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13、第十二章 ~筹备~

　　空颜的舅舅舅母和罗非的爷爷奶奶都住在温哥华，只不过在不同的市区。
　　在拜访过女方并得到欢迎和肯定后，空颜来到了罗家。
　　温哥华的气候便于休养，在对罗非渐渐成长的能力威信等全部放心、把公司事务完完全全交给罗非之后，爷爷奶奶便搬到了这里。那年，罗非二十四，林泠十七。
　　听到孙子终于要带孙媳妇回来，两位老人自然高兴，毕竟罗非已经过了三十了，从二十七八开始就不断有人要给他相亲，他是能推就推，也没听说和哪家千金走得近些，现在终于要结婚了，虽说很突然，不过仍旧很开心。
　　而另一边，林泠和罗非一直在向空颜说着爷爷奶奶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好消除她“新娘恐惧症”之“丑媳见公婆”的担心和紧张。虽说空颜一点也不丑，而罗非的爸妈也已不在人世。

　　“快到家了。”
　　林泠拍拍空颜。透过一排粗粗的树干，可以看到渐渐出现在眼前、伫立在宽阔草坪上、可以称之为庞大的别墅。
　　这栋别墅在离温哥华市区比较远的远郊。
　　屋子很大，林泠自己都对具体的总面积数字没有印象。房间，说是房间，根本就是一个套间，自己独自的卧室、浴室、更衣室、书房和起居室。楼下还有更大的图书室、影音室、会客室、酒窖、室内游泳池等等一应俱全。每次在家，都可以住的非常舒服，换言之，也算是养刁了林泠的胃口。

　　而空颜，舅舅家里虽然不是富豪人家，但从没让自己在钱的问题上有所担心，所以一直求学到现在对钱的具体概念也很有限。以前只是知道罗非掌管着一个很大的公司，而不知道公司有多大；虽然林泠家的房子很大很华丽，可是和她在一起时也没觉得她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哪怕是花钱的方式。而现在，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参加林泠的生日会见到这栋建筑的惊讶已经五年，现在第二次欣赏，更渐渐为之惊叹。坐在林泠和罗非之间，换个身分到来，才知道，很俗气的说，原来罗家，这么有钱。
　　心跳不禁加快，握着林泠的手，也不禁变紧。

　　在车子一阵行驶后，终于停在了罗家的门前。
　　“别怕。”
　　用力握回去。
　　林泠知道空颜此时心底泛上的恐惧担心自卑紧张……既然都走到这里，不能后退。勇气，自己给她。毕竟这么一大栋房子，不是看惯的人，还是可能被吓到的呢。决定一路微笑，由自己挽着她向里走去。

　　“少爷。小姐。余小姐。”
　　在三人身后，不同的佣人各自把车开进车库、将行李提上楼安排。

　　还是同上次一样的路线，还是同上次一样的目不转睛的欣赏观看，不同的却要不住提醒自己得体大方镇静有礼。
　　手，让林泠握着，传来的感觉除了温暖甚至有一丝痛。
　　转头，是林泠让人安定的笑容，并在下一刻，终于把自己交给了前方的身影、自己未来的丈夫。
　　走进客厅，就可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位老人——罗非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
　　身边的林泠欢叫着上前去，栽进沙发，让爷爷奶奶抱在怀里。

　　“可是回来了，这么久都不见人，奶奶好想你啊。”

　　“哪有，我努力工作嘛！”
　　林泠调皮地撅了撅小嘴。

　　空颜笑笑，知道林泠会撒娇，在亲人面前，尤其撒娇。可是眼前的她，真的完全如同一个小孩子。林泠平日在外人面前总是太成熟，可是细细数来，离她二十二岁的生日还有半年，别人这个年龄，恐怕还是对世事似懂非懂的小女孩吧。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罗非说。

　　空颜撇一眼他，看样子平时林泠和他一回家，他很有可能会被晾到一边，对于眼前的状况，他“轻车熟路”啊。谁让经两人一致确认都是爷爷奶奶无论如何都更宠林泠呢？

　　“来来来，我来介绍。”
　　林泠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两位呢，是罗非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好。”空颜笑着点头。

　　爷爷奶奶也以温和的笑容回应。

　　“爷爷奶奶，这位呢，是余空颜，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也是罗非的未婚妻，”顿一下，邪邪地一笑，“以及——不久的将来他孩子的妈。”

　　这个林泠！罗非心中道，什么叫“也是”罗非的未婚妻？明明今天主要是以这个身份向爷爷奶奶介绍的，倒成了顺便了。而且听最后那句话的语气，林泠一定是事先和爷爷奶奶说过空颜身孕的事了，真不知是怕空颜不好意思，还是她自己太高兴什么话都不能放到隔夜。

　　介绍完了，林泠发现眼前的两人居然半天都没有坐下，仍如柱子一样戳在那里，
　　“你们俩还站着干嘛？沙发上又没有钉子。”
　　林泠在人前还能“端庄”，可一到了熟悉的人前，本性中的任性刁蛮顽皮便显露出来。

　　罗非依言拉着空颜坐下。

　　王妈端上来三杯茶，空颜轻声道谢。倒不是在刻意严守礼节，只是习惯礼貌。

　　林泠两只手捧着茶杯，夸张的吸着，汲取茶的香气，“嗯——好怀念王妈的水果茶啊！”
　　王妈伺候了罗氏夫妇好多年，是一同从上海来到加拿大的。

　　“我可以叫你空颜吧，林泠是这么叫的。”
　　奶奶说。
　　一见面就知道这是个好女孩，举手投足，优雅而温柔，如大家闺秀，眼中的善良也是骗不了人的。

　　“当然可以。”

　　“我见过你的相片，本人可比那上面漂亮多了。是吧？”转头问爷爷。
　　爷爷笑着点头。

　　“相片？”
　　罗非不解，空颜也不知道自己的相片多会儿让奶奶看过了。
　　两人不解的目光于是一同投向林泠，只有可能她偷偷地把空颜照片给出去了。

　　“奶奶你还记得呢？”
　　林泠修完服装设计的学位毕业的时候，比修完自己的本专业企业管理要高兴得多，兴冲冲地把学士照拿给奶奶看，当然也包括她和空颜在毕业典礼上的合照。

　　“我怎么没见过？”罗非奇怪。

　　“谁让当时你不在？！”
　　林泠扮个鬼脸。天下的巧合估计都挤在他们三个不认识这件事上了，凡是涉及空颜的事，虽然不多，罗非统统不在场，眼前又是例子之一。
　　“不过奶奶你记性怎么这么好啊，我可就给你看过一次啊。”

　　“林泠最好的朋友，怎么能不记得呢？”

　　温哥华的天气很好，那天也不例外。空颜，仿佛并不是第一次来见她未来丈夫的家人，而像是一家人坐在一起，随便地聊着。

　　晚餐快要结束，空颜偷偷问林泠，
　　“为什么爷爷奶奶都不问问我呢？”
　　的确，爷爷奶奶并没有像别人家哪怕自己家一样问东问西，而只是单纯的聊天。

　　“问什么呢？”
　　林泠含糊不清地反问，仍努力与甜品奋战，每次数她吃得最慢，爷爷奶奶已经和罗非继续说些饭后话题了。
　　“嗯……像家里几口人田里几头牛？那种查户口的问题，罗非知道以后你们在一起彼此的事情知道将来不会误会就行了，爷爷奶奶问那干什么？”
　　林泠咽下嘴里的东西，回答，
　　“娶你的是罗非，又不是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只需要知道你们将来会幸福就放心了，知道那些没用的，不是浪费脑细胞么。”

　　“可是就那么放心么？”
　　毕竟是婚姻大事，真的可以对于未来孙媳只见一面就放心决定么？

　　“怎么又对自己没信心？”
　　到了嘴边的布丁又放下，
　　“爷爷奶奶不是那种‘包办婚姻’的典型，对于我和罗非的事情，他们会很尊重我们的意见，包括婚事，毕竟我们都是足以判断是非的成年人了，再说，如果有什么选择错的，也该是自己承担的，手把手的教育的时间已经过了。况且，你站在这里，爷爷奶奶就放心了。相信他们看人的眼光吧。而且，你能得到我和罗非的‘双重认证’，单这一点，都足够了。”

　　空颜点头。
　　罗非之前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
　　“那爷爷奶奶会不会因为不喜欢我所以不管我呢？”

　　林泠努力咽下布丁。真是，空颜有时也会语不惊人誓不休啊。差点被呛到。
　　转过头，幽怨的眼神，
　　“空颜，爷爷奶奶‘很’喜欢你……”
　　她现在有些了解罗非对于“新娘恐惧症”的感受了。

　　******

　　前些日子的忙碌，加之长途旅行，再想想以后几日即将砸下来的事宜，唯一可以休息的时候也就在此时了，所以林泠决定今天认认真真地泡一个舒舒服服的澡。

　　放热水，弄好泡泡，把头发盘好，放下纱帘，坐进浴盆，开始洗澡。
　　林泠真的难得认真洗个澡的。念书和工作的时候，每天累得要死，马马虎虎冲一冲就睡了，哪儿还有闲情逸致在澡盆里泡上个把小时？也正因此，上海那边房子的浴室里，都只有沐浴液、润肤乳一些简单的东西。在加拿大的家里可不一样了。因为奶奶知道林泠修双学士、时常加班，刻意让自己忙的做法，所以一般在加拿大的时候，奶奶心疼孙女，会严格限制林泠学习工作的时间，不让她过于劳累。一到了加拿大，每天十分悠闲，俨然一个假期，当然也是要让奶奶安心。每天早睡早起，有时还去晨跑，每天就是看看书，画画画儿，弹弹琴，侍弄一下花草。洗澡，自然也变得很有“闲情逸致”了。
　　单说浴室，风格是法国，设计干湿分区，她就干脆把浴盆外面的隔断改成了一层一层带有宫廷式花纹刺绣的纱帘。浴室的柜子，简直快成了“百宝箱”——精油、发泡剂、蜂蜜、浴盐……全部都是沐浴用品，而且还不包括林泠时不时从厨房偷个柠檬、从花园摘朵玫瑰什么的。
　　想起有一只林泠可以搭在浴盆上的金属架，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看个电影听个CD，相当不错的，不过自打林泠有一次失手一甩胳膊把架子甩翻笔记本掉到浴缸里之后……就再没用过了。回想起来送修时听说打开后里面一阵芬芳，仍心有余悸，以后宁可脖子疼歪着看也要把笔记本放到浴盆外面了。

　　泡完澡，披上浴袍，来到卧室外连着的一个小阳台，看看星星，准备睡了。温哥华的星星，看起来果然比严重光污染的乌申要多。
　　想到那天也是穿着浴袍，站在露台上，低头，就看见了在车里抽着烟的穆斌。
　　低头，却看不见梧桐，看不见车，看不见车里的穆斌。
　　微微叹气，他那边，应该是早晨了吧。刚起床？还是准备起床？

　　******

　　已经进入夏天。
　　穆斌没穿晨衣，身上只有一件睡裤便晃了出来。
　　拉开冰箱，忘了，面包和牛奶早就吃完了，连林泠前些日子买的火腿也在昨天结束。早饭，还得出去吃。
　　她前天打电话说她陪空颜到加拿大，现在，她应该已经平安到达了吧。

　　******

　　罗非和空颜的婚礼定在温哥华举行，到场的只有双方亲友，不过寥寥几十人，既有在全球经济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有作为小设计师的好友。

　　“早上好。”
　　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臂，揉揉眼睛。
　　“早上好。”
　　在额头印下一个吻。罗非早醒了，就这样一直看着怀里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直到她自己睡醒。

　　“嗯----”
　　空颜舒服地往罗非怀里又钻了钻。
　　美好的早晨。

　　“呀！”
　　想到什么，空颜睡意顿无，猛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难受吗？”
　　罗非生怕空颜不舒服，譬如很多人经历过的吐啊，食欲不振之类的。现在，已经俨然一副“老婆最大”的样子了。

　　“没有，宝宝很乖，不欺负我。”

　　不过，那就好。

　　“我会不会睡过了，误了早餐？”
　　新媳妇入家不要说做饭了，如果一家人都在吃早餐她还在呼呼大睡，那样脸估计都要丢尽了。

　　原来她担心的是时差没调过来。
　　“没有，我调了闹钟，不会误了早餐，现在闹钟还没响……”

　　“叮铃铃----”
　　闹钟响了，时间刚好。

　　两人默契相视而笑。

　　“林泠，林泠！吃早饭了！”
　　罗非和空颜起床下楼吃早饭，路过林泠的房间，仍关着门，这意味着林泠还在睡觉。

　　“她一定是按掉闹钟继续睡。”
　　空颜也很知道林泠的毛病。

　　无奈，只好开门。
　　起居室没人。
　　罗非空颜一人一边。

　　罗非看看，卧室没人，而且床还平平展展的。难道早就起来了？

　　空颜打开书房的门，
　　“罗非。”
　　轻轻地叫着。

　　“怎么了？”
　　罗非走过来。

　　空颜一指，林泠。

　　书房写字台上的灯还开着，上面铺散着一些纸，走近一看，是关于婚礼安排的；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第一页很显眼的印着“罗氏”的字眼。
　　而林泠，则窝在一边的沙发椅上，和衣睡得正沉。
　　林泠这些日子都是这样，白天陪着爷爷奶奶，因为难得回来，膝下承欢；晚上要处理地球另一端传来的公事，虽然并不多，可经理请假，项目不能撒手不管；除此以外，她还自告奋勇担下了偌大婚礼所有的布置杂务。
　　她很忙，但是很开心，很开心。因为，罗非和空颜要结婚了。

　　罗非把林泠抱起，睡得和猪一样的林泠没醒。空颜走到卧室，掀起床盖，罗非把林泠放进去，盖上被子，空颜掖好被角，罗非把窗帘拉上，拜林泠的隔光窗帘所赐，阳光在睡眠时间全部挡在外面。两人轻轻关上卧室的门，来到书房，关上点了一夜的灯。罗非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页纸，上面有教堂的联系电话。

　　“其实这些不用她做的……”
　　空颜有些心疼林泠了，林泠说空颜是孕妇，要养胎，她每天就负责散散步，晒晒太阳，把自己养好就行了，然后自己一个人忙得昏天黑地。

　　“走吧，”
　　罗非搂过空颜，她心疼林泠，自己何尝不是？
　　“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吧。”

　　******

　　和林泠一样，罗非虽然正在休假，但是有重大事务还是要他来决策的。
　　正看文件，书房门“砰”地开了，抬头，林泠风风火火地进来。

　　“你和空颜怎么也不叫我？害得我忙成这样。”
　　一觉醒来都下午两点了，耽误了多少事啊。只抓紧干。
　　“给！”
　　拍到罗非桌上一沓请柬，一沓信封和一大张邮票外带两大张定好的名单地址，
　　“按前两天决定的请柬样式，请柬已经如数送到，我没时间了，反正你字好看，负责写好外带寄出。”
　　说完又如一阵旋风般卷回自己房间。

　　林泠前脚刚走，空颜就进来了。

　　“怎么了？”

　　“Amy说她的脚扭伤了，不能来了。”
　　有些沮丧，看见桌上的东西，
　　“请柬？”

　　“恩。林泠把写请柬的工作丢给我了。”

　　“哦。那多出来的一张怎么办？留作纪念裱起来吧。”
　　空颜眨巴眨巴眼，跟林泠这么久，也不是不会调皮。

　　罗非想了想，颇有深意的笑笑，
　　“不，它有比这更重要的用途。”

　　******

　　挑礼服的地方是林泠选的，礼服当然都很漂亮。
　　空颜在三折的大穿衣镜前试婚纱，恩，还好，宝宝才三个多月，肚子几乎看不出来。

　　“这件怎么样？”
　　空颜回过头，问林泠和罗非的意见。

　　“嗯，不错啊。”

　　“别理他，”
　　林泠从不远处的休息区站起来，走到空颜身边仔细看，
　　“男人对女人新衣服的评价永远如此。”
　　转向空颜，
　　“我觉得这件后背的曲线不太好，你觉得呢？”

　　“那换一件？”

　　“就这件吧。”
　　罗非说。他有点头疼女人对衣服换来换去永远挑剔了，婚纱穿脱都不太方便，他也不忍再看老婆受罪。

　　“就说你不要来的，来了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还帮倒忙。”
　　在两位专业的服装设计师面前，他一个学商的大男人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我老婆试婚纱我怎么能不来？”

　　看他俩隐隐有斗嘴的趋势，空颜得将两人拉开一定距离。
　　“林泠，你别看我换了，你是伴娘，你的礼服还没弄好呢。”

　　“就是！”
　　林泠一拍脑袋，
　　“我差点忘了！”走的时候虽然打包行李，居然忘了在自己的礼服中好好挑挑带几件合适的过来。

　　“那你还不快去。”
　　轻轻顺手推一把，让店里的工作人员把林泠带到另外一片店挑伴娘礼服。

　　“我还是想问，家里为什么长得和城堡似的？”
　　空颜看着镜子里腰部的肥瘦，随口问罗非。

　　这是什么修辞，家里，还“长得”和城堡一样？这绝对是林泠教坏的。
　　“房子风格是法式的，又很大，所以感觉有点像城堡。”

　　“法式？”
　　空颜对别墅的具体分类并不是很懂，那是林泠感兴趣的范围。

　　“爷爷奶奶年轻是一同在法国留学，法式建筑的风格，喜欢也是习惯了。”
　　罗非站起来，这件不错，走近仔细瞧瞧，
　　“原来在乌申的房子你也看过了，并不是很大。当时搬到温哥华，林泠刚回家，又到加拿大念书，所以爷爷奶奶才决定买个好一点的房子，想要补偿对林泠的亏欠。”

　　罗非指的当时空颜也知道。那个时候林泠刚被罗非设计得“回家”，爷爷奶奶恨不得把缺掉的十七年的爱都补回来，对林泠简直是宠上天了。而且当时正是林泠和穆斌分手，所以林泠心灰意冷之下接受要搬到温哥华颐养天年的爷爷奶奶的建议，到加拿大留学。当初林泠看到新家的时候也是很惊讶的，爷爷奶奶只是和她提过去了加拿大要换一个比原来好一点的房子，可是没想到这么好。

　　“空颜----”
　　林泠看中一件礼服，穿好了，提着裙角便兴冲冲地来让空颜看。
　　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平常却美丽温馨的画面：空颜穿着婚纱，罗非站在她的身边，帮她调整着头纱，两人低声说着话，周围的镜子上，映出的净是两人甜蜜幸福的微笑。
　　这样的画面，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觉得幸福吧。自己呢？自己有身披白纱的机会吗？自己有幸福的机会吗？

　　“林泠。”
　　空颜叫回失神的林泠。

　　“啊？”
　　果真没回神。

　　“林泠啊，你这条裙子----”
　　难得罗非开口，真能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怎么样？”
　　洗耳恭听。

　　“如果你头上戴顶小皇冠，就足可以出席什么公主十六岁生日舞会了。”

　　优雅不起来了，忍不住骂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明明知道自己最讨厌Hello Ketty一类的粉嫩东西，而且自己好歹都二十多了，这么说，不是找打么。

　　“别听他的。”
　　罗非肯定在报刚才的仇，这个时候空颜怎能不出头，
　　“其实蛮好看的。”

　　林泠的确是最不喜欢粉色，但是听说伴娘大多都应该穿粉色，而且恰好看到这条裙子很漂亮难得中意，就穿出来看看效果，结果果然遭到罗非一顿冷嘲热讽。还是空颜好。

　　最后空颜在那么多华丽的婚纱中选定的一套，出乎意料的简约。
　　而林泠自己还在发愁，除去在婚典上穿的礼服，空颜也选了一套红色丝绸质地的晚礼服准备舞会的时候穿，自己却选了半天再也选不出一件了，总不能白天晚上都穿一件吧。

　　“对了，我记得你有一条墨绿色的裙子。”
　　空颜提建议。

　　“哪条？”
　　林泠已经选衣服选到完全头晕了，哪还记得自己有什么衣服裙子的。

　　“就是那条也是丝绸的，墨绿色的。”

　　想不起来。

　　“一直到脚面那么长，V领口，”
　　空颜往自己身上比划，
　　“你有条Tiffany祖母绿项链可以配的那条。你不是一直说那么好看的衣服没有机会穿么？”

　　“噢----”
　　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创意我喜欢，咱们俩就是红花配绿叶，”
　　两人都笑了，可是----
　　“空颜，那条裙子在上海，谢谢。”

　　“让穆斌寄过来好了。”
　　空颜不以为然，这叫什么理由，反正都住在一起了，从她的衣橱里拿一条裙子而已。

　　想象穆斌面对自己一大堆衣服满脑子问号的场面，算了吧。

　　“我倒宁愿再买一条……”

　　******

　　“……你非要和我奶奶那么默契么……”
　　林泠整个人圈在椅子上，无奈到极点。一个奶奶看到自己熬夜赶报告就把自己往回拖，另一个居然也是一样。
　　Jackson是收到请柬的第三天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而且看着自己辛苦筹备婚礼，不说帮忙也就罢了，还在今天终于以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把自己拖了出来。

　　“听说你回国之后经常加班？”完全不满的语气。

　　林泠翻翻白眼，打哪里听说来的消息？
　　“可是我现在在处理‘纯私人’的事情吧，这样都不行？！”

　　“可以。只要你保证每天有至少八个小时的睡眠。”
　　林泠忙到不休息，永远是他头痛揪心的问题。

　　好吧好吧。
　　看来只有妥协了。
　　既然现在不能继续干活了，就安然在其监督下稍稍休息放松一下吧。
　　看来在这个问题上，一向向着自己的Jackson是永远不可能和自己达成一致了。
　　换话题，
　　“你怎么突然赶回来了，就为婚礼？说了你直接回来出席就好了。”

　　“假期。”
　　提前假期。
　　只因为她回来了，所以，自己也要立即回来。

　　“最近怎么样？”

　　“很好。”

　　“说了你应该继续念书的，我还是很明智的。”
　　臭屁的笑笑。
　　当初，Jackson是因为自己才放弃了他钟爱的专业，远赴他乡来陪着自己，对自己的好，如何都还不起了。大学毕业时，自己选择进公司，而他，不能再陪着自己了，公司的体制并不适合他，和自己一同念管理已经是种错误，他，不能再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于是，逼迫着他继续念硕士，他也只好同意，在得知自己毕业后会待在纽约的分公司后，前往美国攻读经济。之后调往乌申，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于是，两人终于隔过半个地球。
　　“你说说不争气的你啊，”
　　一只手臂横过桌子，手指直直指着Jackson的鼻子，
　　“当初我让你追空颜吧，多好的女孩子啊，你就是不要。现在好了吧，佳人有夫了！”

　　Jackson只笑不语，表情和当初拒绝林泠的这个提议如出一辙。
　　还是她的愧疚吧，不想耽误自己。很热心的想要身边最好的两个只是彼此认识的朋友关系更近一步，只不过一个自己痴心不已，另一边的空颜知道自己的心知道林泠的意此事自是拒绝回避。

　　“不过现在也好，”
　　林泠开始为他算帐，
　　“罗非和空颜一起结婚，原来你要上两份礼钱先在只需要一份，省下了！”
　　拍桌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