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開.正文版》如小真

35、第九章

　　「夜华！夜华！你醒醒……」墨渊的声音在耳畔迴响，夜华缓缓睁开了眼，对上的是墨渊担忧的目光。

　　「墨渊？」夜华疑惑的看着墨渊。

　　「你又梦魇了……」墨渊伸手拭去了夜华脸上的泪，手指摩挲着人儿脸庞，心疼夜华方才被恶梦纠缠的模样，更是自责自己之前的错误。

　　「我……又梦魇了吗？」夜华抚着胸口发热的血龙珀，思索片刻后，他依稀记得梦中一片血红，有人抱着自己哭喊着后悔，也就记得这麽多了。

　　「无妨！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咱俩先好好四处游历一番，倘若仍有什麽不适，再上十里桃林让折颜医治即可。」瞧着夜华的神色并无异状，好不容易出游一趟，他又何苦旧事重提。

　　「好。」

　　******
　　在麒门暗中护航下，墨渊夜华三个月的包船游江之旅，在午后的初雪落下后，平静的到了尾声。
　　墨渊依约将最后一锭元宝交给老船家，便与夜华带着简单的行囊，往镇上最大的客栈而去。
　　当然他们也发现了有三方人马悄然尾随他俩身后，针对此事他俩在客栈上房中讨论着该如何甩掉这些烦人的尾巴。

　　「那就更改计画，明日先回玄涛宫休息个二三日再出发吧。」二三年的时光，应该足够转移这些凡人的目标了。

　　「好。」

　　而当晚深夜时分，客栈角落暗自缠斗的二分人马惊醒了原本便处于警戒状态的墨渊，他展开神识得知了争斗结果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蝉？谁是雀？或许会成为正邪双方永远的谜团也不一定。

　　墨渊偏头瞧着沉睡中的青年，眼神温柔深情的蝶吻上了人儿的眉心，自从那天将夜华从恶梦中唤醒，他便特别留心夜华的睡眠状态，幸好这二个多月来，人儿没有再被噩梦纠缠，明日既然要回玄涛宫一趟，就顺便绕去十里桃林请折颜看照夜华状况。

　　而两败俱伤的正邪两方现在也各有盘算，准备明日一搏。
　　******
　　隔日午后墨渊与夜华离开了客栈，本想找个无人暗处便隐身返回玄涛宫，孰知这三方人马实在跟得太紧，既然避不了他俩便决定正面迎击，为免缠斗时殃及无辜，只能将所有人引到镇外林中。

　　「都出来吧！也该做个了断了！」墨渊与夜华立于林中，墨渊负手扬声道。

　　「保护尊王殿下！」
　　「是！！」先是以麒门护法为首十来人，将墨渊夜华包围护于身后。

　　「翳真阁主餍君，已备妥美酒想邀尊王殿下二人品鑑品鑑。」接着窜出十来名灰衣人持剑将众人围住，双方蓄势待发。

　　「誓死保护尊王殿下！」麒门众人语未毕，麒门护法为夺先机已抢先进攻。

　　「餍君有令，务必将尊王殿下二人带回，死-活-无-论。」为了将墨渊夜华带回翳真阁，翳真阁几乎精锐尽出，毕竟江湖传言，当年麒门门主因缘际会得遇仙人教授三天武艺，经过多年潜心精进，成为江湖第一高手，甚至成立麒门，被奉为武林盟主。

　　夜华自是有询问墨渊此传言真伪，墨渊苦笑回答：「我并未教授他武功，当年我先是给了躲避追杀的少年食物，不让他饿死深山之中，之后帮忙解读了他手边密笈中几个艰涩冷僻的句子而已。」

　　江湖上皆知，麒门门主寻找奉为亚父的恩人多年，现下麒门的尊王殿下既已出现，容貌多年不变，坐实了仙人之名，要不是大多忌惮麒门势力，墨渊夜华怎能安稳的继续包船游江，不被宵小骚扰。

　　而翳真阁主餍君恰巧是个生冷不忌，全凭一时喜怒作事的主，墨渊绑了他属下还交给麒门善后，已结了仇，后来餍君得知消息，得知尊王殿下身旁有一俊逸青年，他派人绘了其样貌，见图后惊为天人，下了死令务必将二人带回翳真阁，死活无论。

　　昨夜的暗战，双方虽各有损伤，但麒门毕竟自诩明门正派，对上不择手段的翳真阁高手，几乎全吃了暗亏，虽已紧急派求麒门总部支援，本想着撑到援军赶到，再将翳真阁众人一网打尽，谁知尊王殿下竟然将所有人引至镇外林中，打算一次了断。

　　墨渊与夜华冷眼瞧着眼前的溷战，不时闪避趁虚而入的翳真阁高手，他俩静待着缠斗告一段落，坐收渔翁之利。

　　没多久麒门众人皆或伤或亡无法动弹，翳真阁左护法打了暗号，馀下之人竟全数向夜华攻进，墨渊夜华见况，两人各自夺了来人兵器回攻，一出手便直伤对方双手手筋，废去来人一身武功，没多久十多名翳真阁高手或倒或跪无力抵抗，翳真阁左护法见大势已去，竟伸手探向身边属下头顶，吸去其全身血气，待属下已成了人乾，他随即抛下手中长剑，从怀中拿出一条长鞭，将吸来的血气灌于长鞭之中，捲起了一旁奄奄一息之人，抛至空中用长鞭将其击杀成一阵带有杀气的血雨，往墨渊夜华飞去。

　　「不好！」墨渊见到翳真阁左护法吸去属下血气时，一迴身便欲上前护下离左护法较近的夜华，但他只来的及挥手施法化去血雨中的杀气，鲜血淋上夜华脸庞的同时，翳真阁左护法看着夜华的表情像是见鬼似的大喊句「邪魔！」随即被颗拳头大的石块击中头部，昏厥于地。

　　「夜华！夜华！他有伤着你吗？」墨渊看着背对他的夜华往左护法昏厥处上前一步，担心伸手将青年转身细瞧，但他只看到夜华甫回过神，恍惚又疑惑的看着自己。

　　「我没事……」方才眼前一片鲜血，夜华脑海一瞬间空白，他忽然好想……去一个地方，但墨渊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念头，他摇了摇头拿出手巾拭去脸上血迹，一边伸手让墨渊以龙气确定他没事之后，才与墨渊一同等着第三方人马出现。

　　「墨渊多谢老船家出手搭救。」不远处的树丛中，老船家搓着手缓缓走出。

　　「老船家尾随我俩多日，应是有所求吧？」墨渊笑看着老船家犹豫不决的神态，直接开口点破。

　　「想求仙人赐我武功密笈，让我儿孙们有机会成为一方霸主！」一股作气的提出了要求，老船家又怕眼前仙人觉得他太贪心，马上又说：「至……至少让他们能……能遇到江湖人时……至少……有馀力……保护族人。」

　　墨渊夜华对老船家的要求并不讶异，他俩对看了一眼后，夜华轻点头从袖中拿出了古籍，那是他偶然从市集的旧书摊中发现，谈不上是多深奥高深的武功密笈，但经过夜华的批注，便可轻易从字裡行间悟出应敌阵法，本来夜华是想藉此书跟墨渊分享前些日子的破阵心得，现下老船家既然开口，就只能以此书相赠做为谢礼了。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在老船家的跪谢中，墨渊从善如流的施法捲起一阵尘土，洗去在场除了老船家之外其他人最后关于他俩的记忆，掩去了墨渊夜华的身影，两人藉机往十里桃林而去。

　　尊王殿下从此消失在麒门的探子追踪中，最后见到他俩人的十数位翳真阁高手，全被废了武功，对当日的情况一问三不知，而武林前五大高手之一的翳真阁左护法，则是陷入疯癫，嘴裡直嚷着：「邪魔！我杀了邪魔！我被邪魔杀了！哈哈哈！」谁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发生何事。

　　没多久，翳真阁便被麒门派兵剿灭，过些年江上码头出现一支新兴帮派，名唤〝墨帮〞，短短五年之内，迅速发展为江上霸主，相传麒门门主与墨帮帮主有一面之缘，同门之情，却没有人有机会向双方证实，成为武林疑云之一。

　　此时十里桃林裡，墨渊难得寒着脸的看着床上被折颜下了药而昏迷的夜华，正等着折颜诊断医疗后的结果。

　　「夜华真的没事？」

　　「你很希望他有事吗？」

　　「折颜……是因为……」墨渊缓缓跟他叙述在来十里桃林的前一刻，他与夜华遇到凡间邪教翳真阁的报復，在两人并肩作战之下，不到一柱香，十数位邪教高手全被他俩人废去了武功，其中领头之人武功虽高，却以属下的命，欲使用邪功暗算夜华，谁知竟被一旁尾随偷窥的老船家用石头暗算，因而功亏一篑。但那时翳真阁左护法却看着夜华沾上血迹的脸，惊喊〝邪魔！〞，墨渊虽然当下再三确认夜华并无异状，但预防万一，墨渊还是希望折颜能检查清楚，不愿让夜华受苦。

　　折颜只好上前为夜华施法再仔仔细细的好好检查一番……
　　「夜华除了比我上次见到他时圆润了不少之外，并没有发现什麽问题。」

　　「那就好！或许是我多心了。」墨渊总算放下心中大石，与折颜一同离开。

　　当墨渊离开的同时，夜华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嘴裡无声的喃喃说着：「我恨你……」。

　　******
　　在凡间游玩了三个月，再回到玄涛宫，墨渊马上带着夜华去泡药泉消除疲劳，两人在泉水嘻闹一番后，才回太一殿休息。当确定墨渊沉睡后，夜华悄悄睁开眼，耳边听着墨渊平稳的心跳声，一手轻轻抚着自己胸口的血龙珀。
　　他最近发现血龙珀发热的愈来愈频繁，在那件事之前，血龙珀只会在墨渊近身时发出微弱的红光发热，呼应着墨渊的心脉频率闪烁。但自从那场误会之后，不知何时血龙珀上竟沾上了血迹，这几日夜华发现在血龙珀发热唤回他神智的前一刻，他是毫无记忆的，甚至从梦中哭着清醒，对梦境内容也极为陌生，像是看着别人的记忆一般，唯一深烙于心的是闷在心头的一股怨恨。

　　血龙珀是上古龙族圣物，以墨渊一万年的心头血炼製而成，当施咒之人用心头血启动血龙珀，亲手挂于命定之人心口，佩带之人受到任何伤害都会直接转移到施咒人身上，等于是将性命交付对方手上，除了其中一方亡故，不然血龙珀是取不下来的。
　　况且他已配戴血龙珀数万年，还因血龙珀的关係才有了龙儿……聪颖博学如夜华，思索再三之后，反倒不确定是自己多心，还是血龙珀有了问题……

　　「怎麽了？睡不着吗？」墨渊的声音伴随着落在眉间的轻吻，夜华轻摇头。
　　「没事……我方才在想，要在玄涛宫休息几日再出发好？」

　　「三日后吧！总是要给点时间让那群凡人澹忘我俩。」

　　「他们只惦记你……尊王殿下……」

　　「但我心中已放不下其他人。谁惦念我都与我无关。」

　　「说不定他们已帮你立了祠堂供奉呢……」

　　「我凡间有祠堂啊。三日后带你去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