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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独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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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泠,有人找。”
下课时间,林泠依旧坐在座位上看书。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
“谁啊?”谁会找自己?
“是高年级的学长。”
奇怪。
林泠满腹狐疑地向教室门口走去,自己认识高年级的吗?
站在教室门口,林泠张望,没看到自己认识的面孔。
穆斌已经回去想过,无论从气质、外貌还是从其他的什么东西来说,实在不能说是同一人。可是潜意识里,却迟迟不肯最终下了完全否定的结论。毕竟如果把照片摆在眼前,仔仔细细看个半天的话,那下巴,或许还是有些像的。而让自己无法确定的,好像有不仅仅是这一点。
她,那个如天使的女生,会是与自己同校的林泠吗?亦或只是两个长得有一点点相像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疑惑,总要有所解答的。
“林泠。”
声音从背后传来。
转身。
是他。如此多的碰面,自己也从同学口中打听到了他的名字,穆斌。他……在音像店不会认出来自己了吧。
想到即便是在学校里和他好歹也算见过,算是认识吧,于是点头,
“我是。学长找我?”
果然是这个好像见过两面的女孩,穆斌开口,
“你叫林泠?”
递出手里的东西,露出里面的照片,
“这是你的学生证吧。”
扫过,
“是的,”
不掩脸上关于东西失而复得的惊讶,
“在哪里捡到的?谢谢你。”
“教学楼里,”
撒了谎,
“下次小心些,不要再弄丢了。”
同时,把东西递出。
她……和她……
近距离观察,像,倒也不那么像。
可是……
林泠伸出手去拿。
可是这只手……
同样深刻的掌纹,那么熟悉。
林泠把学生证放回口袋,
“谢谢。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准备回到教室。
她永远都只有这么一句吗?
“等一下!”
穆斌口气有些急。
“什么……”
还不等林泠完全转回身子,就忽然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臂被什么东西紧紧地钳住,举起。
穆斌也不知道一向自控力良好的自己怎么会这样,看她转身就要走,自己却急切地叫住,不管不顾把她的手臂抓起。果然,手臂上别致的痣出现在自己眼前。
“痛……”林泠皱起了眉。
就这样的表情动作语气,穆斌却呆了。
两幅画面场景、两张面孔重叠到一起,穆斌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林泠的挣扎下,穆斌松了手。
林泠揉着都被有些捏的红了的手臂,眉,还没有舒展,眼神,投过去疑问还有责备,
“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这么着急,乃至弄痛了别人的手。
“没,没事。忽然又忘了。”
穆斌简直反常至极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有些狼狈地“逃走”,留下林泠站在走廊里面对同学各色探寻惊讶的目光。
林泠自己也还奇怪,他怎么了?
揉着手臂,林泠低头进了教室。
莫非……
莫非……他怀疑?他发现了?
手臂上,淡淡的手指印还没有完全消除,从他的角度看来,手抓住的正下方,正是自己自出生就有的三颗痣。
是她,一定一定是她了。
同样零乱深刻的掌纹,身上同样别致的记号,相似的长相,决不可能是两个人了。
原本的怀疑,在此刻变成了笃定。
只不过为什么她的样子前后如此不同?
为什么?
一个善良单纯而美丽高贵,一个木讷平凡不起眼,却同为一个人,这是为什么?
现在,穆斌心里更多的,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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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斌好奇,想要多一份了解,于是就多了一份探索。
他知道她虽然是舞蹈社的成员,但是从未参加过任何舞蹈社的表演,而且包括舞蹈在内,也没有任何同学知道她有任何特长。打听下来,只是舞蹈社的跑腿小妹。
这又是为什么?
第一次见她时,她面对黑白键的自信微笑,还有指尖的那份流畅,是记得的。她会弹钢琴,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
那天她一人出现在舞蹈教室里,也应该不单单去看夕阳。
她会弹琴,不让别人知道也就罢了,算作不显山露水。
可她会跳舞,为什么就算是身处舞蹈社也没人别人知道?
为什么?
在学校里,如果不是留心寻找,这样平凡的女孩太容易从每个人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就逃掉。
可是为什么自己先前看到的,却是在那一瞬间自己见过的最……最难以形容最应该用所有美好语言形容……最好的女孩——
一个人可以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面吗?
是别人从不留心?还有有人刻意隐瞒?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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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斌把自己的座位主动调到了窗边,然后就是不时地看向舞蹈教室,或是偶尔亲自过去。
不知是不是她有所察觉所以有意逃避,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的社团活动以及放学后的一段时间里,自己从来没有再在舞蹈教室中看见她舞动的身影。自己绕道舞蹈社从门缝里看到的,只是她换音乐或者只是看辅导书背单词坐在一边。至于窗边,偶尔出现的,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貌似忙碌的身影。
接下来,穆斌看向舞蹈教室的次数随着功课越来越紧,也越来越少。
而林泠,本来还暗自高兴于自己发现了一个可以跳舞的地方,可是穆斌突然出现,还在林泠比较清楚穆斌已经很怀疑乃至确定了的情况下。于是,便很久都没有偷偷练舞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久到过了整个秋日,时间来到了冬天,来到了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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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本是西方的节日,又连着元旦的假期,于是越到12月末,整个学校便越发活跃。
准备学校里新年演出的节目,还有班级里的联欢,学生们简直有些不思学习了。
24日那天,有舞蹈社的排练,但显然女孩子们关心的话题更多的是圣诞礼物、派对、平安夜,而不仅仅是舞蹈。舞蹈社的社长学姐也算通晓人情,社团活动走了个过场,大家连舞衣都没换,就欢呼雀跃地各自离开疯玩去了。
女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学校里其他的学生也三三两两地离开,说着的,无非还是圣诞节,没有安排的学生也如往常一样回家温书,毕竟元旦过后不久便是期末考试了。
冬天的天空有些阴霾,可是大家的气氛只欠没有下点雪来映衬。
林泠笑着把最后一位学姐送走,准备照常锁门。社团活动提前结束,自己也可以早些回家。早晨接到罗非的电话,说这个圣诞节他仍和一个朋友在非洲,估计无法赶回,说让自己一个人开心些,而自己也乖乖应允。他还说礼物随后就会送到,让自己签收。结果中午睡完午觉自己本就掐着正好不迟到的时间出发去学校,在门口居然会让快递公司的人截下,无奈,赶时间,只好草草签字把东西一并带到学校来而没有返回放回,还好他今年没有送来什么体积上惊世骇俗的东西,足可以带来学校而不引起关注。
其实罗非赶不回来也没有什么关系,这么些年以来,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一个人的冷清了,罗非像去年那样在自己身边,反倒有些别扭了。
在舞蹈室的门仍剩下一条缝隙的时候,在林泠即将把门关上的时候,动作,停了。
******
时间很快不是么?转眼就到了圣诞节。
虽然是高三,但是节日的气氛丝毫没有被沉闷的功课所掩盖,反而有不少同学更加珍惜这最后一次的机会,约了出去玩。
Jackson向来不怎么在外面玩,何况高三了,他回家温书。
刺猬的约,是自己推了的,让刺猬和别的朋友玩个开心。最近因为到底要不要出国的事情家里面简直和冰窖一样,自己和爸爸冷战,自然没有什么玩的心情了,还是早早回家窝到自己房间里和Jackson一样学习吧。
高三的习题卷似乎格外多,在老师强烈抗议大多数男生丢卷子情况严重下,自己也只能买来文件夹正理归类存放,低头看自己的书包,今天拿回家的书没两本,文件夹倒有三个,弄得上习题课的时候,自己都感觉自己是个正在开会的资料员。
自己收拾书包的速度本来就很慢,加上今天很多人对放学好像期待得不得了,老师难得下课铃声响过不久就肯放人,转眼教室就少了一半,所以等穆斌的书包挎上肩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
最后转头看一眼舞蹈教室,简直是基本不报什么希望的只是习惯性的了,毕竟平时她都刻意不来跳舞,何况圣诞节。高一的新生功课轻松,好像都去玩了吧。
可是,屋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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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舞(演唱:徐怀钰)
趁着夜色还没有落幕
我在黎明的深处
等你来邀我共舞
随着旋律跳动的音符
我多愿回到最初
逃避我的无助
爱情是一衬注我赌上幸福
你选择了辜负逼我低头认输
爱情没有退路我更没有去处
太多感触我选择了自我放逐
没有人陪着我跳舞
踩着那凌乱的脚步
今夜就让我自己尽情释放孤独
没有人陪着我跳舞
随着那跳动的音符
一个人的孤独还又有谁会忌妒
我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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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的声音并不是很大,穆斌直到走到舞蹈教室门口才听清楚里面的歌曲。
门果然没锁,而且,还是半掩着的。
今天忽然看到空荡的舞蹈教室,林泠鬼使神差般的,好想跳舞。
这样的圣诞节,大家都去欢乐的圣诞节,只有自己在这里,
独舞……
穆斌侧身站在门口,女歌手的咬字很清晰,自己把歌中的字句听了清楚。
她的脸上带了面具,那种化妆舞会的面具,和身上的行头格格不入。虽然面具没有绚丽的颜色,只有洁白的羽毛和在旋转中偶尔闪耀的光辉。可还是格格不入,本来是安稳的学生,可是现在戴着美丽至极的面具,还有面具掩饰下的神情,伸展的四肢,旋转的脚步,与歌曲的契合。
她,
看起来,
是那么的,
寂寞,
孤独。
没有人陪着我跳舞
踩着那凌乱的脚步
今夜就让我自己尽情释放孤独
没有人陪着我跳舞
随着那跳动的音符
一个人的孤独还又有谁会忌妒
这首歌只是平时林泠拿来听的,放进录音机里也是随意,至于舞,更没有事先专门编舞排练过。
脸上的面具,是罗非的圣诞礼物,至于另外一份礼物,他夹了便条,尚未选好择日另送,至于这面具,飞扬的字体是这样写的,愿我美丽的公主过一个公主般的圣诞节。
自己人前人后的差别,他也是知道了,他也是希望自己不要这样的吧,所以才会有如此美丽的面具,希望自己能戴着面具,可以出去玩,过一个快乐的圣诞节。可是骨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执拗,是如何能凭一个面具一张便条这样轻轻的劝说就能改掉的?
罗非,你的面具很漂亮,我很喜欢,所以我戴了。
只是,我只能戴给我自己看了。
慢慢闭上双眼,黑暗降临,继续旋转,就算撞到墙壁又如何呢?如果真的撞到横栏上的话,自己的反应,应该是慢慢揭下面具,然后自己一个人笑吧。
就让我,
一个人,
在此,
独舞。
没有人陪着我跳舞
踩着那凌乱的脚步
今夜就让我自己尽情释放孤独
没有人陪着我跳舞
随着那跳动的音符
一个人的孤独还又有谁会忌妒
穆斌侧身进门缓步踱向舞蹈教室里,她,好像并没有看到自己一般继续舞着。
自己的存在真如空气么?
穆斌凝视她微微扬起的脸庞,是紧闭的双眼。
最后,穆斌停步在门口的不远处,舞蹈教室的边缘。
一曲即将结束了吧,林泠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动作了,只是开始旋转,旋转。
应该是旋转到头晕目眩了吧,渐渐地,整个人也开始不稳,转的方向也开始朝一边的大镜子倾斜。这样,她会碰伤,然后摔倒的。
难道遇到自己,她总要摔倒或是撞到么?
在林泠即将撞上之前,穆斌走了上去。
咦?应该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吧,可是,感觉撞到的东西不冷也不硬,自己身上也不怎么疼。
林泠真的已经转晕了。
睁开眼,模糊,看不清,只觉得有张好像是人脸的东西在眼前?
下意识地挣脱开想要扶住自己的那双手,低头,歪歪斜斜地走开。
“林泠。”
一只手拉住了自己。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手。沉稳,而坚定的手。
身后似有一声叹息,那人来到自己面前,于是眼前出现了鞋,和笔直的校服裤。
“擦擦眼泪吧。”
还出现了一张柔软的纸巾。
这声音真的好熟悉。
林泠猛地抬头,想看清楚是谁。
可是,看不清,是什么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又是一声比刚才还要轻微的叹息。
林泠感觉自己的面具被揭下。
然后,是刚才的纸巾,轻轻按上了脸,一点一点,拭去了脸上的什么东西。
自己,竟是哭了么?
眼前一点点清晰,刚才竟是泪花。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你怎么知道,穆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