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45、第四十四章 ~新家~

　　虽然被竞争对手私底下说做如何的心思缜密乃至手段有些刁毒，关于商业手段这一点的描述俨然好听些叫公主难听的小女巫这样的说法都不是没有。但是，林泠有的时候高兴起来，还是藏不住东西的。

　　在穆斌到达加拿大的第三天，林泠就兴冲冲的拖着他踏上了回国的飞机。至于回国的目的——不明，出发，也只是因为高兴。

　　直到在机场见到接机的人群，才猛然以绝对的笑脸拉住穆斌的袖子。
　　“穆斌！我们去民政局吧！”
　　声音之大，令方圆五米之内的人全体转头而视。林泠完全浑然不觉，穆斌看着大家的目光，也只能安慰自己，听说很多男人求婚求得没面子相当狼狈，自己这种情景，恐怕已经算是多福。

　　接着，两人就果然杀到民政局，赶在工作人员下班之前，办妥了手续。甜蜜倒是足够的，在拿到大红本子的时候，看到办公桌上面放着很大的盒子里面有种类繁多各对新人送来的喜糖，林泠居然又扯着穆斌说忘记了买喜糖好多东西都没有办穆斌你这个老婆娶得太便宜了云云，说着居然打算从里面挑些自己爱吃得带走。穆斌也只能失笑摇头，爱吃糖到这个份上，林泠也算是绝了。

　　之后，林泠接着继续底气十足的兴奋，挨个拨打电话簿里的号码。最后拨通“余空颜”三个字的时候，祝福开心过后居然是一顿惊天怒吼，既而又无奈至极，“胸无大志”“见色忘友”“有了老公全世界就被踩在脚下”，等等等等。空颜如此抱怨，原因简单，眼下回国了，虽然林泠这么个大活人是不会再去易东上班，可是，学校的申请书一定早就忘到九霄云外根本没有递出去，穆斌又把整片风景绝佳的空地这样巨大的诱惑放在眼前，林泠，还可能想到自己这里什么设计啦，创建自己的品牌啦，满脑子除了结婚还占有一点地方，估计也只剩下自己家未来的美好宅子了。

　　******

　　“车子只能停到这里了，现在建设公司还没有进驻，所以路也没有全部铺到，还好剩下的已经不远了，我们自己走过去。”

　　不几日，穆斌就接林泠去看许诺下的，未来的家。
　　离开林泠还认识的最后一块乌申的地界，穆斌的车向着郊区开了一段时间才开到这里。

　　“这里离公司很远耶，以后你每天都要跑好几个钟头吗？我们还是住公寓好了。”

　　“不会。”
　　其实并没有很远，只是林泠路痴加之今天堵车的错觉罢了。
　　“这里离市中心只有四十分钟的车程，而且在工程完工之后，路况会比今天好很多，速度也会更快。”
　　　受教。
　　点头。

　　步行几分钟后，林玲终于见到了那块宅基地。
　　的确，穆斌拿到了最好的一块。

　　“哇……”
　　原谅一个正常人类美景当前的正常赞叹吧。
　　林泠虽然如何如何去过很多地方，甚至有过把飞机当电梯一样的频率坐过但是居然没有去过度假旅游的地方，全球的美景也没有见过多少。遇到穆斌之前，没有去过，遇到穆斌的时候，去过一次海边，只有一次，之后，更是什么休假都没有了。

　　穆斌看林泠的反应，就更加证实了自己的选择还是没错的。
　　筱川的在流入乌申前的分支，汇成了仲池，仲池的水经由地下水流回，保证了水面的清澈。其实说是池，水面的大小完全是一片湖。水，清澈。周围群山环抱，高低间错。

　　“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多数的湖面啊！波光粼粼！还有那边的山！等我们住进来，看夕阳一定很好的！”
　　林泠一手指着眼前，一手用力扯着穆斌的衣角叫他也一同看。

　　其实哪里没有看到呢？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被这里的美景折服了，并且做下决定。
　　林泠这两天，一直是这么兴奋开心，还真的是，
　　不错。
　　“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虾米？
　　穆斌说虾米？
　　他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了？
　　“恩，我想想……”
　　长长的右手伸回来，食指点点下巴，
　　“在学校。下楼的时候，我撞到……”

　　ｎｏ，ｎｏ．
　　穆斌摇头。

　　那是什么时候？
　　应该就是了阿，没道理第一次见面都记错的。这还怎么当人家老婆？
　　好好想。

　　看林泠内疚的低头苦想，穆斌好心的抛出最后的答案。
　　“当时，你应该没有看到我……”

　　“什么，我没有看到你？！”
　　大眼瞪小眼。

　　“的确。”
　　忆起从前，再看看眼下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想要漫起戏谑的味道。
　　可是，好了好了，自己是好人。
　　将瞪大的眼睛搂回怀里，目光，投向碧绿的水面，
　　“当时……是夏天，应该是你14岁的夏天，你认为我们第一次相遇之前的暑假。天气很热，我记得就在马路上看到你，你当时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就像一个天使，一个公主……”

　　“怪不得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就给我选那条。”

　　“然后，我就跟着‘公主殿下’一直走啊走，直到你走进一家酒店的咖啡厅。你坐在落地窗边，在等人。在我就要离开的时候，你起身，去弹钢琴……”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弹琴的！分明我没有……”

　　还要打岔？
　　“然、后，”
　　口头着重咬字，手臂也用了力。
　　等林泠终于乖乖闭嘴的时候，穆斌才继续说下去。
　　“然后，你弹钢琴很美，白色的裙子，白色的钢琴。等你一曲结束，旁边就站了人。你们入座，而我，也该离开了。”

　　“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暑假，我刚升高中对不对？那天，我是顺便去看看学校，再去看看罗非的。”
　　似乎想起什么，现在黠促的人，恐怕要换一换了。
　　“咦——”长长的语调。
　　身子也蜿蜒着，贴着穆斌，把自己的脸送到他的面前。
　　“某些人——该不会——从那个时候开始——”
　　“就妒嫉罗非了吧！”
　　就此定论。

　　“你自己的想法。”
　　说是这么说，却不由林泠猜中了心思。

　　“唔……”
　　抽出手来，拍拍穆斌的肚子，倒是结实，
　　“某些人肚量好小……”

　　“怎么？今晚好好检查？”
　　手，紧贴在林泠的腰上，顺手，抱在胸前，呼出的气息，从林泠脸上划过。
　　这个人，不给点颜色瞧瞧，她是不会老实的。

　　还能怎么样？
　　说到理亏，就来这招。而且每次，居然还能被他套到，自己太没有出息了。
　　“哼！”
　　一扭身，从他的怀里挣出来。

　　“这里现在可还是一片空地，工期紧张，你可要快些把设计稿件做出来，要是赶不上开工，我们家，可就要别人来设计了。”
　　终于说起了正题。

　　“好啦好啦！YES,Sir!”
　　标准合脚举臂敬礼。
　　“等等……咦？这里是坡地，到时候怎么盖呢？全部把土方铲平么？”

　　“这不是我的问题了。大小姐随意，地，可是交到您的手上了。”

　　冥思。
　　“对了！干吗铲掉！完全可以根据山体的走势来设计，依，山，而，建！”

　　穆斌一愣。
　　似乎真是个好主意。
　　或许……
　　设计交到林泠手上，真的更好呢。

　　******

　　晚上。
　　夜深人静，是忽然想起什么的时候，是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

　　“穆斌。”

　　“恩。”

　　“那个……孩子的事情……空颜是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
　　吞吐的语气。

　　抬眸瞥一眼，某些人毫无底气的样子，终于要说了吗？
　　“恩，说过了。”

　　“说过了……”
　　果然，
　　“那么……你呢？”

　　这是什么问法。
　　“如果你想问我，是不是责怪你，是不是想要听到解释。那么我告诉你。我不责怪你，失去孩子固然难过，可是，相比之下你更加重要。至于解释，纵然我想知道，也要由你来说。”

　　简单两句话，是真的把林泠内心的罪恶感勾到浪涛翻天。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就算是林泠，相信也不会为了赌气而故意的。
　　手，一如以往的，一下一下的，帮她顺着头发。

　　“那天跑出来之后，我一直在跑，直到晕倒，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了。医生和我说不要难过什么什么的，我这才知道自己怀孕。医生说我身子弱，再加上和你生气，营养不好，喝酒，还剧烈运动，总之罪状一大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现在知道了，妈妈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的宝宝弄没了。自己这个爸爸，虽然对于宝宝的到来完全不知，只有消失的时候才得到了通知，可是，作为妈妈的林泠，不是也是一样么。
　　“普天下的流产，是不是你是最幸运了。完全没有感觉，睡过一觉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等你知道的时候，什么都不在了，抓住空虚是没有用的。所以，现在，不要想了，这件事情翻过去了，ok？”

　　“那可是……”

　　“可是工期真的很赶，如果你有时间，还是麻烦林大设计师，工作吧！”
　　手，又招呼上了林泠的鼻子。
　　转移注意力，这招应该屡试不爽。

　　“鼻子鼻子鼻子！”
　　每次都这样！再不抗议，过两年脸就成了大饼了！
　　白天的时候，已经测了一些尺寸方便设计。的确如穆斌所说，得要开工了。

　　******

　　从第二天开始，林泠就去寻找各种资料，浅则各大建筑、家装、别墅类杂志图片，过滤资料，深则看那些与自己设计有关的专业书籍。
　　雏形一点点出来，再一点点根据自己的想法修改。甚至因为某个原因，又要推翻一部分重新设计，一点一点画，一点一点擦。手下的虽然是平面图，可脑海里想的却是整个立体感觉，未来从不同角度看到的立面效果。尽自己非专业人士的最大的可能去做，去考虑阳光的角度，去提高房子架构的可实现度。
　　秉承着几条一定要做到的要求，带着镣铐用创意跳舞。

　　的确如穆斌所言，工期紧张，基本除此之外的大部分设计工作已经完成，林泠现在只能尽快抱着自己的几份设计，去和工程承包的专业建筑设计师见面讨论。
　　虽然设计师对于林泠在一个礼拜内由完全的门外汉到拿出几套不错的作品表示十足的惊讶，但是，从建筑的角度来说，仍然很多地方没有做到。
　　在和设计师说过自己的基本设想之后，虽然这些想法的融汇度很高，可是一些角度的问题仍要修改。
　　还有，毕竟是自己来拉着皮尺量，太多的数据不够精确，太多必需的数据根本没有量到。
　　颜色的问题林泠头痛很久，还有很多地方要应用的材质也没有全部确定。
　　虽然整套工程容积率很低，但是仍要照顾到全部整体淡淡欧式的外部风格。
　　屋外的园林设计，林泠更是完全不懂，道旁树都分不太明白，自己只能临时画出基本的设想。园林设计师此时必不可少，几乎倒是重新开始。
　　至于给排水、水电路等等专业要求度更高的问题，林泠这边的准备更是只能为零。

　　于是，隔日，林泠就和其他要一同合作的设计师一同再次来到工地，着手于实际的数据测量工作。
　　然后，处理、分析所有各式数据，修改，推翻，设计，再修改。

　　如此艰辛辛苦的一周之后，终于，正式的设计完成，而且，初步的效果图出来看起来很不错。
　　接下来，只要等着交由上级审核通过，没问题就可以开工了。
　　林泠虽然在把自己最初的设想交出来的时候，透露出很多毛病，被打击。可是设计伙伴们对她创意和所作出的努力的极大肯定，以及接下来忙碌的、同时也是对思维的再度挑战的工作，早使她把这点负面情绪忘到干净。
　　所有的工作结束，不仅别人松口气，林泠的心情也是绝世的好。宣布为了庆祝XXXX为了纪念XXXX等等等等，总之一句话，晚上，请客！
　　此时，大家挑地方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半个月前听到要由业主来设计这个消息时候的心情，那是觉得纯属对方心血来潮，等认识到设计完全不是玩这样一回事之后肯定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看到林泠的设计，还有和她之后的合作，已经几乎完全忘记了之前扣给她的帽子“千金大小姐”“无所涉世的天真贵妇人”云云。不过现在想起林泠不是大家一样的工薪阶层，合作的时候早就混熟的一帮人，怎么可能放过这只肥羊呢？虽然善意，但是最后定下的酒店，倒是足够的贵。

　　“穆斌！他们说我的空间立体感很好的！知道了吧，我微积分什么的不是白白考那么高的！”
　　酒席散后，林泠整个人就粘在穆斌身上了。

　　穆斌莞尔。
　　就算高等数学成绩好好了，理科思维不错好了，还彻底压过人家熟练应用的３Ｄ软件么？

　　“他们夸我应该去学设计，你听到没有！”
　　这样的表现，只能说明某人快要醉了或是没有醉但是借酒撒疯。

　　“听到听到，我有听到。”
　　对方的话，听起来并非奉承，看林泠努力这么多天的成果，的确很值得赞赏。
　　未来的家，一定会很好很好。

　　******

　　虽说是已婚身份了，但是似乎一张证书，除去它消除了隔阂之外，并没有改变什么。两人仍然住在公寓里，林泠现在不需要上班，在家里做早餐。新房建设中，至于婚礼，也是决定等迁入新居的时候再办。
　　设计完成之后，林泠就闲了下来，每天闷在家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好忙。
　　罗氏那里的职位，早在宣布身份的时候就停薪留职。至于易东，当时直接递交辞呈，现在穆斌也找好合适的人选。筹备婚礼？还有一两年时间，会不会太早。要么，去“二三颜”玩玩？或是，干脆呆在家当家庭主妇？未来也是这样么？“贤妻良母”“闲妻凉母”。
　　不过还好，接下来的中秋节马上就要到了，在去过穆斌爸妈那里承欢膝下之后，两人免不了在要飞一次温哥华。

　　“当初你为我放弃的梦想，现在，我还你。”穆斌手中，是林泠学校的申请。与其待在家里，不如趁这段时间，去完成心愿。
　　是啊，是可以去进修的，不管是不是赌气，自己还是愿意去巴黎进修的。“可是我们新婚……”
　　“是，的确。可是梦想更重要，我不想你遗憾。如果你想我，机票，我来报销。”
　　“那……”
　　“时间已经安排得很好，等你回来，就开始装扮我们的家，然后，准备婚礼。”
　　他把一切都替自己想到了。“然后，我就可以和空颜一起去创业了，对吧？”这么好的老公，自己真的骗到。
　　点头。
　　慢慢接受将要去法国的事实，开始有坏的脑筋，“巴黎耶！浪漫之都哦！你不怕我被人拐走么？”眼睛眨眨。
　　执起左手，两人指间的光辉相应，“闲人，毋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