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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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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斌早林泠一天把东西搬过去,所以他现在靠在一边,一边用笔记本看文件,一边扫几眼收拾东西的林泠。
从井井有条的行李箱里,把衣服拿出来,再挂到衣橱里,依然很有顺序。
年不见的林泠,疯狂思念的林泠,就在他眼前,收拾东西……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怕林泠的忙碌的背影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和曾做过的梦里一样,消失了。
把最后把所有的衣服都放进衣橱了,林泠再细微调整一下每件衣服的位置。
有人抱住了她。
穆斌。
先是吓了一下,可是这几年不见的怀抱这么令人不舍,这么舒服的怀抱,很久没有享受到。
林泠手缓缓放下来,覆在放在自己腰上的穆斌的手上。
“林泠,”
“嗯?”
“我们去吃饭。”
林泠没有回答,大概是默认。
“来,我挑一件,”
穆斌仍然把林泠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替她挑衣服,另一只手反了个儿握住林泠的双手。
被剥夺了权利的林泠也就这样任由穆斌如同国王一般巡视自己的衣橱。。
“这件……”
穆斌的手首先放在一条黑色礼服上,斜斜提起一半。
林泠倒觉得穆斌真是会挑,直接上手就是使用率最高、最不会出错的那条CHANEL。
可是刚想到这里,就见他松手,任裙子落回去。
“嗯,今天不要穿黑色了。”
总是该庆祝纪念的事情。
颜色分明很醇正啊……
黑色招惹到你了吗……
那只手逐个划过件件,却在一条白色雪纺那里停住。
好象,好象自己第一次看见林泠时她穿的衣服……
八月盛夏的午后,天气最是炎热,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两边高耸的杨树,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地面上,是斑驳的树影。
穆斌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冰水,低头,就看到了悠闲走在路上的林泠。
及膝的白色连衣裙仿佛透明,难得吹起一丝风托起了裙摆,微微偏着的头享受着阳光,嘴角扬起,是满满的幸福,沉溺在自我世界里的幸福。
那种幸福,那种快乐,那么单纯,那么简单。
只因阳光,只因蓝天,只因自己的好心情。
仿佛是偶降人间的天使,对一草一木都有着真心而纯粹的欢愉,向着不远处草坪上的牧羊犬绽放笑容,甚至对落在身上的小虫都轻轻地放回地面,鲜见的善良。
又仿佛像是《罗马假日》中偷溜出宫的公主,举手投足透露着高贵,还有,那么的……
美。
美到让一向自恃眼光颇高、优异的自己都忍不住为她眼中的善意单纯快乐、她身上飘荡的纱裙而沉醉。
穆斌当时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手里还捏着一个空矿泉水瓶就这么跟着她,看她走进一间咖啡厅,看她等人,看她弹琴……
“喂,”
怀里的人动了动,
“这件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了?”
等待着他给自己的裙子裁决,等啊等却了无回声。
“没事,我只是想到这样穿,就成黑白无常了。”
嘴角还残留着恍若当时的微笑,手,继续前进。
林泠笑了,黑西装白裙子,可不是么。
“还记得我养的猫咪?”
林泠曾养过两只猫,是高中时收到的生日礼物。一只猫毛色透黑,给林泠喂得油光水亮,平日行动诡异,感觉简直像幽灵;而另一只猫则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有着天空颜色的眼睛,总是窝成一圈,可爱极了。她曾戏称它们为黑白无常。
“它们现在呢?”
“小白病死了,小黑在我出国之前自己流浪去了。”
穆斌拍拍林泠的手以示安慰,因为林泠当时还是很喜欢这两只猫的。
有一次他看见林泠窝在沙发上小白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还时不时舔两口弄得林泠痒到不行。他问小黑会不会吃醋,林泠说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是抱着小黑的。他可以想象,寂静的夜晚里,林泠穿着银色的丝绸睡衣,黑发披满肩,抱膝坐在雪白的大床上,身边的黑猫眼睛中映着窗外五彩的霓虹。穆斌记得林泠当时听了这个想象表示很符合,不过转身就一直掐自己,说自己把她想成巫婆。
时光,飞逝。
情景,不再。
回到眼前,穆斌终于看中一件,
“这个不错。”
似乎是满意,于是彻底拿了出来。
林泠看穆斌这次选的裙子,紫红色缎面的及膝裙,深V字开领,露背的设计,自己当时买的时候一咬牙一跺脚的决心还历历在目,至今尚没有勇气穿出去。
“这件……”
“不敢穿?”
侧过头,是挑衅的眼神。
林泠向来的衣着虽然不算是保守,但以眼前这件小礼服的暴露程度来说,有些挑战林泠的底线了,她终于也有禁不住美丽衣服的诱惑买回来但是又狠不下心穿的时候。
“穿,当然穿,既然买了为什么不穿?”
毕竟林泠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有些自信的,高挑的身段,均匀的比例,每次站在试衣镜前都很有效果。
穿就穿,谁怕谁。
劈手拿过衣服,走向书房。还不习惯面对着穆斌换衣服,而且估计他不会因为自己换衣服而闪人,于是懒于也是不敢费口舌,所以,自己走。
等林泠终于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穆斌正在客厅的露台上喝东西。
“穆斌。”
依声回头。
慢慢走近。
林泠真的很漂亮,而且打扮起来,愈发的漂亮。
头发盘起,露出优美的颈线;耳边是别致的钻石耳环,略施粉黛,更衬出五官的美;合身剪裁的裙装勾勒出林泠的良好身段;纤长的小腿下的细带的高跟鞋,走起来更是步态盈盈。这些,大概会使一些女人连嫉妒都不想了。
从前没有见过如此女人味的装扮,许久,才说出一句,
“你……很漂亮。”
还在醉心于她的美丽,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丽。
“谢谢。”
看到他眼中的欣赏,陶醉。
不能沉迷,清醒一点啊。林泠对自己说着。
于是开口,
“我饿了。”
******
优雅的餐厅,精致的食物,香醇的美酒,不过两人显然都没有很好的胃口。
可是毕竟,
“庆祝,搬入新居。”举杯相碰。
******
浴室。
是酒精的作用吗?仍在醉着吗?
林泠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还沉醉在刚才。轻柔的音乐飘荡在身边,身体随之轻轻摇摆,是暧昧的姿势。身子贴近,穆斌的手中是林泠柔软的腰肢,林泠的手则勾住了穆斌的脖子,两人就这样拥着,摇着,摆着。
清醒,清醒。摇去头脑中的情景,准备睡觉。
打开浴室的门,却愣住。
穆斌坐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只穿了一条睡裤,露出精干的上身,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在看文件。听见声音,转过了头。
林泠让一身米色的浴衣包裹着,头发披着,因为刚沐浴完的关系,整个人好像都被水气环绕。
穆斌合上电脑并且放到一边。从床上下来,来到林泠面前。
“洗完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有自己的卧室也不能真把我当房客吧,既然你不过去,我只好过来了。”
林泠无语,想了千百遍,竟然忘了最重要的。
如果他发现事实的真相,如果他发现自己和罗非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会怎样?
“嗯?怎么?不欢迎?”
穆斌更近了一步,此时已近乎贴着林泠了。眼前就是穆斌结实的胸膛,林泠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烧,不用摸不用看也知道一定又烫又红。
这么近的距离,林泠条件反射要把他推开,手已经举起来了。终于有了理智。不对,你不可以表现得如此青涩!可手已经要碰到了!最后收了一丝力道,几乎没有推开,可林泠仍是走到一边。这动作,看上去分明是欲拒还迎的柔媚。
趁机用有些发凉的手冰冰脸,降温。平复心绪。
一抬头,穆斌,他什么时候跑到自己面前的?
穆斌笑笑,将林泠连脸带手拢在自己手里,两人面对面,彼此的呼吸都吹在对方的脸上。
是熟悉的味道。穆斌记得。别的女人身上总是香水的味道,有些人味道浓到过处留香的地步。而林泠身上只有沐浴液的香味,淡淡的,软软的,闻起来很舒服,只有贴着很近才能闻到。
林泠的皮肤滑滑的,脸红被掩饰。可是那嘴唇看起来很软,颜色粉红,水水的。
渐渐贴近,吻上去。
起初只是轻轻地吻着,渐渐,有了情欲的气息。林泠的双手不知何时环绕着穆斌的脖颈,穆斌则简直要把林泠揉进自己。
彼此手上的力度不知不觉地加大,吻,也渐渐超过了林泠的尺度。
吻在唇上,吻在眼角,吻在眉心,吻在发际。
当吻来到纤细的颈部的时候,当浴衣的衣带渐渐松开的时候,林泠终于拉回一丝清醒。
“穆……穆斌……”声音中竟是沙哑。
“嗯?”
“我……我今天搬家有些累了……”
原本游移的嘴唇渐渐停了下来,离开了林泠。
仍是很近的距离,脸对着脸,眼看着眼。
“是吗?”
嘴角轻笑,
“那你早早休息,等你准备好了我再来‘看你’,明天我还要上班,晚安。”
在林泠额头印下最后一吻,笑着回自己的房间。
随着房门的闭合,那一点小小的强装出来的勇气终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荷,瘫在地上。
******
自己的处子之身,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大多数人,第一次会落红。林泠并不敢设想自己是那各种原因造成的例外的一小部分。
那么,如果的话,他,一定会发现。
怎么办?
摆在眼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
这游戏,继续玩下去,这伤,继续疼下去;
另外一条路,坦白,实话实说,把一切都告诉他。
如果坦白,
会不会是灭顶之灾?
他心痛,自己知道。心痛的原因,自己也知道。
因为自己曾经的“背叛”,曾经的欺骗。
他心痛于自己“脚踩两条船”,心痛于自己“卖了自己”。
可是如果告诉他真相,他会怎样?
恐怕不仅仅是心痛了。
他会怎么想?
“脚踩两条船”不存在了。
存在的,除了当年放不开的固执刻意的隐瞒,还有面对误会宁可分开有可能一辈子再不见到都不愿意的解释。
他,对自己,好象并没有云淡风轻。而且就算分开的几年里,他真的忘记了自己,一个人在地球另一端过得美好;就算他现如今对自己的相邀,不是因为对自己还留有余情,只是因为身边缺一个人而自己恰好撞了上来而且还算合适;就算他……
就算他……
不能再有什么假设了,不能再继续“就算”了,想到这些可能,心里已经很难过很难过了……
不过,那么至少当初分手的时候,他也是有过哪怕一点点的痛苦的吧。
如果他知道,他的痛苦只是因为自己放不开的固执,他自己痛苦只是源于一个口口声声要求彼此信任的人的刻意隐瞒,他会怎样?
就算最终最终最终他还是原谅了自己,可是他的第一反应,一定应该是怒不可遏吧。
那么,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虽然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很痛,可是当初固执坚守的东西更痛,自己现在,还仍不想放下;可是看到他生气伤心的样子更痛更痛。
那么好吧,现在这样的状态,继续。
直到,至少是自己,彻底,死去。
******
搬家,出去吃饭,洗澡,想完这些东西,已经很晚了。
可是,躺在床上,仍然不能做到粘枕即眠。
脑海里,是自从认识穆斌以来的画面,一幅一幅。
是他,是穆斌。
是他,就那样闯进了自己的世界,从此,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
是他,带领自己走出原来的日子,走向新的生活。
是他,教会自己与人相处。
凭着自己和学生会成员的私交,让自己原本在学生会的乐得其所的挂名舞蹈社悠闲的打杂,变成了真正的参与学生会的工作,施展自己的能力,参与策划了整个学期的活动。
是他,教会自己与人为友。
把他的两个死党介绍给自己。从此,早晚一同上下学从被迫渐渐变成了习惯,从此按时放学的自己每天下学都等待高三老师拖堂结束;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被拖出去到各种各样的好玩的地方,层出不穷到自己都惊讶这是不是自己好歹生活了近十年的城市;甚至都学会了愚人节主动耍人。
最不一样的,一日一日,静如死水一样的表情被打破——至少是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自己,开始笑了。阴谋得逞的笑,猖狂的笑,没有形象不顾气质的笑,顽皮的笑。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打破的,还有和表情一样的心。
又是他,教会自己一点点放开,放开自己囚禁自己的枷锁。
是他,给自己戴上面具,推到舞台上,留下那曲在校内直到自己毕业还在流传的Flamenco。在如潮的掌声中,慌乱的自己找遍全场,却在终于看到角落里挺拔的身影之后,终于安定下来,迟迟的谢幕。
是他,带自己回家,让自己体会到家的温暖。从那之后才开始决定接受罗非,接受关怀,接受幸福。
是他,让自己一直以来灰暗的人生重新有了颜色有了光明,很多年来忽然觉得明天真的可以美好,未来,也可以美好。
可是也就是他,最后……
就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只剩最后一小部分就可以完成,却在此时,画至此处,笔断,色散。虽然原有的色泽有些还是存在,但是,有些部分,却被当时散乱的颜料覆盖,留在那里,难过。
可是……是他,认定了就是他了吧。
有些悲哀有些无奈却也只能最真实的这样认命了。
兜兜转转到现在,反正,这辈子,也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