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朵朵为谁开》菜影

28、28

　　二十八
　　天晴之日，阵阵微风拂过片片竹林，翻起一片绿波，斑斑竹叶飒飒作响；下雨之时，碎碎雨滴坠落在青翠竹管上，仿佛粒粒水晶落在玉盘上，叮咚叮咚，珠圆玉润的声音似丝竹般悦耳。
　　云雪居
　　“凌绝，这是云杉雪岭上特有的云杉茶。我趁雨水前去摘的，再用清晨收集的露珠煮来泡的。”红雨含娇细喃，从面前茶盘上端起一盏清茶，向前倾身，递到凌绝面前，“你闻闻，可香么？”
　　红雨早已褪去了那一身孤傲清冷的深蓝色长裙，也卸下了烟眉秋目，凝脂猩唇。她身着淡黄衣裙，披着白色流云飞袖，头上只一支木簪挽着一个髻，青丝眉眼间透着一份清雅淡然。她递过来的手腕上带着一串桃花手链，流光幻彩，手链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两声清脆声，犹如她的声音一般清亮。
　　对面的男子却只是静静的坐着，坐得端庄笔直，目光淡淡的望着她，温柔却不温暖。红雨的眼眸中有一瞬间的落寞，随即恢复笑意，将有些颤抖的递茶的手收了回来。
　　他如今近在咫尺，红雨觉得有些恍惚，一切恍如隔世。过往种种，皆在眼前掠过，无论是在玄都村生活的那些年岁，还是身处白茫茫一片却心陷漆黑苍凉的千日，都离她很遥远了。
　　此处是云杉雪岭，她将凌绝带到此处时还是秋意阑珊，如今却迎来初春气息，日子优哉游哉，宁静的时光过得这般如梭如箭。
　　不过不要紧，这样的日子，还有一辈子，她与凌绝立影相随的岁月，一刻她也珍惜，一生，她更欢喜。凌绝还是之前那般，靠着一缕神魂在千年古沉木形成的□□中支撑，才得以存活于天地。
　　她离开疆北雪域前也曾问过银灵子是否有办法能将凌绝恢复成正常人，银灵子吹落手中一片银杏叶，他摇头叹气。他能解除当初下在凌绝身上的迷幻咒，却无法帮他恢复成从前的凌绝。
　　“你的迷幻咒能控制所有人吗？”
　　“只要心中有欲望，没人能躲得过。”
　　“我不信，凌绝只有一魂一魄，他连思想都没有，何来的欲望，为何你能控制他？”
　　银灵子看着她的眼睛，沉沉的问道：“你怎知他没有思想，没有欲望？”见红雨迷惑的样子，他解释道：“凌绝体内留有一丝神魂，他自己无法拥有思想，却可在法术控制下拥有简单的思想。但凡是人类一点点欲望，都可被无限放大，被法术控制和利用。”
　　“既然他有神魂，有思想，那他……”红雨内心燃起一丝希冀，只是突然被银灵子打断， “别想了，迷幻术是旁门左道，一向不为所谓的正道和天规所容，能复活他已是逆举，至于其他的，你就死心吧。”他知她心中所想，但此事难如登天，他只能趁早帮她斩断这种念头。
　　“上古先贤曾著《内经》，上曰：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
　　“精神思维由心所司，知觉由肝所司，运动由肺所司，意念智慧由脾所司，意志记忆由肾所司。他只剩一缕残留的神魂，就算是天神，也无法更改。”
　　无法恢复也无妨，她在乎，但并不介意，纵使一生相看无言，她也愿意守着这段情缘。一辈子那么短，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一辈子又那么长，要一时一刻去度过，但只要对方是凌绝，她的心意便可如山川万里，连绵不绝。
　　至于为何偏偏要来云杉雪岭，红雨心中自有一个解释。虽只在此地待过片刻，但记忆中，此地是绝美的，只是那时满腹悲伤，无心欣赏这人间仙岭。
　　本也想回玄都村重建家园，但想想看着那烂漫千树繁华，却只能一颦愁眉，伤心往事挂心头。岁岁种桃花，开在断肠时。更何况，他们都知道玄都村曾是他们的家，一来此地便可找到他们，红雨不想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她带着凌绝凌空飞天来到云杉雪岭，便决定在此处住了下来。
　　没有人会想到她和凌绝竟会隐居在独活的行居。
　　云杉雪岭以云杉居多，云雪居外却有大片竹林。不远处还有一川瀑布，虽不壮观，却也别有风情，云雪居外的长廊处正好能看见这川瀑布。
　　品茗后，红雨拉着凌绝走过长廊，去倾听那一卷瀑布水声。凌绝虽没有思想，由红雨牵引着，还是可行走几步，这一点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穿过长廊，在尽头处，红雨与凌绝相依而坐，她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头，眼前正是要欣赏的风景。瀑布上那急湍的流水从倾下，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溅起高高的水花，随后在白色泡沫中平静的分散开来，缓缓流淌着，先前分开的又汇聚在一起流下山脚去。
　　这天地是何等的气魄，才能造就这万物的精灵纯粹。
　　瀑布与云雪居相隔一段距离，那因落差造成的巨大的声响，由那边传过来也渐轻了，并不嘈杂，也不闹人，相反，有这水声相伴，云雪居倒是少了几分静谧隐逸，多了几分意境风趣。
　　“这儿真美啊，凌绝，你喜欢这儿吗？”红雨仰起脖子，抬头问他，自是不会真要他作答，她复靠倚他的肩膀。
　　“你以前跟我说你喜欢温柔善良，沉稳冷静又成熟睿智的姑娘，那时的我，遇事慌乱无主张，一直躲在你和村长身后寻求庇护，与你心仪的姑娘相差甚远。我知道你总拿我当小孩子对待，我也总利用你的温柔自顾自霸占你身旁的位置。我们分隔了三年，如今的我可以独当一面了，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爱玩闹了，不知我可否陪伴在你身边。”
　　说道此处，她突然直起身来，看着凌绝的侧颜，有些害怕地问他：“凌绝，你会不会怪我？复活你，是逆天之举，为了我的私心，不知你的意愿便复活了你，还将你带来此处，想要和你相守一生。可是凌绝你应该明白，余生无你，我活再久也没有意义。”
　　她执起凌绝的手，“你会怪我吗？你愿意与我在一起吗？”她心中蛰伏已久的渴望忽的被自己的问话唤醒，“你是情愿的对吗？你说过在玄都和大家一起生活很开心，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给你一生的快乐。”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你若不伤，岁月无恙……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绿枝掩映下，长廊尽头处，两个身影依偎而坐。一身墨色衣袍的清秀男子背挺笔直，墨玉般眼眸平行望向远处，靠在他肩膀的女子似是已进入梦乡，杏面雪腮，脸上有着淡淡的微笑。
　　男子无波无澜的脸上也似是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浅淡不易察觉，但却真真切切的浮上了他的面容，将他的脸衬得温润清雅，风华绝代。可惜那女子已沉睡，没有看见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风也和和，雨也婆娑。尘世清宁，岁月静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