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14、第十三章 ~婚礼~

　　婚礼并不奢华盛大，但很隆重。
　　婚礼在温哥华市区的一座教堂内举行。
　　大家都已经到位，宾客们时不时低声说着今天的新郎与新娘。
　　罗非站在红地毯的一端，等着他的新娘，终于也轮到他有一些紧张。
　　前排坐着长辈，微笑着，终于等到了孩子结婚的这一天。

　　宾客起身，看向红毯的另一端，那儿有由绽放着的玫瑰和丝带圈成的门廊，新娘，将从那里走入教堂。
　　婚礼进行曲响起。
　　最先走过的是一对可爱的花童。小女孩穿着白色泡泡公主裙，挽着装满花瓣的篮子，边走边撒，或许效果没那么好，但是至少她一个人玩了个开心；后面的小男孩是一身小燕尾服，捧着一对戒指，满脸严肃，来之前爷爷嘱咐过千万不能把戒指弄掉。这时，爷爷奶奶旁边的一对老夫妇笑着点点头，那可是他俩的宝贝外孙女和小孙子，听说罗家结婚一时找不到花童，立即借出。
　　接下来走进来的自然是伴娘林泠了。她最后还是选了那条被罗非说作“公主宴会”的裙子，手捧鲜花，面带微笑，走过。
　　最后，是新娘，余空颜。
　　婚纱的颜色是象牙白，上好的缎面，没有过多复杂的刺绣，只是简简单单有些拖尾曳在地上。顺滑的料子拥住空颜细腻的肩头，露出美丽的锁骨，颈间和耳畔是奶奶的全套的珍珠首饰，透露着沉淀年岁的优雅与高贵。订做好的手套恰好包住手肘，划出优美的曲线。头纱遮在脸前，令人模糊了这美丽容颜，可仍可以感觉到微扬的嘴角，弥漫着幸福。

　　林泠缓缓地走着，最终停在罗非身边，等着空颜的到来。
　　“空颜。”
　　林泠轻声叫了空颜的名字。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感觉到空颜从紧张到有些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给自己。
　　拉过空颜的手，两人站在罗非面前。
　　“我们家空颜可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许欺负她，要把她喂得白白胖胖的，听到没有！”
　　原本还很优雅的林泠的脸上，立即浮现貌似威胁的神情。

　　这可是庄重的婚礼上啊……
　　周围的几人都能感觉到头纱下的新娘隐隐地发笑。还好神父是外国人，听不懂中文。

　　“以后我们家空颜就交给你了。”
　　舅舅郑重地将空颜的手，交给罗非。

　　罗非牵过新娘。
　　“我会的。”

　　林泠笑笑，提起一点裙摆，退到一边。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for worse,
　　for richer,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to love and to cherish,
　　till death do as past……"

　　神父的声音静静地飘荡在教堂里，让眼前的一对新人在上帝面前许下承诺，订下一辈子的契约。

　　"I do."

　　"I do."

　　看着罗非轻轻掀开空颜的头纱，为空颜的无名指戴上戒指，吻上要和他共度一生的女人，霎时间，宾客们的掌声与快乐的祝福冲进了大脑，林泠忽然觉得幸福，为别人而感到幸福，霎时间，林泠知道自己哭了。

　　“新娘抛捧花了----”
　　林泠双手圈在嘴边，大声叫着，全然不顾风度。

　　传说接到新娘捧花的未婚女子会找到幸福的归宿，步入婚姻的殿堂。
　　林泠说这种美丽的传说就把它当传说吧，不要太信，也不要完全不信。扔的时候随便一丢就行了，砸到谁算谁，要是刻意安排，就不叫传说了。
　　空颜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己嫁了人了，岂能留下林泠孤家寡人？所以转身之前，眼角一瞄，确定了林泠的位置，林泠啊林泠，你今天就是让我的捧花砸死也只能说活该。
　　捧花脱手，一群女人的头随之上仰、转动。空颜是瞄准了林泠的方向扔的，但也只是方向，又没画精确的坐标图，所以……力道大了点。

　　林泠眼看捧花即将来到自己头顶，自己身后是谁啊？转头，没人？！天，这个空颜还真的乱丢啊，早知道嘱咐她的时候应该加一句不能扔到没人的地方。不管什么传说了，反正新娘捧花狼狈地掉到地上太不好看了，情急之下，林泠就彻底忘了自己身上穿什么了。

　　穆斌的目光除了偶尔看了眼新娘新郎，就一直在林泠身上。看她微笑着走过红地毯，看她有一丝顽皮地笑着把新娘交给新郎，看她在一旁一边笑，一边流眼泪……那眼泪，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复杂的泪水？可是可以看得出来，林泠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喜悦和为他人而感到的幸福。就算她还执著于罗非，可还是更为最好的朋友空颜的归宿高兴多一点吧。
　　而现在眼前的林泠……眼前的林泠是腾空的。

　　没错，林泠跳了起来，伸高手臂，谁让空颜丢得远了，只有这样才能接到啊。

　　穆斌就这么看着林泠比别人高出一截，那全神贯注的神态，以及拿到后嘴角扬起的微笑，她以为她在打球么？阳光在林泠周身晕出了好看的光圈，粉红色的裙子让风吹出了林泠的线条，粉红色的，好象是第一次看她穿这个颜色，而且记得她从来不喜欢这个颜色，没想到衬着她的皮肤还很好看。但是先不管这些了，扶住那个忘了自己脚下是高跟鞋不是球鞋身上是礼服不是运动服的那个即将跌倒的傻瓜伴娘才是首要任务。

　　林泠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居然很久都没动了，还能以这么帅的动作跳起来，还成功接到了花。不过落地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层层飘逸的漂亮裙摆谢天谢地没有踩到，可是高跟鞋怎么站得稳？只能踉踉跄跄向后跌去。摔就摔吧，林泠闭眼认倒霉，反正今天又不是自己的婚礼，出点丑又有什么关系，伴娘为救捧花而英勇摔倒和伴娘没接到捧花导致捧花狼狈落地之间自己选择了前者，林泠身子后仰的瞬间，她顿时觉得自己是英雄。

　　可是林泠的英雄没当成，因为英雄被穆斌当了，所以她注定只能当被英雄救的美人。

　　没摔倒？感觉身后是温暖的貌似一个人而不是冰冷的地板，身上也不疼，林泠立即有了这一认知。睁开眼，站起身，转头，
　　“谢谢……”
　　顿时语塞。

　　穆斌把她扶着站好，拍拍自己身上皱掉的西装，
　　“不用谢。”

　　刚才没接到捧花的众女士顿时无一例外地对新娘捧花的幸福传说深信不疑，看看，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刚接到捧花，下一秒就跌进帅哥的怀抱，暗自鼓励自己如果下次有抢捧花的机会一定要更努力。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己虽然说过结婚的事情，可是只是告诉他自己当伴娘，更没有邀请他来，可眼前这个大活人是怎么越过半个地球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噢，我收到了请柬，正好到美国出差，便顺便来这里参加一下婚礼。”
　　应该是公司需要有人到美国一趟，而自己踢掉了下属自己亲自过来。

　　“请柬？”
　　自己怎么不记得名单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远处罗非奸笑，还是来了。
　　穆斌的请柬是罗非亲自寄的。虽然和穆斌不过见过几面，但请来参加婚礼也不过份，何况，他主要是为林泠而来的。

　　******

　　“穆斌。”

　　“赵克森……Jackson？”
　　完全惊讶于会遇到旧友，同时也是惊喜。
　　高中最好的哥们，一个留学英国一个留学加拿大后就没了联络，现在的偶遇，怎能不叫人惊喜。
　　“真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我也是。”
　　虽是口头上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穆斌的惊讶。
　　刚才林泠将要摔下的瞬间，在自己将要冲上去接住她的瞬间，才发现，林泠已经落入另一人的怀里——穆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和自己和林泠离去五年后，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罗非的婚礼上？
　　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看到的，却渐渐认清另一个事实。
　　林泠看到他的出现是惊讶了，可是，远不是经年重逢的惊讶，只不过是奇怪本应该在另一个地方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罢了。
　　看来，在乌申，林泠在“一切安好”之外从没提过的事就是——遇见了他。
　　而且，不仅仅是“遇见”。

　　“最近几年在做什么呢？听说你来了加拿大之后，就再没了消息。”
　　是穆斌先问。
　　彼此的近况都不知道，首先说的，也就是这个。

　　最近几年？
　　求学，追林泠。
　　这是最主要的两件事，这也是最直白的说法。而后者，更是自己远赴异国的目的。
　　可眼前的情况要怎么说？
　　当初是穆斌和林泠分手，自己才能在她身边守护。几年以来，从她当初的逃避，到可以安然做朋友，再到现在……在将要觉得一切快要……快要有希望的时候，他却出现。
　　他的出现，毫无疑问，一切退回原点。
　　“最近……我最近在美国念书，还有一年才要拿到学位。你呢？”

　　“毕业后，手下有电子公司，本来打算一直呆在欧洲，最近改主意了，打算留在乌申一段时间。”

　　年华逝，说起来只有轻巧两句。

　　“对了，你知道刺猬最近在做什么吗？”
　　高中时的朋友，穆斌仍然还和有些人保持着联系。

　　“做什么？”
　　Jackson从离开乌申起，就再没回去。而且也从那边的朋友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他大学四年，除去第一年，然后花了一年把人家追到手，又霸占了三年，甫一毕业，立即把对方拖去民政局。现在，对当超级奶爸倍感兴趣。”

　　“噢？”
　　听起来好像很精彩，不在的几年里，似乎错过了很多好戏，
　　“等下次回去，一定要去拜访一下大嫂。”

　　似乎只是老友叙旧，老友叙旧。

　　******

　　晚上在罗家，有庆祝罗非和空颜新婚而举行的舞会。

　　“女人哪，一生也就这么一天最美。呐，这么漂亮的婚纱，只能留着以后哪天回忆用了。”
　　林泠把婚纱装进盒子里，顺便感叹。

　　“就是啊，难道你想让我美两次？”

　　“哼。”
　　不理她，怎么刚嫁给罗非，损人的功夫也朝那边靠齐？

　　“大家差不多都该到了，我先下去，你也快点。”
　　空颜换好衣服，就要下楼了，今天她是主角，不能随便不在。

　　“嗯，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刚才帮着空颜换衣服，把婚纱装好，补妆，自己都还没换衣服呢。
　　两人换衣服是在林泠的房间，离主楼梯比较远，安静些，而且婚礼上要用的东西也都在这边，比较方便。
　　空颜下楼了，她这个伴娘也不能一直窝在楼上。不管起居室里空颜换完衣服有些乱，到卧室换衣服。
　　换好另一身晚礼服，便随手把上一套裙子挂起来，准备放到衣橱里。忽然留意到裙子腰际的一朵花，与裙子的布料相同、为流线型的裙子作点缀的一朵花。花和刚买的时候不大一样了，雪纺的花，上面有浅浅的痕迹，大概是刚才穆斌接住自己时压到了。
　　微微叹气，穆斌，大概永远是心里很痛的名字了吧。

　　转身，倒吸一口气，
　　“你……”
　　穆斌，而且是在打量自己卧室的穆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自己上来的？怎么上来的？

　　“唉，”
　　穆斌假装叹气，
　　“你今天决意要用这句话来打招呼吗？”
　　言毕已走到她身前，在唇上轻轻点啄。

　　“是，是你每次出现都那么吓人。”
　　抚慰自己的心脏，转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才在花园一抬头正好看见这个窗前闪过一抹粉色的身影，赌一赌了。”
　　这人自己反倒轻松地耸耸肩。

　　他是神仙吗？还是事先已经有了并且熟知罗宅的地图？想当初自己住进来的时候虽然是自己家还偶尔迷路，为什么他就可以看见阳台就直接找到门了？！

　　“那你怎么也不敲门？”
　　低声嘟囔，却不想还被听见。

　　“噢，抱歉，我敲了，可是没人回应，我就直接进来了。”

　　林泠语塞，这就是屋子大的缺点。他想必是敲了最外面起居室门没人开门才直接进来的吧，可是敲门声就那么大，要穿过一个几十平米的起居室、再穿过一个几十平米的卧室，能听见还真的不容易，可是都在一个家里，没人会往自己起居室门口安个电子门铃吧。

　　“看来罗家还真是有钱呢，客房都这么大。”

　　林泠依然语塞，总不能告诉他这是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家吧，客房就客房吧。不过穆斌打量的神情很让林泠心虚，因为婚礼的关系，房间有些乱，各个门都大开着，不出意外的话穆斌一路进来已经非主动参观了自己有整整一面书墙的书房，而现在，估计正打量这间具有浓郁林泠气息的卧室吧，柔软的大床、地下散落的靠垫、甚至床头的陶瓷杯都充分证明着这一点。
　　当埋头乌龟好了。不理他，自己跑到更衣室里，那儿有首饰箱，该戴首饰了。洛非则斜靠在门边，依旧有着参观样板房的心情。

　　“你住这儿？”

　　“帮忙婚礼，搬来住两天。”

　　“这么多衣服，都是你的？”

　　林泠的衣服很多，可能快能开店。
　　“不是，这都是空颜的。”
　　空颜啊，我把这些漂亮衣服暂时归属到你的名下，不会介意吧。

　　看林泠慌忙掩饰之下，手不住打滑，连项链都扣不上了，笑笑，走到身边帮她。

　　“谢谢哦。”

　　手指不经意滑过林泠颈部的皮肤，细腻的手感不禁令他一醉。收起满脑遐想，
　　“走吧，我们下去，刚好可以赶上开场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