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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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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时近中秋,时逢乱世,江上水贼猖獗,一开始船家不愿意做墨渊这桩生意,毕竟再多的金银珠宝也得有命花,若只是一般小本生意的载人运货,水贼是不会将其做为掳掠目标,反之倘使是包船游江,由于费用不菲,极容易引来水贼。
半个月前才有塞外富商包船,某深夜船上哭声杀声不绝,最后整船被水贼洗劫一空不说,同行的武师侍卫皆被杀,连貌美的妾室丫环听说都被□□,当地衙门缉捕个十来天,最后只能贴海补公文悬赏,使得江上船家人人自危。
老船家看着墨渊气宇轩昂又再三保证绝对不给船家惹麻烦,就兄弟二人单纯的包船游江三个月,就可得三锭大元宝的诱惑之下,老船家想着如过运气好撑过这三个月,就可以带着一家老小买个小庄园度日,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老天爷不作美,与水贼搏命,最后还是咬牙接下这一桩生意。
船走走停停了一个月,久居九重天的夜华,从一开始还会偷偷问墨渊凡间的钱怎麽给才好,到现在每当船靠岸,他们就会去船家介绍的当地景点晃晃,逛逛市集感受不同的人文趣味。
对墨渊而言,十多万年前的凡间与现下只差在贩卖的物品及不同的景致,此次出游他最满意的就是见夜华的不再压抑的笑靥,而从未在凡间游历的夜华,身边又有墨渊陪着,每当船一靠岸他就会拉着墨渊上岸走走,这些日子下来游兴丝毫未减。
老船家望着下船走远的兄弟俩,暗暗庆幸自己的好运,虽不知这对兄弟是何方权贵,不但出手大方又不需人在旁伺候,甚至一时兴起,连伙食他们都自行料理,这对看遍高官权贵各样嘴脸的老船家而言,花三个月就能赚到三大元宝,根本就像作梦一样轻鬆。
老船家甚至已经偷偷的将已经到手的元宝,託信得过之人存放银庄之中,倘若真遇到水贼来犯,他已经跟同伙伴们说好,一律不抵抗,至于那兄弟俩应是练家子,不管他俩打不打得过水贼,他们都不掺和,免得引火烧身徒增伤亡。
此时在老船家没有留意到的暗处,一道人影趁虚摸进了船中,伺机而动。
当天色昏暗万家灯火亮起,墨渊搂着难得在外人前喝到微醺的夜华回到船上,另一隻手还提着一瓮酒,不过当他一踏上船,便感觉到一道陌生的气息,墨渊随即呼唤船家开船,抱起夜华回到船舱之中,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早在第一次靠岸时,墨渊包下的这艘船便被盯上,毕竟世道纷乱,其他的船家都是採短程载人运货,故当衣着显贵的墨渊与夜华下船时,在忙得不可开交的码头分外显眼,要不是因为两人气势不凡又不知来历,暗处的水贼们观察打听一个月后,确定他们一不是何方显贵,二不是江湖名人,加上出手大方,趁着距离下一个靠岸点需花上三天时间的好时机,决定明日动手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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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墨渊用微带湿气的手巾擦过夜华的脸时,青年已酒醒了八分,他还是第一次喝到后劲这麽强的酒,或许是墨渊在身边吧!一向自制的他竟然没上心的一杯接着一杯,等发现胸口发闷视线开始摇晃不清,夜华随即顺从的让墨渊搂抱入怀,随他回船。
夜华自是没发现当酒滴上血龙珀时,龙珀上发出微微红光,由珀上龙目漫出一抹深红,像是龙落血泪一般。
青年意识逐渐清晰,夜华自然也感觉到那股陌生的气息,他尚未开口询问,便从墨渊的眼神中见到相同的打算---静观其变。
两人相视一笑,夜华看着墨渊将手巾搁于一旁桌上,将自己扶起靠坐在床柱后,转身端了碗醒酒汤要喂自己。
「我自己来。」夜华接过墨渊手中的汤碗,边喝着汤,边看着墨渊走到一旁的屏风后更衣。
毕竟是在凡间,两人都尽量不使用法术,避免不小心影响到凡人命数而遭天道惩戒,幸好两人都习惯自己动手,即使不用术法影响也不大。
当墨渊换好舒适的中衣,从屏风走出便见到夜华已将空的汤碗放置桌上,坐靠床柱若有所思的看着角落的酒瓮,他掀开被角坐进夜华身旁,将人儿搂进怀中。
「此酒名唤〝芳踪〞,只有此地方能酿出,也是……我已故的二师兄赤羽最爱喝的酒。
所以我特地买了一瓮要带给折颜。」要不是夜华在他身边,或许此生他都没有勇气故地重游,毕竟当时几近癫狂全身浴血的赤龙自尽在眼前的景象,在他年少轻狂的记忆中,划下了一道极深的伤痕,况且那日后,母神父神不久便相继身归溷沌,〝父神嫡子〞四字曾经给墨渊笑傲四海八荒的殊荣,也一度让他成为四海八荒的焦点人物,多少人正看天之骄子落地之后会是何种窘况。
凌青与赤羽是父神的弟子及玄涛宫首席战将,也是墨渊的师兄,当年的事件在记载中只有寥寥几笔,深知墨渊心性的夜华,即使不清楚当时情景也能从墨渊神态语气中得知,那不是一段能回忆的过往,他缓缓拉来墨渊的手,与其十指交握后,用脸颊磨蹭着墨渊的手背,神情中尽是缱绻眷恋。
墨渊最爱的就是夜华这般依恋自己的模样,他用另一隻手勾起夜华的下巴,低头就是一记深吻,唇..舌交..缠间,两人忘我的一一褪.下彼此的衣衫,在摇晃不定的船舱裡,春意渐浓,春宵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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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卯时,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二人便被骚动的陌生气息所惊醒,确定目前陌生气息只是在船上仓房移动,见惯征战杀伐的二人便慢条斯理的更衣完,准备以静制动。
清晨的浓雾中,一艘载满人的小船缓缓靠近行驶中的大船,没多久船尾便跳上了四个灰衣人,走没两步,便被暗处的墨渊点穴制服,而夜华则是进了仓房捉拿昨夜偷摸进船的人影。
水贼的吆喝声惊动了老船家一行人,但他怎样也没想到会见到那两名贵客倾刻间便拿下了五名灰衣人,他尚未开口询问,一对上墨渊冷峻的眼神,半张着嘴一时哑口无言。
「先将他们带下去。」墨渊挥手示意让老船家先将五人绑好押走,与夜华走进暗处等着小船上剩馀的二人自投罗网。
一柱香之后,小船上的二人等不及的跳上船欲支援,随即被墨渊制服,不久便与他其他同伙被五花大绑的丢在甲板上。
老船家见到这七位灰衣人便犯愁,他们可是这江上大名鼎鼎的水贼,为首之人据说在江湖上还叫的出名号,武功不低不打紧,还是邪教翳真阁的堂主,才能在此横行霸道多年,连官府都拿他们没辄,即使送进衙门,不日便会释放出来,故船家们都祈祷遇到打劫奉上财宝就好,千万别遇到这帮人,因为下场不是被劫船没命,就是遭到翳真阁永无宁日的报復。
墨渊见到老船家忧心忡忡的模样,思考片刻后,便从怀中拿出一枚烟火弹往天上一丢,一道兽鸣声传遍雾气渐散的江上,墨渊随即拉着夜华回船舱,他得赶紧先跟夜华解释清楚,避免青年待会见到那群人误会。
虽是跟着墨渊进了船舱,夜华自是十分好奇那枚烟火弹的由来,但瞧着墨渊难得踌躇的神情,他便沉默的等墨渊开口。
「前些日子为了寻妖王的踪影,我在山裡救了名少年,教了他三天武功。
那少年执意认我为义父,那烟火弹便是他交给我的信物,我看他面相不凡便收下了。
后来辗转得知那少年已是现今江湖第一大帮的门主……」墨渊语未完,便听到舱门外传来声响。
「麒门护法求见尊王殿下。」
墨渊随即手一扬下了个仙障,隔离了门外所有声音,拉着夜华坐在床沿,一边观察着其神色。
「以凡间年岁计算,我与那门主已近十年未见,要不是今日水贼一事,我盘算着只能交由其门派处理,才不会累及无辜船家。」墨渊语毕,瞧着夜华平静无波的眼神,微觉心慌。
江上水贼横行一事,此行中自是听江畔的旅客店家说了不少,墨渊本存着侥倖心态,只要别遇到最猖狂的那帮人,他便能杀鸡儆猴,孰不知……
「一早折腾至此,我饿了。」夜华望着墨渊担心的模样,回了记浅笑,挥手解除了仙障,摆明不愿再谈,要墨渊先处理门外之事。
「夜华……我……」
「你嘱咐船家先弄些小菜过来,再帮我炖锅前几日喝的鱼汤。」
忽然一阵咕噜声由夜华肚中传出,打破现下的僵局,两人不禁轻笑出声,墨渊总算放心出舱门先去唤船家准备餐点,再去见麒门众人。
房内的夜华收起了笑容,想将胸口的烦闷呼出,太多情绪一瞬间涌上来,夜华闭上双眼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开始出现许多溷乱的画面。
〝让为兄好好的带你赏遍凡间四季风景。〞
〝无妨!有我在。〞
〝我本不该一眛隐瞒……〞
〝代价是你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对你毫无隐瞒,一如……你对我一般〞
〝更何况是区区妖王。〞
〝我在山裡救了名少年,教了他三天武功。〞
〝为什麽?要……这般对我……〞
一时失神,他皱着眉睁开双眼,双瞳转红,眼神中尽是戾气。
就在那瞬间,夜华胸口的血龙珀泛着红光起了高温,烫的夜华回过神来,方才的血红双瞳及戾气已不復见,他急忙将血龙珀拿在手中端视许久,却发现龙型玉珮龙目的部份颜色较深,像沾染上什麽血迹,夜华用拇指擦拭一会,确定血龙珀已恢復原样,不再发着红光,但也拭不去玉珮上的血迹,拿着血龙珀靠着床柱,心中一阵难过。
墨渊提着食盒回房,便是见到夜华落寞的模样,他急忙上前先将食盒搁桌子,坐在床沿顺着夜华的目光,瞧着他手中的血龙珀。
「发生何事?」
夜华一边指着玉珮上的血迹,一边简略说明方才的异样,墨渊将手掌覆在血龙珀上,确定感应无异常后,将血龙珀放回夜华的衣内。
「现下血龙珀上只有你我的血印,倘若你又发现异样,需立即支会我一声,这样方能找出问题所在。」
「嗯。」
「先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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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华与墨渊用完膳出房门,已不见水贼及麒门众人,反倒是老船家看他们两人的目光,炙热的令人无法忽视,但心绪纷乱的夜华视若无睹的独自靠坐在船侧的小棚内,藉由欣赏江畔的景色转移心情。
深知夜华心性的墨渊,只能目光深沉的站在不远处,等待人儿自个儿想通。
午后乌云蔽日,夜华靠坐在小棚内,纷乱的心绪在阵阵微冷的秋风吹拂下,渐渐平静。一阵雷声响起,雨滴一瞬间倾盆而下,夜华贪看着不同于晴天时的江岸景色,脸上开始有了笑意。
雨势渐大,夹带水气的风吹的夜华渐感寒意,他双手抱胸正打算转身回房,随即肩上便被人掩上了披风,夜华转身正视来人,他瞧着墨渊难得狼狈的样子,应是撑着伞在雨中等候自己许久,髮丝上有着小水珠,腰部以下的衣裙也被雨水打溼,但自己身上的披肩却是乾燥而且温暖。
「你早上叮嘱要的鱼汤现在房内。」墨渊伸手刚将夜华肩上的披风带子繫好,便被夜华抱住,转眼两人已消失无踪,只馀地上被遗忘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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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后船靠岸,墨渊与夜华依旧上岸游览,待近黄昏两人游毕欲登船休息时,码头上已插上麒门大旗,以宝蓝长袍的灰鬚男子为首,其馀数十人跪成一地,要不是麒门声势太大,连一般百姓都知道要避开不敢围观,墨渊夜华才能畅行无阻的回到码头。
「亚父!多年不见,您……的风姿还是一如当年,丝毫未损。」
夜华看着灰鬚男子强压抑脸上表情的模样,再瞧着身旁的墨渊有些尴尬的神色,他差一点就失笑出声,幸好多年来位居天族天君培养的好耐力,夜华还能神色自若的当旁观者。
「你先登船,我稍后就来。」墨渊偏头向身旁的夜华交代着,未压低音量,果然看到一旁登船处的守卫自动撤离,墨渊给了夜华一记安心的笑容,目送着人儿上了船后,才转首看着多年不见的〝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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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华这一等,就等到了快午夜,才盼到一身酒味的墨渊回房。
墨渊千杯不倒的好酒量夜华见识过,故当墨渊打开房门,见到自己仍未睡时,夜华见到他眼中的担忧,他回以一笑,扬扬手中今日方买的古籍游记,瞧着墨渊走到屏风后更衣。
「等今年的初雪落下,待我俩欣赏完细雪飘落江畔的景色,我们就改往深山裡走。」墨渊更衣完便掀开被角,躺在夜华身旁轻道。
「好。
那门主……与龙儿还真是肖像……」夜华一见到麒门门主,便了解为何当年墨渊会愿意教他三天武功,但当近不惑之年的门主唤墨渊〝亚父〞时,那画面怎麽看都诡异的很,夜华一想到登船前那两人见面的场景,不禁轻笑出声。
「夜华……你没生气我隐瞒你此事就好。」墨渊听到夜华的笑声,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下次不要故意被泼的一身水酒才藉口离开,堂堂天族战神……这理由很差劲。」夜华笑着用手指着墨渊的脸颊,戳破他方才的小心思。
「那请问伟大的天族天君,为臣下次该换什麽理由为好?」墨渊抓住夜华做怪的手,翻身将人儿压在身下。
「为臣遵命。」只见夜华无声说了几字,墨渊笑着回应之后,低头吻上了他的唇,一挥手熄了房中灯火,只馀断续的低吟声及喘息声迴盪房内,春意渐盛。