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38、第十二章

　　当夜墨渊确定夜华熟睡后，手指轻转在他身上下了道安魂咒，瞧着怀中的睡颜许久，他才翻手召唤出式神雪鸢，雪鸢还来不及跟墨渊蹭蹭亲热一番，墨渊伸手点住了雪鸢眉头，将想交代的话说清，便让雪鸢赶紧上十里桃林传讯去。

　　与墨渊相熟之人皆知，雪鸢是墨渊的式神，不到不得已状不会召唤出，见到雪鸢便代表有要命之事需要协助，墨渊盘算过时间，以雪鸢来回十里桃林的时间，他伤也差不多养好，倘若这中间〝故人〞没发难便好，若真得面对二师兄赤羽……即使真要一命换一命……他也不会让怀中青年有随他同去的机会，不说夜华现为天族天君，身负天族气运，光这四海八荒若同时少了天族天君及战神，不仅天族乱成一团，就他那十六名弟子若少了他这主心骨肯定也是慌乱无章，加上翼界这些年明面上翼君离镜治理有方，暗地裡猼族也是蠢蠢欲动中，谁也没料到胭脂嫁了个野心勃勃的夫婿，还估算着怎样能让翼界易主，取而代之。

　　幸好当年小十四翔辰的推断无误，这些年他一边用支援的名义安插了探子在猼族，不然墨渊也无法料到那看似粗犷豪迈之人，竟有这麽大的野心，这般深沉的心思。
　　本想着就这样先观察着，伺机而动即可，谁知……血龙珀中二师兄的怨气竟被唤醒，瞧着那时夜华的神态，加上那场梦，墨渊自是清楚二师兄仍是一心求死，但……他怎样都不可能让夜华为此偿命，要赔……以他一命即可……

　　「……说好死生不弃……说好的……」怀中青年梦呓着，手揪紧了墨渊的衣领。

　　「我……只能失约了……作回你的兄长……好好照顾自己和龙儿……」轻拍着青年的背安抚，哽咽断续的话语渐轻，最后与落下的泪一同，消失在男子的轻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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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渊这伤养了三日才能活动如常，这三日墨渊也思考着有无其他解决之道，但思来返去，除非凌青师兄出现，不然赤羽师兄这心结是谁也解不开的。
　　墨渊只能祈祷待他伤好捉完妖王，赤羽师兄能安份等到折颜赶到，他再与折颜商讨是否有其他因应之策，倘使不如他所望，至少……折颜能赶上救下夜华……

　　「墨渊……妖王在这附近？」夜华随着墨渊离开了小厢房，两人施法来到附近的山峰处，缓步往山腰迈进。

　　「我问过附近山神，确定他的巢穴在此，这青蛛精每日此时约莫狩到猎物便会回归巢穴，我先在这附近设下阵法，晚些我俩合力将他拿下后，就回玄涛宫。」知道自己有伤在身，墨渊也不逞强，设好阵法后便与夜华藏匿暗处，目标一击必中。

　　「好！」

　　但墨渊怎样也没料到他俩虽击中了青蛛精，他却负伤逃出二人的追击，没有躲入不远处已设下陷阱的巢穴，而是往反方向窜逃。

　　毕竟是要其生擒后交由东华帝君，让他训练施咒后成为新的锁妖塔妖王，两人追了快一炷香，才由夜华执青冥剑飞身上前，将青蛛精打败，墨渊趁隙将其收入收妖罐中。

　　「夜华走吧！我们这就回……
　　夜华……你怎样了？」墨渊收妥了收妖罐，却见到夜华执着青冥剑傻愣当场。

　　「有哭声……」语毕手上的青冥剑便落了地，夜华像是听见了什麽，转身往林中深处而去。

　　「夜华！别过去！」当墨渊回过神忆起此地应是何处时，已不见夜华身影，他急忙加快脚步，想赶在夜华面前阻止赤羽师兄寻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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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地重游，墨渊怎样也没料到当年清圣的龙族圣地，现已被密林环绕在最深处，要不是树丛围绕处依稀还认的出乾涸的池塘痕迹，守卫圣地的阵法馀威犹在，他努力压下恐慌的情绪，缓步接近站在阵法外的夜华。

　　「夜华！夜华！」背对他之人纹风不动，墨渊才哑着嗓子轻唤：「二师兄……」

　　听到熟悉的呼唤，脑海中溷淆杂乱的记忆像是找到了脉络，一幕幕历历在目，关爱慈善的母神，严谨的父神，二位调皮捣蛋的师弟，最后是那位倾尽他一生爱恋，却又轻贱辜负他的师兄，赤羽转身看向眼前蓄着短鬚的陌生男子，眉头轻皱。

　　「二师兄，我是墨渊，多年不见了。」原本那双柔和含情的星眸，转为血红，夜华瞧着自己神态陌生戒备，墨渊已无暇理会泛疼的心口，满心只想着如何阻止依附在夜华身上的二师兄冲进圣地寻死。

　　「墨渊……小渊？」赤羽努力比对着记忆中的少年与眼前的男子，却怎样也想不起爱笑贪玩的小师弟，何时成了眼前挺拔沉稳的模样。

　　「二师兄你还记得那年你带着我和折颜哥哥第一次下凡，去酒楼开眼界时，那名夺得花魁头衔的小姑娘，唱的曲子吗？」好不容易想到能唤醒夜华的方法，墨渊努力绽着笑容，说着当年往事好证明自己身份。

　　「我记得……是一位小倌唱着曲，花魁是弹着琵琶……」

　　「你很喜欢那首曲子，还特别寻来了谱，还记得吗？」见到眼前青年鬆了防备点了头，墨渊往前迈了一小步，开口轻唱。

　　倾耳细听的青年却抚着头，双眼血红闪烁，直到恢復清明，待他回过神听到墨渊唱着鲛人族的情歌，瞧他鬆了一口气的神情，感受到身后的阵法，夜华才知道自己已完全被赤羽操控，已来到当年其殒命之处。

　　「夜华！」墨渊急忙上前将人拉入怀中，拥护着准备离开现场。

　　「墨渊……我时间不多了……」青年推开了男人，双手紧握，交叉于胸前，以龙气将修为灌注于奇经八脉之中，准备自断经脉，废去自己一身修为，这样他即使化为龙形，也再也动弹不得，纵然赤羽掌控了他的神智既无法寻死也再也伤不了墨渊分毫。
　　在祠堂小厢房时，夜华一边看顾养伤的墨渊，一边回忆着赤羽掌控自己时的状况，从一时失神被血龙珀的热度唤回神魂，到黄山古寺厢房中的梦境，至方才的哭声，夜华知道他与墨渊今日休想安稳无事离开此地，他早知晓墨渊有意牺牲自己换取他不受赤羽控制，也曾探过男子口风知道失了修为的天君会面临何种窘境，更清楚如何切断血龙珀上的感应，但……就这点苦楚保全两人性命换取数万年相守，即使要他成为废人永远离不开天宫他也愿意。

　　「不要！夜华！」一瞬间墨渊施法阻止了夜华的自残，赤羽再度控制了夜华的神智，青年血红的双瞳写满愤恨，化为龙形转身冲向馀威犹在的龙族圣地。

　　墨渊随即化为银龙缠捲住黑龙，只见一银一黑双龙交缠，银龙一边以身上龙气护住二龙，一边挡下黑龙往圣地深处冲的速度，毕竟当年此地深处曾种植神芝草，虽然圣地已毁，神芝草不存，但阵法威力仍在，不一会银龙身上的龙鳞已被阵法击裂，开始渗出血丝，而无法前进的黑龙已失了理智，张口咬住了银龙的颈部，墨渊却趁机缠紧了爆怒的黑龙，将身上的龙气全护在夜华身上，至少要将黑龙推出了圣地。

　　「小渊……抱歉！让你受苦了……」要不是骨头碎裂传来的剧痛，当大师兄抱着二师兄出现眼前时，墨渊还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而原本黑龙状态的夜华同时被白光所笼罩，停下所有挣扎攻势并化回人形，墨渊忍着痛先将自己也化回人形，再用另一隻未受伤的手将昏迷的夜华搂入怀中，两人缓缓离开了圣地范围。

　　「大师兄？二师兄？这是怎麽回事？」此时由雪鸢领路至此的折颜看着地上一身血的两人，半空中虚影，完全呈现懵懵状况。

　　「折颜……救夜华……」墨渊用尽最后力量拉着折颜的袖子，话未完眼前一黑已失去了意识。

　　「墨渊！」

　　******
　　十里桃林药房中，折颜正在药秤上抓着药方，白真刚从青丘拿了药材回来，便坐在折颜身前的椅子瞧着折颜专注的模样，随口问道。
　　「墨渊目前状况如何？」

　　「凶多吉少。」折颜摇摇头后，给了白真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啊？
　　我昨日去青丘前，你不是说墨渊肩胛骨虽被夜华咬裂，内外伤也不轻……不过你这大神医还撂话说你医治完养养就好……怎麽我去了趟青丘就变成〝凶多吉少〞？
　　这……」

　　「真真！你先冷静听我说……我说的〝凶多吉少〞不是指墨渊的伤势。」折颜将药材配置好后，拍拍手上的药渣，转身先为白真倒了杯茶后，才接过白真手边的药材，将大小不一的包裹拆封。

　　「喔。」知道折颜爱逗自己的恶习，白真倒不急着追问了，喝了口茶后，伸手帮折颜拆包裹。

　　「前天墨渊不是用他的式神雪鸢送信来嘛。
　　结果昨天那隻雪鸢被刚清醒的夜华收走了……」听到这……白真停下了手，睁大眼睛看着折颜无奈的表情，好吧！如果那嘴角不要有弧度的话，看起来就不那麽像〝幸灾乐祸〞。

　　「这下墨渊真的是〝凶多吉少〞了……」白真难得认同的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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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中床榻上躺着重伤的男子，气息微弱却平稳，床旁坐了个心碎的人儿，他目光虽注视着墨渊，神魂从昨日得知雪鸢带给折颜的讯息内容，就再也不在此时此地。
　　原本夜华想自断经脉好保全二人，被墨渊阻止之后，人却在十里桃林醒来，不见墨渊在旁，要不是血龙珀的血色仍在，他差点以为墨渊已遭不测，当夜华正打算出门寻人时，墨渊的式神雪鸢却飞入房中，夜华向牠招了招手，雪鸢停在夜华肩上亲暱的蹭着，青年伸手抚上雪鸢的头收回他的同时，也知道了墨渊为何派出雪鸢向折颜报信，以及……他当时的打算……

　　〝我是墨渊上神也是你的同胞兄长。〞这是墨渊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所说的话。

　　〝放手去做！其馀有我！〞出征翼界时，墨渊是这麽告诉自己的。

　　〝直说无妨……如果在我能力之所及……为兄会替你送上。〞我要的一直都是你。

　　〝……等你……照顾好自己……〞即使下凡历劫，你也在我身边……

　　〝无妨！你如今这模样，我也无法安心待在昆仑虚。〞我多想跟你回昆仑虚养伤……

　　〝小声点，我可不想让九重天的人知道堂堂战神趁着天君不在，竟潜入太子殿中意图不轨。〞那几日是我在天宫最开心的日子……

　　〝这是父神传于我的护身符，我现在将它交护于你。〞血龙珀是你对我最深的情意我知道。

　　〝你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命。〞你是我的一切啊……

　　〝代价是你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你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情之所至、生之所达。〞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我若亡故，你就让夜华服下〝忘情丹〞，务必让他忘了我……」为什麽……为什麽……你怎麽可以这麽打算……你怎能放我一人独活……
　　我对你十数万年的情意，墨渊你怎能就这样决定要我忘了你……

　　「你言而无信……言而无信……」夜华一想到那段让他痛心的讯息，最后仍是忍不住的掩面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