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6、第六章

　　既然已经知道祸端为何，夜华自然有方式应对，隔日的帅帐汇报，夜华一如往常的拟定战略，当对上墨渊的目光，旁人眼中深不可测的眼眸中，却是了然的笑意及鼓励时，夜华那一瞬间不只觉得被鼓舞，更多的是被人信任及珍惜，这比打胜仗还令他开心。

　　当敌方交战号角响起，夜华却在此时停下点兵动作，改由一旁的天族将领—耴烈、翼君离镜及首领攲覣带领各五万的骑兵出战，这十五万的骑兵一出战，见人就砍，每杀一个敌军便直取首级，得到战利品便直接回营，像蝗虫过境般，骑兵经过之处鲛人族几乎无人生还，等鲛人族想增兵反击时，十五万骑兵已不见踪影，气的鲛人族首领恨不得把献计的长海先知抓来祭旗，但先知在长海颇具盛名不说，这次愿意献计也是为了还他人情，而先知给的三个锦囊已经用掉一个，却也只不过在上一场战役差点打败太子夜华罢了。

　　〝……就算墨渊不出手，你也不会有机会打赢天族太子……我建议你还是直接归顺，伤亡还能少一点，至于这锦囊最多……最多让你赢那天族太子一、二场吧！
　　或许还有点机会，保下你的族人们，在长海苟延残喘，仰赖翼君离镜的善心继续生活下去。〞

　　一想到银髮童颜的长海先知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鲛人族首领还是拆开了锦囊，看完字条之后，派人将离怨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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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鲛人族一反常态的不再叫板，但阵前却出现了被五花大绑的离怨，他身后还有一排弓箭手。

　　鲛人族来信，要离镜孤身一人将他的兄长领回去，要不就拿离怨的血来祭鲛人族战死的亡魂，鲛人族背信不讲道义是出了名的，但离镜也不能置之不理，毕竟当年他对外宣称离怨已亡故，现在即便改口说那人是鲛人族找他人伪装，他堂堂翼君若真贪生怕死，也不查明任由兄长死在阵前，打击士气不说，离镜可不希望平了大半年的叛军，回大紫明宫还得再面对其馀中立派首领们的质问。

　　『我有办法！让我去领回离怨吧！』一旁的夜华出声，引来在场所有人的反对，夜华将所有人的态度看在眼裡之后，才缓缓解释；『我不只是天族太子，更是父神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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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身玄衣的夜华出现在阵前时，鲛人族首领有一瞬间的迟疑，锦囊中交代若是出现天族太子，则必须马上将离怨射杀，但……杀了离怨也只不过是一条贱命而已，倘若能用离怨诱杀了天族太子……

　　鲛人族首领兴奋的看着夜华一步步踏入射程中，当确定夜华即使插翅也无法离开射程时，鲛人族首领手才刚挥下，便听见一声龙啸，一隻黑龙卷走了离怨后，龙尾还将整排弓箭手扫倒，一阵溷乱后，清点伤亡竟然发现有不少人被吓傻之后被同袍踩伤踩死。

　　鲛人族首领已经气的直接将最后一封锦囊扔给一旁的亲信，叫他念出字条上的内容，亲信支吾其词了会，才在鲛人族首领冒火的双眸中念出了内容。

　　『你肯定没听我的话直接杀了离怨，大势已去，你还是直接归顺吧！』

　　『我不信！！！我不信！！！明天给我集结所有的兵力，发令下去明天只要没打赢，谁都没命可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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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鲛人族首领手拿斩魄刀出现在阵前时，夜华知道鲛人族已是强弩之末了！但他并不想直撄其锋，徒增我方伤亡，他随即向一旁的耴烈示意，耴烈便带上另一批人马尾随在大军后方。
　　当双方开始交战时，青冥剑对上斩魄刀，夜华已知斩魄刀威力，再加上之前与鲛人族首领有几次交手经验，他先是剑走偏锋不与其当面对上，待对战过了一柱香后，耴烈带领的人马开始大喊；『降者不杀，继续反抗者死！』

　　鲛人族士兵的第一把刀落地之后，其他还活着的人几乎已没有了斗志，鲛人族首领见大势以去，便拿着斩魄刀自刎了。

　　墨渊站在高处确定夜华毫髮未伤后，才赶在大军归营前回到营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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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平叛已经来到第九个月，擎苍旧部为首的叛军已全被扫平，不服离镜统治的也在这次战役中，斩杀不服的首领，换上愿意拥护翼君之人。
　　直到对战巫族，夜华与离镜难得有些意见分歧，因为当初翼后仗杀的妃嫔便是出自于巫族，她是现任巫族首领的孪生姐姐，深得离镜的宠爱，就是这分宠爱，当翼后得了改变体质的仙丹，又得知巫族的妃嫔似乎有了身孕时，她便依之前的习惯，找个名目处死了她，谁知这巫族的妃嫔也不是易与之辈，她不只将自己的死传回了巫族，更是以死诅咒翼后无子，气得翼后与离镜大吵了一架，才让有心人从中找到突破口，得知了擎苍已被诛灭，也让胭脂得知了离怨未死只是被囚禁之事。

　　离镜觉得巫族并无叛变之意，或许只是需要他给个交代而已，双方其实可以先商谈，再来决定是否要出兵。
　　夜华虽赞同先不出兵，但毕竟已事隔多月，假设只是要个交代，为何要等到兵临城下，这其中必有问题，不可轻忽。

　　而离镜与夜华的想法，正是巫族内主和与主战的想法，主和派要的是离镜的交代，主战派原本就不服离镜的统治，才会在这个时间点与其他叛军一同反抗翼君，但看着天族太子一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主战派这些日子才消停了些。
　　等主战与主和有了共识之后，他们便请族内的长老与离镜会谈。

　　然而在由离镜及巫族长老的会谈，却是得了非战不可的结果，巫族坚持要用翼后的命祭巫族枉死的妃嫔，才愿意停战归顺，翼君虽不满翼后，但她毕竟是他召告天下明婚正娶的髮妻，姑且不论这翼后还适不适任，倘若真以髮妻的命祭妃嫔，不是摆明他后宫失常，他翼君就算丢的起这个脸，也不知该怎麽回去面对天族太子及其将领这近一年的翼界平乱。

　　巫族人善蛊，墨渊相信夜华会留意，但战场上瞬息万变，墨渊由高处观战，特别留意夜华的状况，当巫族首领对战夜华得隙间却拼上了命，也要用他的刀硬是划开夜华的战袍，在天族太子手臂上留下伤痕时，见况墨渊才刚打算施法溷入战场中，巫族已吹响撤退的号角，巫族首领的尸体及兵器已不知所踪，墨渊急忙赶回营区。

　　虽然杀了巫族首领赢了这场战役，夜华一直觉得巫族首领眼中的悲伤及拼上命也要伤了自己的行为很是不解，而当黑幕袭来之时，夜华当下的意识是清楚的，却是身不由己，耳边传来众人的惊呼声，之后他便被一股熟悉的沉香气息抱起，他便知晓来人是墨渊。

　　躺在床榻上听军医说他是中了名唤〝如梦令〞的蛊术，不危及性命，三天后便会清醒，夜华知道对方只是想藉此警告他，并不想真正与天族为敌，但这是在战场，首战便出了这样的事，他身为众将之首，就算只睡一天，都会对士气如虹的军心造成极大的打击。

　　『马上封锁消息，最晚一炷香的时间，我会带着清醒的夜华回来。』墨渊沉稳的声音也安抚了夜华的不安，等发觉自己被墨渊连人带被抱起时，夜华已抵挡不住睡意，完全陷入黑甜乡。

　　而一旁的耴烈随即招呼众人先行用膳，等着墨渊及夜华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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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藉着多年前的记忆，墨渊找到了年少时与折颜闢建于凡间的洞府，他先将石床稍稍整理后，将沉睡中的夜华安置好，再施法将已蒙尘的四周整理乾淨，恢復原样。

　　墨渊坐于床沿，转头瞧着床上人儿，沉睡中的夜华不见清醒时的冷峻严谨，稍显稚气的模样，才像他这年龄该有的样子。

　　既已知夜华性命无虞，他大可派天枢或伽昀一旁看顾即可，毕竟领军的夜华中蛊昏睡后，身为天族战神的他更应该留在战场坐镇，但……墨渊一想到要将昏迷不醒的夜华交由旁人照顾……
　　一想到这，墨渊既不捨，更是不愿……
　　缓缓鬆开不自觉紧握的拳头，想不到孤身数十万年，真正让他体会到情爱之人，竟是他的同胞弟弟……
　　罢了！既已心动，现下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以兄长的身份，陪在夜华身边，与他一起守护这四海八荒直到应劫之日来临。

　　拉回了纷飞的思绪，墨渊怜惜的解下夜华手臂上的包扎，运法于掌心的轻覆在伤口上，双眼微闭，不一会夜华被巫族首领砍伤的刀伤已痊癒的不见痕迹。
　　之后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夜华原本髮上的青玉冠，身上的战袍已落入墨渊之手，沉睡的人儿身上只剩黑色中衣。

　　将夜华打理好后，让他睡的舒服些，墨渊拉过他的手腕，慢慢将龙气输了过去，再三确认夜华的伤势外，更让他不至于因为这三天的昏睡而失了体力，才能接着处理回营之后的相关事宜。

　　当感受到龙气在体内运转，夜华的意识也被唤醒，虽然因如梦令蛊术而动弹不得，但身边那股熟悉的沉香气息，手腕传来的龙气，莫名的安抚了夜华的心绪。
　　不知为何，对墨渊这位同胞兄长，他总是有一股莫名的信任感，儘管他们相处还不到一年的光景。而每日帅帐汇报与墨渊短暂的眼神交会，是夜华每日最期待之事，只要见到墨渊眼中的信任及浅浅的笑意，他就会觉得让墨渊随行是对的，即使延误了兄长的闭关修练让他一度内疚颇深，但……如果没有让兄长陪同，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而这一路的战果，在夜华心中远不及每日与墨渊那短短的会面，甚至……夜华还偷偷的想过，怎样才能在翼界多停留会，所以每场战役他只求伤亡降到最低的胜利并不抢快，但他始料未及的是巫族首领为了砍伤自己，竟然以命相搏，用堂堂一族之首的命，换取九重天太子的血为引，在他身上下蛊咒。
　　就不知墨渊将自己带去何处，竟然可以用一炷香时间，解开如梦令之蛊。

　　此时墨渊已停下施法，帮夜华掖好被子。
　　折腾了一日，方才又施法运气一番，墨渊望着洞外已是夜幕降临，再看着洞府中唯一的石床，考虑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和衣在夜华身侧躺下入睡。

　　当墨渊停止输入龙气后，夜华的意识便逐渐涣散，而那股沉香气息也逐渐将夜华笼罩其中，让他安心的坠入梦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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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墨渊起身望向洞外滂沱大雨，忆起年少时，曾因喜爱上这淅沥沥雨声，特地去跟东华帝君讨来了佈雨星君的工作，直到他接到需连下三个月大雨的命令，眼看凡间山洪暴发，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他才收起玩心，潜心修练，览遍玄涛宫藏经阁中的兵法阵图，帮助父神打赢了上万年前的各族溷战，父神嫡子的身份才为四海八荒认同。
　　如今再听这雨声，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再看向身旁仍昏迷不醒的人儿，倘若……夜华不是出生于天宫，成了九重天太子，他大可将夜华留在身边，即使只能以兄弟相称，至少无需面对相思之苦。
　　墨渊伸手隔空轻抚夜华的脸庞，眼神中尽是眷恋。
　　巫族一战后，夜华就该回天宫覆命，做回他的天族天子了。

　　万般愁思化为一声轻叹，墨渊收敛心神，拉过夜华的手，开始渡龙气。

　　好不容易能恢復意识，听到不远处雨声淅沥，夜华这才知道原来墨渊将他带去了凡间。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是故他在凡间睡了三日，于天族时间换算，也不过一炷香时间，夜华心中暗暗佩服墨渊在最短的时间能想出这个二全其美的办法，既是如此，他也只能静心的等待三日之后，才能回归战场结束这场战役。

　　听着难得的雨声，夜华总算能静下心感受现下状况。
　　由于只能在墨渊输龙气给自己时才有意识，夜华无法得知时间状态，但此处应该只有他与墨渊二人，一想到此，夜华竟有些窃喜，可惜他中了蛊术，无法享受二人独处的时光，好好的跟兄长说说话。

　　他知道墨渊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自己身边，因为不管清醒或沉睡时，那股沉香气息始终伴随着夜华，安抚他焦虑不安的心情。

　　当意识又逐渐涣散，夜华忽然好想看看墨渊是以什麽样的目光照顾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