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般配》何如郁

2、第二章 遭遇

　　宁安城的火车站很拥挤，人挨着人，好在谢绿舟没有带行李，方便很多。
　　谢绿舟来到自动取票机前排队，不停地向前张望。她坐火车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何况，小县城里根本没有自动取票机。
　　机器的操作提示很明确，拿到火车票，谢绿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候车室里没有空余座椅，谢绿舟斜倚在墙上，刚想掏出手机，却发现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她摸向另一个口袋，也是空的。
　　不好，手机被偷了！可能就是刚才取票时，人多，场面混乱，她没在意手机。
　　谢绿舟不死心地把全身口袋都翻一遍，一无所获。她因为家境贫寒，是要比同龄人早熟，旅行经验却少得可怜，没有考虑到防备小偷。
　　没有手机，别人就算是想，也联系不到她。这不就意味着，她可以脱离何秋筠的身份，过自己的生活？
　　躺在床上的这几天，谢绿舟一直害怕有人来，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陌生的熟人。万一有人察觉不对劲，她也不知道该编出什么说辞。
　　可竟然没有一个人，除了今天早上的季渊，谢绿舟既庆幸，又为何秋筠感到惋惜。
　　奇怪的是，何秋筠手机里没有父母家人的联系方式，更没有联络记录，唯一和她有过联系的就是赵丹青，而赵丹青这几天也没有找她。
　　既然何秋筠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么，从宁安城消失，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火车到站时，已是傍晚。
　　回到熟悉的乡镇，谢绿舟紧张地手心冒汗。虽然妈妈是她最亲近的人，但她估计很难接受女儿重生的事实。谢勇又会有什么反应呢？谢绿舟心里乱糟糟的。
　　可是，大门紧闭，还从外面上了锁。
　　谢绿舟心里一惊，妈妈这个时间已经下班，更何况，谢勇常年在家，家里的门从来没有锁过。难道出了什么事？
　　不远处蹲着几个人，谢绿舟认得她们，都是吃过晚饭后清闲的大妈，扎堆唠嗑。
　　她走过去，打探情况。
　　注意到谢绿舟走过来，大妈们上下打量着她，露出按耐不住的神色，正在谴责她八大姨家的儿媳妇红杏出墙的大妈也住了嘴。
　　“我是王丽的表侄女，从外地过来办事，顺便看望她。我刚才看他们家门锁了，请问你们知道她去哪了吗？”
　　谢绿舟搬出一道说辞。她妈的确有表亲，不过远在外地，加上人心势利，很少和她家来往，她也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
　　迫切地想说话，大妈们没有多做怀疑。
　　“唉，你是不知道，他们家可惨啦……”一位大妈表情凝重，仿佛灾难发生在自己身上。
　　“什么？怎么回事？”谢绿舟忽然感觉到恐惧笼罩全身，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预感听到的将是噩耗。
　　大妈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接着道：“前几个月谢家女儿出了车祸，王丽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不久就走了，后来谢勇在家里喝农药自杀……”
　　一道惊雷在脑袋里炸开。
　　什么？妈妈和谢勇，已经死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他们会分开。尽管她不喜欢谢勇，但也没有想过，他会死。
　　还有妈妈，如果以后再也不可以见面，不能够说话，没办法拥抱……
　　谢绿舟心里绞痛，泪水夺眶而出，悲痛抑制不住，手指甲不自觉间深陷入血肉里。
　　“尸体放在屋里头好几天，还是我闻到味儿，觉得不对劲儿……”
　　“家里的东西都被谢家大哥搜刮走了……”
　　谢绿舟已经听不见周围的闲言碎语。
　　她想回家，找个角落躲起来，想妈妈，到她怀里痛快哭一场。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家，没有妈妈，连爸爸——尽管她一直在心里叫她谢勇——也没了。
　　明明是温和的五月，谢绿舟却如坠冰窖。
　　她沿着墙根走到屋后，推开玻璃窗，手脚并用地爬进去。
　　他们家窗户经常不锁，谢绿舟以前让妈妈注意上锁，王丽忙起来就不记得，反正也没什么值得偷的。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这样的用场。
　　这间原本是妈妈的卧室，妈妈爱整洁，东西都摆放收纳得整齐，可如今却乱糟糟的。杯子无力地躺着，抽屉没关，明显被人翻动过。墙上的挂钟不见踪影，光秃秃一片。
　　床上还是厚重的棉被，胡乱地摊着，谢绿舟再也绷不住了，扑倒在床边，脸埋进被子里，放声痛哭。床上还是熟悉的味道，谢绿舟闻到，更是悲从中来，眼泪不可断绝地流淌。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里流不出一滴眼泪，谢绿舟感受到钝钝地疼痛，几乎要睁不开。
　　天色不知何时完全黑下来，她不想问时间，不想开灯，依旧瘫靠在床边。
　　心像是麻木一般，已感觉不到伤痛。头脑里混混沌沌，却了无睡意。思绪像奔涌的泥石流，冲击疲累的身体。
　　妈妈没有过几天好日子，谢勇下岗后颓靡在家，喝酒度日。小时候，他带她去游乐场，一家三口快乐的记忆似乎变成一场梦。
　　自她有记忆起，妈妈整日操劳，四处找零工，刷盘子，打扫卫生，搬东西……每次看到她累得回家跌倒在沙发上，谢绿舟的心酸痛得要命，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努力，长大赚钱报答她，让她享福，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黎明时分，一缕阳光悄悄溜进来，柔柔地扫过脸颊。谢绿舟感受到晃眼阳光的温度，茫然地迎上光线，眼睛不适地闭上，再也没有睁开的力气，就这样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