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5、第四章 ~准备~

　　不几天，穆斌就接林泠去看房子。

　　最先去的是条件最符合的一套，位于两人公司中点的位置，是酒店式的公寓。

　　“这一套呢，四室二厅两个卫生间，建筑面积207平方米，使用面积183平方米。电梯直接入户。进门就是客厅，那边是厨房和餐厅。客厅那边是主卧……”
　　工作人员介绍着，
　　“……从客厅连着的露台上就可以看到对面的公园，早晨晨练或晚上散步都很方便……”
　　穆斌做手势要他打住。

　　两人四处看看。

　　“怎么样？”穆斌问。

　　“位置方便上班，采光不错，装潢的风格我也挺喜欢。”

　　“那就这儿了。”

　　三言两语，就这么轻松定了下来。

　　******

　　三天后。
　　林泠就依穆斌所言，搬家。

　　林泠挂了电话，穆斌说他就在附近，稍有些堵车，但很快就到了。

　　最后环视一眼这宅子，就这么搬走了？以后，还会不会搬回来？
　　这宅子，留下了自己多少记忆？见证了飞逝的年华。

　　七岁第一次来到这里，仿佛自己是城堡里的公主，睡着华丽的大床。
　　十七岁只是短暂地住了几个月，可就是几个月中的一天，使一切发生转折，痛，深入骨髓。
　　大学毕业再搬回这里，每天按时起床上班，和这个城市的大多数人一样。似乎身子也随着这有悠久历史的屋子老去，钝掉。
　　而今天，又搬走了。

　　前方的路怎么样？迷茫。真的迷茫。
　　将走向何方？没人知道。

　　还有机会搬回来吗？
　　林泠笑笑。

　　把箱子搬到门外，还是不希望他进来的。
　　行李带走了，是自己在乌申这边生活用到的东西。带不走，是自己习惯的装饰。
　　床头的金属闹钟，留下了，因为买了新的电子闹钟。
　　柜子上的相框，有一只变空了，自己带走了大学毕业时的相片，以前买的后现代风格相框决定要用了。其他的年华，会不会和相框上繁复的花纹一样不久落上细软的灰尘？不会吧，定时有人来打扫的，差点都忘了。
　　躺椅上靠垫的华丽流苏也一同留在这里吧，不忍，已经带走了一只，那边的卧室里实在再放不下第二只了。

　　眼眶有些湿，不知是为不知所期的离别，还是为不确定的明天。

　　最后又返回书房，蹲下来，与窗台上的仙人掌平视。那盆仙人掌已经养了很久，曾千里迢迢从加拿大带回来，可是现在最终决定不要带走。
　　“你知道吗？我要去打仗了。打一场赌上我一生的仗。我如果输了，就错过了。赢？什么叫赢？这次，我连胜利的定义都不知道。对手是那样一个人，我怎么去赢？但是，你还是要祝我好运，在这里，祝我好运。”

　　行李放进后备箱，林泠打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一眼。

　　“走吧。”
　　穆斌的脸一直阴着。
　　何必那么留恋。

　　林泠低头，就这么走吧。

　　忽然听到熟悉的引擎声，林泠抬头。
　　是罗非回来了。
　　不过，没有将车驶进车库，而是暂时停在了路边。

　　“怎么？还有没说完的话？”
　　穆斌说。
　　语气里听不出有怎样复杂的情绪。

　　罗非下车，只看了一眼穆斌，站定林泠面前。
　　“想好了？”
　　林泠昨天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说要搬走，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一下这个决定。
　　今天罗非决定提早回家，在她搬走之前再问一次，确定她的选择。

　　林泠默默点头，
　　“这不只是我的选择，也是你的，过程，你就管不了了。当然，谁也管不了。”
　　说到最后，又是那自嘲的笑。

　　没错，是自己先选择要她必须再见到他的，是自己先选择要她哪怕尝试也要最后一次的。所以，无论现在什么结果，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后悔的。
　　“答应我，实在不行，回家。家，永远都等着你。”
　　既然她决定了，她的路，他只能尊重。
　　虽然是自己一定要他们见面，可是转眼就这么搬出去……
　　担心是必然的，即便到了此刻，心里，才稍能释怀。

　　林泠突然轻轻抱住罗非，就在穆斌的面前抱住罗非，声音很小，
　　“哥，你要替我加油……”

　　罗非一愣，林泠平时都是直呼名字，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才叫自己“哥”的，譬如有什么东西要求他的时候才会谄媚的叫起，或是更为稀少的，只有在极其极其脆弱的时候。

　　“可以走了吗？”
　　穆斌的声音响起，冰冷至极。

　　林泠缓缓松开手，展开笑颜，这次，是绝美的笑颜。是往日的俏皮，甜美。
　　“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双眼微微眯起，眼底，却是深深的苦涩与艰辛。

　　罗非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苦笑着点头，给她加油。

　　林泠猛地转身，坐进车内，义无反顾，绝不回头。

　　穆斌甩上车门。
　　手里在克制，嘴上却最是随意。
　　“对待老情人至于么？”

　　林泠面不改色，侧头看向自己这一边的后视镜，从里面，能看得到罗非仍然站在原地的身影。
　　“毕竟……这么多年了……”

　　系好安全带。

　　然后。

　　穆斌狠狠踩下油门，开车。

　　默默地看着穆斌的车发动，迅速加速，不久就消失在街角。
　　罗非知道，自己保护的妹妹终于长大，要自己去追求幸福，用自己的方式，以自己仅有的力量，追求只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