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朵朵为谁开》菜影

29、二十九

　　二十九
　　银灵子终于忍不了了，他从银杏树中窜出来，化身成人形，头疼的盯着倚靠在银杏树上的独活。
　　自红雨离开疆北雪域，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渐弱了，至少来到这棵银杏树前他已不像从前的独活了。身为疆北雪域的狼王，更是沙海魔域的妖王，却隔三差五跑来一棵银杏树前待着，还显出如此颓废狼狈的模样，这要是让白傲天看到，他能从转世投胎的路上杀回来。
　　“狼王，你究竟什么意图？待在我这儿要死不活的，这可不像你啊。”
　　“……”
　　他蹲下身来看他，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是不是想知道她在哪？”
　　“……”
　　“你真想知道就问我呗，我会告诉你的。”
　　独活终于抬眸看他，银灵子看到他眼眸中竟有湿润的星点在涌动，恍惚间，就想到了素女，想到了自己。自己爱了一生的素女，素女爱了一生的师兄，到现在的独活，全都是爱而不得，人间情爱果真是不属于他们这些妖孽的。
　　“独活，我不仅擅长迷幻咒，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但你只能问一件事，我回答你后，狼族先王对我的禁锢便解除了，我就能恢复自由之身，你要问我吗？”
　　银灵子问完，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半晌，独活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我不想知道她在哪儿。”
　　“那你想知道什么？我以为你最想知道的是她的下落。”
　　“我与她的结局如何？”
　　他突然看着银灵子很认真地问道，这令银灵子突然哑口无语，这气场是减了些，但毕竟本性难移啊，这问题问得直接，目的性极强，不过他问的，还是与她有关的。
　　银灵子不知怎的就盯着他发起怔了，突然有些明白为何红雨和流苏时常就盯着他看得入迷了，独活拥有这世间最完美的一张脸，以及，最坚韧的心性。
　　注意到银灵子的目光，这种目光他早已习惯，只是没想到银灵子也会这样看着他，“收回你的目光，如你所愿，回答完我的问题，你就自由了。”
　　“独活，其实权利对你来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吧。难以想象你会爱上一个人，多难得的一件事，竟就不知不觉的发生了。不过就是如此啊，趁你迷蒙的时候，悄然潜入你的心底，待你发现之时，已经情根深种，刻骨铭心了。”
　　“爱……”独活笑笑，“这在我看来，是最无用，最卑微的东西了。”
　　“的确如此啊，可它最受人偏爱，很少有人能逃过，包括你，尽管你不愿意，不是吗？”

　　红雨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想同凌绝安稳宁静过完此生，那只是一个美好的希望，这世间任何美好都会被打破的。所以，当独阳出现在云杉雪岭，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并不惊讶，只是有些无奈。
　　她将凌绝安顿在内阁后与独阳在云雪居外叙话。
　　“你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处？”为他沏了一盏茶，递与他时轻启朱唇。幸而来得是独阳，若是其他人，她更不想见，只是，盼望他莫要提及不相干的消息。
　　独阳接过云杉茶，偷瞧了红雨一眼，但见她明眸皓齿，掩映生姿，柔情绰态，忽得就有些后悔出现在她面前了。她与哥哥独自相处不足半年，竟将这三年来的凄凉淡薄，阴翳沉重消却了大半，想来哥哥心中也是欢喜的，自己又何必千方百计寻找他们的下落，前来做这打扰风情，不知趣的人。
　　“唐时告诉我的。”
　　“哦？”红雨挑眉，唐时？唐时能知晓自己的行踪，这她倒是能猜想得到，也不担心，只是独阳竟会去找唐时，这就有点意外了，她还以为，是……
　　她总是刻意不去想那些心碎的事，不去想那难以忘记的身影，只是太刻意了，不知是真的忘却了，还是记得更深刻了。很慎重浓厚的爱意或是恨意埋藏心底，刻在脑海中，哪怕千年以后的某个瞬间，也依旧清晰吧。
　　为了凌绝，她愿意放下一切。曾经误入歧途，丢失过善良，但时光给她机会，不与她计较，让她有选择去弥补的这些年的遗憾，她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也不去计较太多。那些过往烟云，若是无法消散，就只好隐逸，不管将来是否会爆发。凌绝就在身边，不能因未知的改变，就放弃曾经的眷恋，她永远都不能放开他。
　　“那唐时为何不与你同来，见见我这个故人，也好叙叙旧。”红雨轻笑着说道。
　　看见她的笑容，独阳却会错了意，他忙道：“我实在不放心你与哥哥，才去找他，他也是被我磨得没法子了才不得不说出你们的下落。至于他为何不来见你，我也不知个中缘由，他只是说你或许不会愿意见到他，红雨姐姐，那日你与唐公子在疆北雪域有何争执吗？”
　　想起那日不欢而散，确实是自己的错了。说到底，此事与他无关，只是当时看不开，悲愤之余将他也牵扯进痛恨的对象中来了。心下惆怅，犹空望云山，她轻轻叹息：“有此故友，是我之幸。你可转告唐时，若不介意我当日无心之语，闲暇之余，可来一聚。”
　　独阳点头，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这茶意味深厚，唇齿留香，我平日也不常有这样的清闲时间，往后能来向红雨姐姐多讨几杯，也修养修养身心么？”
　　“自是可以。”
　　话语一落，两人都不再说话，尴尬之意渐渐浓郁，红雨有些坐立不安了。有些人，有些事，终归是变了，人生路漫漫，怎可一直停留原地，只如初时呢。
　　约么一炷香时间，还是独阳先开口了，“我那日选择留在独活身边，没有同你们一起走，红雨姐姐心中可还在恼我？”
　　“独阳，我们来这世间一遭，短暂时光，只为自己而活，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件很艰难的事。你早已不是当年玄都村的小男孩凌云了，你有自己的追求与抱负，我只为你开心，又怎会恼你呢？”
　　“你心中真是这样想，就告诉我执意要离开疆北雪域的缘由吧。你与妖王的约定，我都知道，他居然会放任你离开，还能让你带着哥哥全身而退，我是如何也想不到的。”
　　红雨站起身来，心头还是有一股怨气无法消散，对于他，她没有更多的言语，“有什么想不到？我替他登上狼王之位，他现在又成了妖魔之王，我现在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也不会构成威胁，他没必要留着我在身边了。”
　　独阳想起那夜遥光殿内的事，不住摇头，他看着红雨的眼睛，“红雨姐姐，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对你若只是单纯的利用，不会企图用报仇，用哥哥来牵绊住你，不会面对你时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愫，不会抓着你对他的承诺不放，更不会变成哥哥的样子去沙海魔域救你！你那么爱哥哥，应该懂得痴恋是什么感觉，又怎会不知这三年来，他对你早已不似当初了。”
　　“独阳！”红雨冷冷地看着他，“你来看我和凌绝，我很欣慰，但你既然不愿同我们一起离开，就好好当你的独阳将军，我与独活之间，从今以后再无关联，你不要在我和凌绝面前提起他。”她坐回座位，双手捧起一盏茶，自知她的话生硬了些，她抑制住自己的心绪，换了语气说道，“我知在你心中，独活于你有恩情，也知你欣赏崇拜他，但是独阳，很多你看到的事情背后，都没有那么单纯简单，只不过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要记住，不要丢失自己的本性，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这样，我和凌绝都不会责怪你。”
　　喝完杯盏里的茶，独阳便离开了，红雨没做挽留，只是看着他离去时，落寞又有些沉重的背影，不由有些心疼。
　　在疆北雪域这三年，自己一心修炼《厥阴经》，心中被仇恨填满，对他却是缺少照料，他跟在独活身边，或多或少都会受他的影响，等她有所察觉时，那个曾经阳光纯粹的少年早已不复当年模样，他早已染上了独活的影子。这三年正是他成长中需要人引导的时光，是她的疏忽，没有好好照顾他。
　　她转身向内阁看去，那里，有凌绝，若他能感知到她与凌云的对话，会不会对她失望呢？其实她该相信凌云的，他虽是变得冷冽了些，却从不曾放下他对玄都村的责任，不曾改变对她的亲近。
　　凌绝，不告诉他真相，应该是正确的做法吧。知道那些事情，有多残忍，多心痛，到现在都清晰无比，她已经体会到了，没必要让他再经历一次，就让他照着自己的想法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