌。
——云陌的脸色一变,随即像一阵风一般掠到了众人之间。
紫月剑气凌厉,唰地一下,横挡在空气里。
那抹碧衣一改往日的淡漠,大喊,
“盖聂!嬴政的走狗!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