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般配》何如郁

3、第三章

　　谢绿舟是被饿醒的，手机在车站被偷，好在她贴身带了些钱。趁着天黑，她从窗户里爬出去买饭吃。
　　这几天，谢绿舟把家里收拾一遍，铺好床，叠好被子，捡起地上散落的杂物，就像从前妈妈在一样，干净又整洁。
　　大伯家的人没有放过她的屋子，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但总有些东西是他们不知道的。
　　谢绿舟搬开墙角废旧的书堆，在最底下，取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一块玉，在她的手心里散发柔和的绿光。玉形状不整，浑然天成，周围刻有云纹，中间是一个芷字。
　　时光倒流到十年前。
　　学校旁偏僻的巷口里，几个男孩子围着一个女孩，呼和着让女孩交出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绿色的小狗，模样机敏，睁着大眼睛，吐出嘴里的舌头。谢绿舟姥姥走得早，这是她在病榻上递给她的，谢绿舟特别喜欢，也当作是姥姥的念想，随身带着。
　　今天恰巧被这几个调皮捣蛋的男孩注意到。
　　为首的一个男孩威胁道：“不就是一条小狗，再不给，我们可要抢了啊。”
　　谢绿舟死咬着下嘴唇，紧紧攥着手心，指尖泛白，拼命地摇头。
　　为首的男孩一招手，后面的几个人冒上来，按住谢绿舟的手臂，扣开她的手掌。
　　“不，不要这样！”谢绿舟挣扎着哭喊。
　　可是没用，手指被强硬地掰开，谢绿舟崩溃地挣扎，又被死死按住。
　　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男孩，莽撞地冲上来，与谢绿舟前面的男孩纠打在一起。
　　周围的人回过神来后，松开谢绿舟，加入混战。
　　男孩寡不敌众，身上挨了许多打。
　　谢绿舟刚要上前帮忙，就被男孩一声“别过来”喝止住脚步。
　　男孩气喘吁吁地被压制住，却仍旧紧握着拳头。
　　谢绿舟的眼泪无声地流淌，被几个人拦住。
　　为首的人嘲讽道：“英雄救美？把东西拿出来！”
　　男孩冷硬着眉眼，默不作声地撇过头去。
　　为首的人一声大笑：“好！”
　　就在那人想动手时，几个着一身黑西装的高大男人急匆匆地赶过来，挥手便将先前作威作福的男孩扔到地上。
　　“少爷，你没事吧？”一个男人矮下身子，焦急地问道。
　　男孩声音清冷：“让他们滚。”
　　周围的人愣在原处，忘记动作。
　　男人声音不复柔和，扭头呵斥道：“没听清楚我家少爷的话吗？”
　　那堆男孩这才回过神，低头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逃开了。
　　男人神色忧虑，单膝着地，惶恐道：“属下失职，请少爷责罚。”
　　其他几个保镖纷纷效仿：“请少爷责罚。”
　　男孩挥手，示意他们起来，“是我独自离开的，不怨你们，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道：“请少爷回吧。”
　　男孩没有理他，命令道“去巷口等我。”
　　几个男人没有迟疑，迅速离开。
　　男孩向呆立着的谢绿舟走去，摊开手掌，小狗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散发莹莹绿光。男孩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压出一片红印。
　　“还给你。”
　　男孩嘴角肿起一块，头发凌乱，粘上灰土，衣服还是皱巴巴的。
　　尽管如此，他依旧是谢绿舟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
　　谢绿舟拿回小狗，语言混乱“谢谢，谢谢你……对不起，是我连累你……很痛吧，都怪我。”
　　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她慌乱地抬起手臂，用衣袖抹去眼泪。
　　“怎么这么爱哭？我没事。”他边说边抬手抹向谢绿舟湿漉漉的眼角。
　　谢绿舟脸色涨红，她从来没有和男孩子这么近接触过，何况是这么漂亮的男孩，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男孩收回手，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玉佩，递过来：“送给你。”
　　谢绿舟虽然不了解，也看出这块玉佩价值不菲，她匆忙摆手：“不，我不要。”
　　“你不喜欢吗？”
　　谢绿舟摇头：“玉佩很漂亮，可我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男孩微微笑了一下，“我就想送给你。”
　　谢绿舟被他的理由惊到，难道他有送人东西的癖好？可是这玉佩太贵重，而且他们也不过刚刚结识。
　　男孩不待谢绿舟拒绝，将玉佩塞到她手里，“下次见面再还给我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谢绿舟回过神来，喊到：“你叫什么名字？”
　　“吾乃无双孤影侠。”男孩没有回头。
　　谢绿舟又一次被雷到，这个表面高冷的男孩难道是个智障？沉迷武侠小说无法自拔？立志成为救世大侠？
　　这么一想，他的做法忽然解释得通，谢绿舟若有所思。
　　“我是绿舟客，有缘江湖再见！”谢绿舟仿着小说里的句式，回他。
　　之后许多天，谢绿舟无数次经过巷口，都没有再遇见男孩。
　　玉佩的事，她总觉得是两个人的秘密，没有告诉妈妈，藏在书堆的角落里。
　　回想起往事，谢绿舟嘴角泛起笑意。
　　只是多年不见，他早已忘了她吧。若再见，又如何相识呢？

　　谢绿舟离开家时，她一步三回头，这一别，不知何时再回来。没有爸妈的家，睹物思人，平添伤感。
　　她带走妈妈的一块刺绣手帕，爸爸的一个小巧酒瓶，还有小狗和玉佩。
　　她问清邻居，去了爸妈的墓地，靠着墓碑静静坐了一整天。太阳渐渐西斜，将整片天空涂上绚丽的颜色。
　　谢绿舟在墓前跪下，重重磕四个头，“爸，妈，女儿走了。女儿不孝，不能常来看你们。”
　　“我一定会好好的，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谢绿舟起身离开，忍不住回头看最后一眼，墓碑在晚霞映照下，显出暗红的颜色。
　　一座矮矮的土丘，埋葬她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从此人生只有归途，没有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