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7、第七章

　　那场雨下到第二天晚上才停，这二天墨渊除了输龙气给夜华时，剩下的时间不是瞧着夜华的睡颜，想多留点记忆以供之后思念用，就是在一旁的石椅上打坐修炼。

　　一旦认清自己对夜华的感情，墨渊当然也想过将夜华带回昆仑虚纳入羽翼之中，但姑且不论他现下的修为要对上整个天族是否能抗衡，以他对天君的了解，以武力带走夜华--难，动用四海八荒舆论的压力—更难，毕竟夜华虽是他胞弟，更是九重天下任继承人，天宫养育他七万年，现下单用〝父神次子〞这四个字就要将人带回昆仑虚，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何况……他对夜华已不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就算他墨渊愿意抛下所有的一切，但夜华呢？

　　他整整大夜华二十万岁，即便两人能相许一生，这段背德的感情，怎忍心待他应劫之后，徒留夜华一人面对，一想到这墨渊那双冷清高深的眼眸带着几分痴迷的瞧着沉睡的人儿，或许……维持现况，以兄弟相称，对夜华才是最好的。

　　墨渊缓缓牵起了夜华的手，与其十指交握，置于自己的心窝处，像是立誓般，最后在人儿的手背上留下一个轻吻，才开始渡龙气给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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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能睁开眼睛，藉由晨曦微光，夜华才知道自己是在一处山洞中，低头看着身上只着中衣那一刻，夜华耳根泛红的告诉自己，兄长只是想让他睡的舒服些，才将战袍褪下，等到他转头看到墨渊放大的睡颜时，夜华吓的睁大了双眼呼吸一滞，确定不是作梦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吐气，仔细瞧着眼前的墨渊。

　　沉睡中的墨渊未束髮，气质更像是文人雅士，实在无法将他跟〝战神〞二字联想一块，再看着他身上微见凌乱的墨蓝色纱袍，夜华忍不住伸手想触碰眼前之人，但他手甫伸出棉被，便被洞中的低气温冷的缩手，他心疼的看着墨渊身上单薄的纱袍，随即缓缓移动身躯靠近，掀开被角盖于墨渊身上，或许是被那股温暖吸引，墨渊竟无意识的伸手将夜华搂入怀中，又沉沉睡去。
　　原本的惊吓在碰触到墨渊微低的体温时，只剩满溢的不捨，这人光照顾着昏睡的自己，寸步不离，不解衣带……
　　夜华抬头痴望着墨渊的俊颜，理不清胸口的感动及心疼，是来自于兄弟之情……或者有其他道不清的心情……但可以确定的是，现下在墨渊怀中，被他身上的沉香气息包围，夜华只觉得安心……甚至有一丝眷恋。
　　夜华思考片刻后，决定闭上双眼不想面对这一切，毕竟等墨渊清醒之后，他俩就得赶回营区了，现下的时光或许是他出征翼界，最值得他回味一生的时刻。

　　原本睡在身侧之人竟出现在自己怀中，墨渊第一次体会到何谓〝手足无措〞，幸好夜华因蛊术而昏睡着，并不会发现自己的踰矩。
　　墨渊低头看着夜华的睡颜，像被蛊惑似的忍不住低下头靠近，当二人近的气息相融，墨渊几近吻上怀中人儿之时，他查觉夜华对于自己的亲近，竟是吓的忘了呼吸……
　　夜华是清醒的……而且还知道了自己对他……

　　『抱歉……』墨渊最后在夜华耳边轻语，万般眷恋不捨的将此刻怀中的容颜深烙于心，也许……此战之后，二人已无缘再见。

　　慌乱中夜华并未听清墨渊说了什麽，他只知道方才墨渊清醒之后并不如自己猜想的直接放开他，反倒离自己极近，近到他不敢呼吸，无法思考，但那只是一瞬间，当夜华回过神时，墨渊彷彿不知情的帮自己掖好被子，起身走向洞外。

　　确定墨渊已不在洞中，夜华才睁开眼睛起身坐起，看到床畔的战袍及青玉冠，夜华知道有些事已超出他现下可以处理的范围，随即想到他还有一场战役尚未结束，夜华只能先忽略方才因墨渊的话泛疼的心口，尽快起身着衣。

　　当夜华发现自己手臂的伤已痊癒的不见痕迹，他顿了一下后，将手上的青玉冠收下，换上一个金色的髮冠，简略打理一番后，才环顾了四周，略见巧思的佈置，看着出原主人对此处的用心，但就四处的用品看来，这地方已经很久没人居住，而床上的军被只有一条，连杯茶水都没有。

　　虽然墨渊是上神早已辟穀，但……三天不吃不喝又只知输龙气给他怕失了体力，兄长……既是天族战神，原应代替自己坐镇军营，他大可安置好他之后，通知伽昀或天枢照料自己即可……

　　夜华再想起方才墨渊的举动，墨渊他……一阵惊雷唤回了夜华纷乱的思绪，他缓步走出洞外。

　　『喝点水，润润喉。』墨渊见到夜华便递了个水壶给他，夜华瞧了墨渊一眼，见他衣摆沾上了泥土。

　　『多年未来此处，故找水源费了点力。
　　夜华，我……』墨渊依着夜华的视线，略显慌乱的解释着，但话才起了头，一阵雷鸣打断了墨渊的话。

　　『先回军营吧。』夜华将水壶递还墨渊，不自觉的避开他的目光，不与其相对。
　　眼前还有一场战争等着他回营处理，夜华也不愿在如此仓促的情况下，去断定两人之间是兄弟之情，或者……
　　一切等他打完这场仗，再好生思考吧。

　　『走吧！』墨渊原本想好的说词，因夜华闪烁的目光而动摇，但想起人儿还有一场战役要面对，其他的……等打完战之后，他再找时间跟夜华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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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早晨的帅帐汇报，墨渊心不在焉的听着夜华的战略，眼下一片青灰，再再说明他心中的踌躇，好不容易挨到夜华语毕，墨渊看向夜华，想从人儿的眼神中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然而夜华却是避开了墨渊的目光，环顾了一下众人，说道：『三刻后！大军会集！今日势必拿下巫族！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

　　夜华的馀光一直注意着墨渊的状态，看着他眼下的澹青，难得略显焦虑的神情，暂不提军营内耳目众多，俩人私下见面虽不难却也得花费不少心思，而真见了面，墨渊……会说那是误会，两人仍是兄弟……还是……他对自己有背德之情……而他是该选择继续崇敬这个兄长……或者……
　　这问题也困扰了夜华半宿，最后只能向自己施了个安魂咒，强迫自己睡着，才能有足够的精力面对今日的征战。

　　墨渊退了几步，目送着他最牵挂之人，被簇拥着离开帅帐，他才静下心走向沙盘前盘算，他与夜华还有几日的相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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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族以首领的命得了天族太子的血为蛊，施了〝如梦令〞让天族主帅昏睡三日以示警告，胜卷在握的心态下，巫族并无派人去探查天族军营，而是已拟好这三天的对战计画，甚至主战派的还私下议好，一等天族战败马上派使者去谈判，务求在太子夜华清醒前，为巫族争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当阵前两军交战，夜华领着能以一挡百的几个心腹，直取巫族后方偷袭时，巫族猝不及防，在惊吓中选择投降，后来夜华才在主和派的巫族长老那得知，巫族有个传说，当如梦令被破解，倘使巫族不归顺就只有灭族的下场。

　　最棘手的巫族却是最快结束的战役，当夜的庆功酒宴上，夜华在酒过三巡后，便离席让属下们能玩的尽兴些，当身旁的伽昀天枢停下脚步时，夜华摆手示意他俩先退下，与墨渊同行至帅帐之中。

　　或许是酒意，也许是思念，墨渊瞧着夜华半会，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而夜华却是在墨渊的眼眸中见到了千般情思，也在当下知道了自己的答案，他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上前给墨渊一个拥抱：『墨渊……谢谢你！』

　　墨渊还来不及回应，夜华已离开他的怀抱，正要开口，帐内传来翼君离镜与耴烈求见的声音，墨渊只能伫候一旁听着关于翼界与天族之间，在平定了翼界狼烟后的双方协定问题，当商议完二人欲离帐时，墨渊瞧着夜华脸上的倦意，也只能与其随之离开。

　　战争已结束，墨渊看着夜华用着最快的速度准备班师回朝，没了早晨的帅帐汇报，他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夜华会谈，最后墨渊决定先行回昆仑虚，本想辞行时能与夜华单独说话，问清楚夜华的想法。
　　他知道夜华对他有情，却不确定是兄弟之情，或者是与他一般心思，即使是背德的感情，也愿意一起相守面对。

　　『翼界征战已结束，我也该回昆仑虚了！
　　夜华……我……』

　　『禀主帅！天君使者求见！』

　　夜华瞧着墨渊落寞离开的模样，既是心疼更是无奈，他何尝不想回应墨渊的感情，但与其在军营躲躲藏藏的私下见面，倒不如赶紧回九重天，之后不管是他找理由上昆仑虚一趟，或者想办法让墨渊来洗梧宫都比在这裡互表心意强上百倍。
　　他没有墨渊懂得那麽多小法术，所以只能加快速度赶紧回天宫，夜华也清楚墨渊心中难受，只能暂且委屈他一阵子，之后再好生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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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翼界平叛，为四海八荒带来了近十万年的和平。
　　九重天太子夜华战无不胜的威名，更是藉由此役在各族传开。当年的大小争战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巫族一战，太子殿下不但破解巫族的蛊术，甚至不计前嫌的以天族烈士的规格厚葬了巫族首领，感谢他独排众议的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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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问起四海八荒最美的地方，十之八九都会说是十里桃林，那是上古上神---父神义子折颜上神的居处，而他也是四海八荒医术最高之人。

　　在他隐闭红尘之前，于诸神各族之间，愈是稀奇古怪的病症伤势或毒药邪物，他愈是有兴趣。因此解决了很多疑难杂症，这四海八荒甚少有不卖他面子之人。

　　直到二十万年前，他对外宣称不问世事，种下了桃林十里，从此除非有特别的机缘，一般人再难见到这位”退隐三界，不问红尘，情趣优雅，品味比情趣更优雅的神秘上神”。

　　十里桃林的石桌旁，墨渊方才看着折颜抱着白真进木屋，不禁羡慕起折颜，白真虽是青丘狐帝白止的四子，却从小就在折颜身边长大，即使现已继承北荒帝位，但四海八荒谁不知道，要寻白真上神需上十里桃林，见得到折颜上神，就能找到他。
　　反观自己……墨渊饮尽杯中的桃花醉，和着酒咽下心头的苦涩。

　　『你闭关需要的药呢，一年前我就帮你备好了！如今翼界叛乱已平，天族大军班师回朝都快一个月了，你还有什麽放心不下的？』折颜真的被墨渊搞胡涂了，不是最不爱插手天族的事吗？九重天那一挂众神仙官可是出了名的迂腐小心眼，尤其是为首的那位。
　　墨渊随军平乱近一年，大军凯旋而归后，打胜战的功勋都挂在天族太子夜华的身上不打紧，连个感谢慰问都没有，好像那一年的平乱跟墨渊半点干係都没有。
　　墨渊已有战神威名，不稀罕那些功绩无妨，但现下已无其他要事，为何还没闭关修练好恢復修为，这就让折颜百思不解了。

　　『三日后就是夜华的生辰，天族设宴庆祝，我想见他之后再闭关。』之后再见面就是以同胞兄长的身份面对他了……如果夜华还愿意见他这位兄长的话……

　　本来想直接闭关修练，却接到夜华生辰的邀请函，墨渊只能把闭关的计画再延后，纵然现下夜华似乎不待见他，但毕竟是他生辰，去帮他庆祝一番，也算微尽一点兄长的义务。

　　『也是！不然你这一闭关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放眼这四海八荒，大概也只有天族才敢跟父神嫡子抢人了，墨渊又十分在乎他那位无缘的胞弟。
　　折颜不禁感慨起天道无常，堂堂父神次子，竟出生于九重天，墨渊又睡了七万年才甦醒，已是无力回天。

　　折颜观察着墨渊的神态，这一年随军出征，似乎……有了挂念，不復见对世事都云澹风轻的洒脱。

　　孤身上万年，一朝动情，才知道情的美好及痛楚，待三日后见完夜华，下次见面，或许已是上万年后也不可知……
　　墨渊既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心裡反倒轻鬆许多，面对折颜探索的目光，他澹然一笑，又将杯中桃花醉斟满……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